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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漫漫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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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距离大会不足一星期,所以我们放弃了火车转站,直接坐飞机去西宁。这样提前到昆仑山还可以游玩两天。最主要的是,此次费用有各个门派报销,大会地点是昆仑山脉中部的一座未开发的山谷,附近有两家昆仑派的宾馆,凡持请帖着八折入住,昆仑子弟自然是免费了。虽然我逍遥派只有师父和我两个人,但几百上千年的家底还在,师父大人早就很豪爽地将旅游经费——啊,不是,是参加大会所需经费打到我的银行卡里了。
于是我和顾炎以及李景言很愉快地收拾收拾,飞去西宁。
至于刀剑之类的武器,就只能由物流公司托运,这个物流公司据说是临江派的人开的,经常为武林人士托运武器,很有门路,颇为大家信任。
上飞机的前一刻,我在机场瞧见一个背影,他穿着银灰色的条纹衬衫和深蓝的休闲裤,身材修长瘦削,正弯腰不知在行李箱里翻找什么。很眼熟。可惜没等看见他转身,我就赶着上了飞机。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说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内心兴奋感十足。顾炎那厮上了飞机就默默看杂志,淡定得很。只有李景言叽里呱啦说的不停,一会儿说他们大学的逸闻轶事,一会儿说他去过的名山大川。我见他说得津津有味,也不意思扫他的兴,只好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悄悄看窗外。
空姐过来服务,低声询问乘客是否需要饮品。顾炎摇头继续看书,我连忙要了一杯冰水。
冰水送来,我把杯子放到李景言面前。李景言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微笑道:“你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你喝水吧,慢慢喝。”
李景言夸张地作感动状,双手接过还趁机摸我的手背,我怕水被打翻,只好任他摸着。顾炎抬头,默不作声地深深看了他一眼。李景言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狼爪子。
李景言握着杯子,眼睛闪亮闪亮地继续说起来,“小澈妹妹,你这样关心我,我真是万分感动啊!我跟你说,上次我坐飞机就要了一杯清水,结果我隔壁有一人——”
“你喝水吧,你口渴了吧。”我打断了他,无比诚恳地说。
“我还不渴,我隔壁的那人他——”
“请、喝、水,李师兄。”我睁大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不喝水就闭嘴。”顾炎陡然冷冷说,“说个不停,你不烦小澈都烦。”
李景言深受打击,不可置信地问:“是这样吗?是这样吗?!小澈妹妹你也是这样想的?”
我默默看窗外,假装没听见。
“啊,小澈妹妹居然觉得我烦?!好过分,还有顾炎,我好歹是你师兄啊,怎么能这么说呢?”李景言喃喃自语。
我和顾炎都不想理这个奇葩。
飞机早已飞入高空,我从椭圆形的窗户看去,外面是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到就像是在极其浓重的白雾中。然而只是一瞬间,飞机飞出白云,清浅干净的蓝色便显露出来,洁白如雪的云在天蓝色间翻滚,这不是只言片语可以描绘的美丽,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好美丽的天空。”我怔怔地感叹。
李景言也翘头看了眼,惊讶道:“合肥的天空什么时候这么干净了?我都没注意过。”
顾炎嘲讽道:“这是高空。你以为地面的灰尘能飞到这来?”
我把右手放在冰冷的窗户上。我和天空这么近,我的手和云彩只隔着几厘米。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比我第一次用轻功从高楼间跳跃,第一次在湖面掠过更加更加让我激动。
这是高空。真是太好了,地面污染不到它。
顾炎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紧紧握住我的左手。我笑着回头看他,眼神明亮无比。
这时李景言非常破坏气氛地插了一句,“恋妹狂!”
