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武林高手》曾漫兮

4、武林来袭

　　雪花无穷无尽地从天空降落，白茫茫的雪原一望无尽。天空也是纯白的，就像是倒立在上方的雪原，晶莹的雪花就在这两块白幕之间穿梭，永不停息。
　　这是一个梦境，我知道。在此之前我无数次在梦中跋涉，就在这个了无纤尘的白色世界里孤寂的走着，我大概是这片雪原唯一鲜亮的颜色。
　　我浑身僵硬，却感觉不到冷，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其实我从没走出过这片雪原，也找不到走出去的方向。只是本能地感觉就是往那走，雪原外的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在呼唤我，让我焦灼又急迫，锲而不舍。
　　果然是在梦中吧。现实中的我怎么可能凭着朦胧的感觉就如此的执著？
　　不知走了多久，我脚一滑，来不及反应就倒在雪里，面颊粘的全是雪，反而让我更清醒了。我翻身仰面躺着，天空亮得刺眼，雪花轻盈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什么？半空中有一个近乎透明的东西快速的往下掉，往下掉。等掉到离我不足两米的地方，我才看出那是一把短剑，剑尖直指我的心脏！
　　我顿时腰背用力想翻身滚开，腿部的肌肉紧张地一抽一抽。那些覆盖在我身上原本轻盈得毫无重量的雪花此刻却沉重无比，束缚着我不得动弹。
　　短剑离我越来越近，我奋力挣扎，企图移开身体，哪怕一厘米也好！短剑眼看就要插进我的心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无力的左手突然气血奔腾，竟一挥而起抓住了剑刃！
　　速度飞快的短剑在我紧握的手掌切开了深深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顺着近乎透明的短剑，滴到我的心口，在纯白的衣衫晕染开来。
　　好险。我看着离我还有半臂距离的短剑松了口气。
　　噗——！
　　短剑？不，是长剑！凝结着冰霜的短剑瞬间变长，剑锋穿透我的身躯，大量的鲜血漫涌出来。长剑缓缓地往下插，直到剑柄抵到我的心口。
　　我被这把长剑死死地钉在地上。
　　我剧烈喘息，氧气不足，手指颤抖着，脸上满是从心脏溅出的血。一定很恐怖吧，我想。我不会死，这个念头突然在我恍惚的思绪中升起，无法抑制。我眼前已经黑暗一片，呼吸越来越困难。我还是活着的，我想。
　　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死去，可是现实中我还是活着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是雪白雪白的天花板，我惊得一骨碌翻身差点没掉到床下，扶着床沿坐在床上，我怔怔地摸了摸胸口，温暖干净，没有一滴血。
　　啊，太好了。
　　我舒了口气，身体往后倒又躺在床上。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洒进屋里，带来夏日独有的燥热。我动了动，看着墙上的钟时针精确地指到10才慢腾腾地换衣服。我脚上是白色的平跟凉鞋，下身是件浅蓝的七分牛仔裤，上身是带着浅蓝图案的白色T恤，长长的黑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应该是比绿箭还清新。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让我先来猜一猜是谁？上官宁。自KTV一别后，我和她网上倒是聊了不少，但还没一起出去过。上次交志愿表也没见到她，只从班主任口中得知，这小妮子果然不负女神之名，勇夺我们班第一名，年级并列第三，稳上清华北大啊。现在打电话过来，准是约我出去。
　　我拿过手机往屏幕一看，果然——是师父？是师父！师父已经神隐很久了，今天怎么会打电话来？难道是…掌门的接位大典？！十八岁生日都没到就要我接位，这不太好吧，虽然到了我这一辈逍遥派只有我一个传人，但是逍遥派被誉为江湖武林最神秘门派，这样仓促就让我接位，传出去，岂不是让武林同道笑话？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接通电话。
　　“宝贝徒弟~听说你高考完了？没给你师父丢脸吧，考得上大学吧，嗯？”师父大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妩媚惑人，我完全能想象出她那艳丽的脸这么微微一笑，段数都甩陈卓琳好几条街去。别看她平时甜言蜜语的，当时教我练武的时候狠得眼都不眨一下，愣是让我用娇柔小女孩的身体练出江湖大侠的功力。她对我的震慑力不是一天两天的。
　　当然，这个大侠只是现代社会的高手，要是以金庸爷爷的大侠来衡量，我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我深吸气，端正姿态，“尚可。弟子怎敢让师父失了面子。多日未见，师父今日来电，弟子实在诚惶诚恐，喜不自禁。师父云游四方，神隐多年，自上回赐弟子秘籍后，再无音讯，当年师父剑锋所指，众人皆——”
　　“我是现代人——，宝贝~说~人~话！”
　　啊，师父生气了！
　　我立刻相当没志气地讨好道：“师父师父~，我考得还行啦，志愿报的是湖南大学。师父，今天突然打电话给我真是——我太惊喜了！那，有什么事吗？师父。”
　　“宝贝徒弟真的想我吗？可是你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哦。”
　　“我打了！但是没打通！师父的手机信号不好没收到——吧？”
　　“是吗？”
　　“真的。师父~”我可怜兮兮地说。
　　师父哼笑了一声，“好了，不逗你了。有正事，顾炎那小子估计也知道了。正好你也高考完了，去参加这次武林大会完全没有问题。自从二十世纪以来，武林江湖隐于幕后，武林大会就改为十年一次。现今武林败落，高手没几个，武林大会的质量就更低。不过，这次是不同的。”
　　“还有武林大会？不会还有几大门派？武林盟主什么的吧？”我惊讶万分，插了一句。
　　“自然是有门派之分，你不就是我逍遥派的？不过明面上是没有武林盟主，有什么事向来都是七大门派投票决定，或者是摆擂台。所谓七大门派，就是临江派、昆仑派、轩辕夏禹派、峨眉派、少林派、清华派以及我逍遥派。”
　　“怎么没有武当？！”我惊呼出口。
　　师父嗤笑一声，继续道：“你当这是武侠小说么？还武当？临江以轻功见长，昆仑和清华的刀法过人，峨眉和轩辕夏禹剑术高超，少林的拳术无人能敌，至于我逍遥派自然是要轻功有轻功，要剑术有剑术！上次教你的凌风轻步，学得怎么样了？”
　　“唉唉？！不是凌波微步吗？”我惊恐地道，“怎么会是凌风轻步？！”我会不会走火入魔？
　　“不要把我们逍遥派和小说混在一起，那是凌风轻步。言归正传，此次武林大会，必定群英荟萃，因为一年前神剑出土，传说此剑可引发剑气！你知道中原武林现存可以引发气劲的武器有几个吗？只有两剑一刀。一剑名七星龙渊在轩辕夏禹的掌门手里，一刀名断天在昆仑掌门手里，另外一把剑泰阿在一个收藏家手里，那个收藏家背景大得很，数十年间居然没人从他手里夺得走。未免几大门派争夺神剑引发外界注意，所以这次武林大会实际上夺剑大会。”
　　我目瞪口呆，半晌干巴巴地问：“师父，你不会叫我去把剑赢回来吧？”
　　“你以为我让你夺剑？你的身手在年轻一辈还算不错，跟那些混了几十年的打？你想死吗？这次只是叫你去见见世面，你毕竟是要继承我逍遥派的人，从小除了我、顾炎还有昆仑的那几个小子，你还跟谁打过？”
　　她顿了顿，又道：“你的剑术还算不错，轻功也还可以。此行应该不会吃亏，逍遥派的请帖我让昆仑的人带给你了。不求你大杀四方给我逍遥派争光了，别给师父我丢脸就可以了。”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加油！宝贝~”
　　我木然地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被各种天雷劈的外焦里嫩。这真是一个传奇的故事！
　　门轻轻地被推开，我还没从刚才的重大消息中缓过来，只是缓缓扭头看，奶奶进来问：“小炎来了，你还不出去吗？”
　　“嗯。”我深深吸气运气丹田，平复心情。快步走出。
　　虽然师父没有让我夺剑，但不能保证昆仑不会让顾炎夺剑。顾炎虽然比我技高一筹，但各派高手尽出，他想得第一基本不可能。虽然可能会打击到他，未免他受伤我也要好好劝劝他。
　　客厅里，顾炎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臂随意地放在桌上，手里拿着水杯，另外一只手臂搁在曲起的腿上，整个人的线条看似随意慵懒，但我知道他一瞬间就可以起身搏斗。
　　他抬头看我，没有起身，又喝了一口水，才道：“你知道武林大会的事吗？”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胳膊放在桌上支起，撑着下巴点点头，“刚才知道了，师父是没指望我去夺剑，只叫我去见见世面。你呢？昆仑不会叫你去夺剑吧？”
　　顾炎没辜负我的期望，摇头道，“没有。过两天会有师兄把昆仑和逍遥的请帖送来，然后我们先去青海，再坐汽车去昆仑山口，之后步行到大会地点。”他说着，发现我脸色不对，捏捏我的手，“放心，昆仑我去过好几次，有我在，没事。”
　　就在一个月前，我还是奋战高考的高中生一名，十几天前我还和同学在KTV里各种欢乐，我还见证了韩洛凡、上官宁或许还有顾炎之间青春言情剧般的爱恨纠葛。现在，我居然要代表逍遥派去传说中的昆仑山去参加传说中的武林大会，去围观传说中的高手争夺传说中可以激发剑气的神剑！
　　重要的是，我能说我想把这次行动当作毕业旅行吗？
　　顾炎见我半天不说话，握住我的手，安慰着笑了下，又说道：“就当做是毕业旅行，我跟爸妈是这么说的。爷爷奶奶是知道这件事的，毕竟他们曾经也是武林中人。”