短短的三个多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一下飞机,空气出乎意料的凉爽。此刻已经是傍晚,我们到宾馆过一晚,再到物流公司取回武器。第二天就打算做汽车去格尔木,再从格尔木继续坐车去昆仑山,之后就是我们自己步行了。不过昆仑派本部就在附近,顾炎和李景言也来过几次,这样的漫长旅途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没什么。从找宾馆到去汽车站买汽车票,整个旅途都很顺利,没有我想象中的困难。期间甚至还可以抽出时间让我品尝了下西宁的特色美食。
颠簸的两天汽车生活终于过去,我们从昆仑山口下了车。但据李景言这里离偏僻的大会地点还有好几十公里,为了避开旅游区,大会地点特意选在还未开发的私人领地。而且此行也没有公路,只有偏僻小道。
昆仑山海拔很高,哪怕是夏季夜里也很冷,山间谷间一片黑暗,野生动植物也是不少,只要是不想死的,都不会想走夜路。今天只能在此耽搁一晚,明天天一亮,我们再出发。
下车的地点相当喧闹,不少旅客都在这下车游览。走在山间公路上,我竟然没什么高原反应,可能是因为我肺活量比较高。
我们故意和旅客拉开一段距离,李景言说着近年的武林概况,他的文字功底不错,讲得生动有趣,一段历史婉婉道来,如同听现代武侠小说一般,比他在飞机上天南地北地胡扯有趣得多。顾炎也是不是插一句,我听得惊叹连连,这是我以前从没听过的。小时候师父只是教我武功,并没有跟我说过多少江湖之事,武林中人除了师父和顾炎我也知道顾炎的几个师兄弟,所以才会连门派之分也不清楚。
天色黑了下来,温度也刷刷地往下降,我们很快就赶到一个小宾馆。宾馆的生意不错,人很多。
混乱中,我眼尖地瞥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向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他一掌拍在李景言肩上,李景言立马警觉地抓住肩上的宽大手掌猛地一扭,“谁啊?”他皱着眉头地回头,“韩前辈?”
“韩前辈!真是你啊!”李景言看起来惊喜万分,然后又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景言冒犯了,前辈见谅。”
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人不在意甩甩满是老茧的大手,笑道:“没事。景言半年不见又有精进啊!景言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这个时段来的后辈们是不少啊,前两天我遇见不少,这次由昆仑主持,你们昆仑又是人才辈出,轩辕夏禹想拔得头筹,哼…难得很!”
李景言连连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前辈谬赞。”说着,他拉着中年男人坐在大厅一边没人的沙发上,又看向顾炎,向男人介绍,“这是我师弟顾炎,我们昆仑年轻一辈的头号种子,今年刚满十九岁。之前一直在上高中今年才高考完,你可能还没见过他。顾炎,这是清华派的韩明华韩前辈。”
“韩前辈安好。”顾炎语气冷淡地问了声好,态度并不热忱。
韩明华毫不介意顾炎的态度,反而仔细打量,点头称赞道:“骨骼清奇,果然是练武的好材料!比起我那侄子不知好了多少倍,你师父那三十六式去留刀法,你可都练熟了?”
顾炎波澜不惊地回答,“练熟说不上,勉强还看过眼。”
李景言见顾炎一副冷淡的屌样,立马拉过我,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说,“前辈这是逍遥派掌门的弟子江绮澈,韩前辈别看绮澈年纪轻轻,她的武功也是不错。绮澈,这是韩前辈。”
这厮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现在怎么叫绮澈了?之前小澈妹妹小澈妹妹的叫个不停,现在倒是谦谦君子了。
我一边暗自腹诽,一边大大方方地说:“韩前辈,您好!”
韩明华盯着我,黑黝黝的眼里闪着精光,半晌叹道:“没想到一剑玫瑰的徒弟竟是个这么文静的小姑娘。她一向认为文文静静规规矩矩的人最无趣,我还以为对她口味的必定都是洒脱不羁的人。”
“一剑玫瑰?前辈认识我师父?”我很惊讶。在我的印象中,师父一直都是冬天也要穿丝袜,海滩必穿比基尼的妖娆大美人,完全贯彻了“逍遥”二字,十足的现代摩登女郎。前段时间她还交了个希腊的男友呢。对于一剑玫瑰这种武侠色彩浓重的称呼,我瞬间惊异了!