　　他的声音低沉稳定，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原本的各种不安消散了大半，他自然是不知道的，我真正恐惧的地方并不是突如其来的武林大会。昆仑山是有雪原的，现在昆仑山还有一把剑。我曾经在梦里，在无边的雪原里，被一把剑杀死过上百次。我想换成谁都是要害怕的吧，所以哪怕是我也会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你上哪所大学？我报的是湖南大学。”我故意岔开话题。
　　顾炎看我面色如常，松开我的手，站起身往厨房里走，边走边说，“和你一样。我只比你高五分，上湖大也很合适。”说着他回头，“没事就到厨房帮忙。”
　　“你做菜？怪不得老有香味飘过来。”我眉毛一挑，惊喜地跟进厨房。
　　电炖盅里的鲫鱼汤已经炖成乳白色，冒着小泡，香气扑鼻。顾炎正在焖排骨，排骨用酱油上了色，在锅里滋滋作响。他甩了几根大葱给我，我就乖乖坐在一边闻着香味，剥葱。
　　顾炎给锅盖上盖子，又忙着切胡萝卜丝，他速度极快切得细如发丝，根根均匀。然后拿了我剥的大葱和生姜，三两下切好，掀开锅盖，扔进锅里。
　　我每次看他烧菜，都要感慨一下，今天也不例外。这厮的刀法是不是就这么练出来的啊，怪不得我的剑术抵不过他的刀法。
　　等他把红烧排骨盛出来，我立马拿筷子夹一块，吹口气放到嘴里。
　　吃完一块排骨，我意犹未尽舔舔唇角，感叹道：“顾炎，说句实话，如果你对女朋友好点，喜欢你的人绝对超过韩洛凡！成绩不错武功高，长相帅气烧菜好。有你这样的哥哥在，我很难喜欢上男生呐。”
　　顾炎没理我，低头往汤里加作料。我却看到他唇角提起，冷峻的脸上尽是笑意。
　　两天之后，昆仑派的人如期到来。李景言，是个带着眼镜的大学生，身材修长，长相斯文耐看，不算很英俊。顾炎的师兄弟我见过不少，但这一个我还没有见过。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斯文禽兽还是不少的。某名门正派人士，名字斯文，长相斯文，声音斯文，人呢？就是一色鬼！
　　李景言刚到我姑姑家时，那叫一个文明礼貌，比我还像乖乖好学生，引得姑姑姑父齐齐称赞。
　　当时顾炎面色发青，冷冷道：“李景言？！怎么是你？”
　　姑姑责怪地看了顾炎一眼，立马呵斥道：“小炎！怎么说话呢。对同学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炎，这是你同学？好成熟！”我惊异道。
　　只见李景言微笑着先向姑姑姑父问了好，才扶扶眼镜对顾炎说，“顾炎，这么久不见，今天突然过来想给你个惊喜，你没生气吧？要是不便的话，我还是走吧。”
　　“没有。”
　　顾炎朝我使个眼色，向李景言点头，“到我房间说。”然后转过头对姑姑说，“妈，我先带同学和小澈到房间去。”
　　房门一关，李景言的本性立马一显无遗。他先是看看顾炎，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我一遍，笑嘻嘻地说：“早就听说顾炎有个逍遥派的妹妹，没想到是个清纯佳人，怪不得顾炎总不让我来，该不是怕我把你拐走吧？”说着，爪子就想往我肩上放。
　　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当即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腿凌空一扫，他的反应也是极快，身子一扭竟躲过了，我的腿顺势抬高直接踹在他腹部，手指用力在他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五道长长的抓痕。
　　“哎呦——！”他闷闷地叫了声，尚且完好的一只手臂捂着肚子。
　　“怎么了？”姑姑听到声响，在门外喊。
　　“没事，椅子倒了。”我立马说。
　　“那好，你们可要好好招呼人家啊，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顾炎态度好点！”
　　顾炎看着坐在地上吸气的李景言，喊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李景言看着胳膊上红通通的五条长痕，讪讪说道：“没想到小澈妹妹武功高强，逍遥派果然名不虚传啊。不过你下手也重了。”
　　顾炎瞪着他，冷笑，“学艺不精！你再敢对小澈动手动脚，我就让你知道昆仑派的武功更厉害。”
　　“喂！喂！我是你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再说我只是对小澈妹妹表达倾慕之情，什么叫动手动脚？”李景言不甘地反驳道。
　　顾炎蹲下身，看着他，“我不管你是什么情，不准你碰小澈，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