“啊…认识,我想我们那一辈的没几个人不认识白忽岚吧,只是她不认识我们罢了。”他眯着眼,点燃一根烟,缓缓吸着,似乎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中,“她没什么师兄妹,逍遥派总是七大门派中人数最少的,但凡是逍遥派的人武功总是很好。她从上代逍遥派掌门手里接位时,还不到二十岁,在上大学,但武功已是极高。我第一次见她,那是二十年前的武林大会,当时她刚继任逍遥派,一个人来参加武林大会,穿着火红的长裙,戴着雪白的毛绒围领,一颦一笑,比什么明星都美。林风当时还是年轻气盛的小子,自诩剑术无双,却在她手下过不了二十招。除了各派掌门,年轻一辈竟没有人在她手下走得过三十招。掌门里也只有江山可以打得过她了。所以白忽岚才被称为一剑玫瑰啊。就算林风现在拿着七星龙渊也不一定打得过她。”
“林风?江山?”我小声疑问。
“林风是轩辕夏禹现在的掌门,江山是我们清华派掌门。”说着,他突然脸红地笑了笑,就像是多年后回忆起年少的梦中情人,脸色带着神往的色彩,“那次大会一年后,听说她和江山约战,是胜是负就无从得知,当时她突然失踪,一年多后才出现,江山也不愿多说。之后就很少参与武林活动,但有什么武林大事她还会提提意见。”
最后,韩明华站起身,长长叹了声,“我果然是老了,跟你们这些小辈闲扯了这么久,你们也别“您”啊“您”的叫了,我听着别扭。”他大步上楼梯,又突然回过头,“我侄子也在楼上,他学武没两年,你们都是年轻人,要不要上去聊聊?”
李景言婉言拒绝:“前辈,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一早又要早起,我们步行去大会地点,前辈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们一同走,到时路上再聊也不迟。”
韩明华也没勉强,反倒目光慈爱地看着我,声音还特意降柔了说,“是我考虑不周了。绮澈长途跋涉,也应该很累了。好好休息,明天见。”
我愣愣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他这是爱屋及乌?
房间是顾炎和李景言一间双人间,我一间单人间。晚上睡觉前,我抱着枕头敲开他们的房门,李景言开门,看我抱着枕头过来,挡在门口半是惊喜半是下流地说:“小澈妹妹这是想过来和我睡?不过这有顾炎不太好,不如叫他去单人间。”
这厮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不理他,把他往旁边一推,往屋内走。我看了看两张床,分辨出靠窗的是顾炎的床后,把怀里的枕头往床上一扔,转身就走。顾炎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看见床上的枕头,无声地用目光询问我。
我挑眉,轻声说,“反正我不用枕头也能睡着。”
说完,走出房门,还细心地给他们关上门。在关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李景言蠢呆蠢呆的疑问,“顾炎,你…睡觉抱枕头?你居然抱抱枕?!”
因为紧密的行程安排,这几天我都有些疲惫,晚上睡得很沉。第二天清早,无比流连地告别了被窝,我干净利落地穿上一件深紫色的长袖衬衫,换下前几天的牛仔裤、运动鞋,选择了黑色的紧身裤和长筒皮靴,披散的中长黑发高高束起,再把短剑紧紧地捆在腰间,在镜子前面照了照,这样的我果然还是有一股江湖女侠风范的。
下了楼,看见顾炎早就在大厅里吃早饭了,我走到他旁边坐下,盛了一碗面条,边吃边问:“李景言呢?”
顾炎向旁边瞟了下,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李景言坐在离我们不远的一桌,周围有好几个人,他正一本正经地跟坐在他旁边的两个女孩说话,惹得那两个女孩连连对他施以钦佩的赞叹。
他见我看他,眼睛一亮,低头对女孩耳语两句,就满面春风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小澈妹妹,没想到你穿深色系也这么好看啊,简直惊艳!”
他跟我说话一向夸张,我想了想,打量了他一番,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李师兄,我原本以为你穿浅色系的衣服会比较好看,没想到你还是这样。”我说的是实话,本来我以为他一副斯文样穿浅色系会好看的,哪知还是抛到人海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他一脸震惊,似乎完全不能接受,“你真的是小澈妹妹吗?我的小澈妹妹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我是在做梦吗?做梦吗?梦吗?”
我完全不能理解李景言又在发什么疯,只好疑惑地看向顾炎,顾炎闷闷地笑了声,摸摸我的头,道:“别管他。”
我不明所以地低头继续吃面条。
“大家都准备好了?看来我们还算迟的啊”韩明华粗粗的声音传来,我抬头望了眼,他正大步下楼,往我们这桌走。
李景言起身给他搬椅子,他坐下后又大声向楼道喊:“洛凡,怎么这么慢?”
然后我就看见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不紧不慢地下楼梯。他一眼看见我,愣住了,白皙俊秀的脸上满是惊讶。
“江绮澈,你怎么会在这?”他失声叫道。
韩洛凡,你怎么会在这?我嘴里含着面条,只能在心里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