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武林高手》曾漫兮

3、夜尽天明

　　气氛很压抑，顾炎的态度完全没有因为上官宁是大美女就好半点，他的五官本来就斧刻刀削，线条分明，十分凌厉，此刻面无表情，毫无波动的黑瞳直直盯着上官宁，若是稍微娇柔点的女生都会被他吓到。
　　上官宁竟也不害怕，熠熠生辉的一双眼在顾炎上打了个转，又向我招招手，左手的银色尾戒在白色灯光中闪耀，她说道：“那好，过两天我们再约时间。绮澈，你去马路对面等顾炎吧。我和他有些话要说。顾炎，你说呢？”
　　顾炎剑眉一扬，紧绷的脸忽然露出了笑容，不过那笑并不友好反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上官宁也朝他露出个甜美的微笑，“怎么？不想和我聊？”
　　“小澈，你先去马路对面等我。正好我也有话想和她聊聊。”他摸摸我的头，低声对我说道。
　　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难道是顾炎和上官宁也有过一段情史吗？但是不是从高二开始，上官宁就对韩洛凡情根深种了吗？以她的骄傲是不可能喜欢着一个男生却和另一个男生勾勾搭搭的。更重要的是，从高二开始，顾炎就改邪归正了，这两年几乎没再交过女朋友。
　　顾炎不是那种默默暗恋一个人，因为不想打搅对方学习生活就忍到毕业再一诉衷肠的那种人，相反他一向霸道暴躁，想要什么不能名正言顺的拿过来，也要鲜血淋漓的抢过来才对。
　　但他并不是坏男孩。他成绩不比韩洛凡差，在学校很守规矩，在外打架的次数还没我多，并且从不让家里知道。他很孝顺，没有让姑姑操过心，哪怕是初三暑假那次似乎让他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发生后，他没有离家出走，没有大吵大闹，甚至没有说任何伤害家人的话。这一点，我真心佩服他。
　　但是他确实很霸道，小的时候他抢我的零食，抢我的玩具，甚至连我的作业本、铅笔也要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看我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样子，但我几乎没有哭过，总是追着他跑，手脚并用和他厮打在一起，最后我没受什么伤，他的脸上倒又是指甲印又是齿痕。他毫不在意，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在我面前炫耀。
　　我唯一一次被他气得哭，哭得很厉害。大概是积压了太多太久的委屈和不满一齐爆发出来，我坐在地上石破天惊的一声嘶吼，眼泪哗啦啦地就往下流，仿佛心里有无尽的忧伤，居然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顾炎被我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僵在那看着我哭，手里还攥着我从路边捡到的那颗珍珠。
　　最后我哭得直打嗝，口干舌燥，抽泣着对他说，“我渴了，想喝水！”
　　顾炎手忙脚乱地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了？”
　　我捧着水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口小口把水喝完，才慢悠悠地说：“我还在生气！你把珍珠还我，我就不生气了。”
　　“不行。”他想都没想，一口否决。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想再挤出点眼泪，却怎么都流不出来，只好拉着哭腔说道：“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抢我的珍珠，你太过分了，你到底是不是我表哥啊？姑姑都说你是哥哥要让着我，保护我，你不让着我就算了，还欺负我！”
　　顾炎果然露出为难万分的表情，他看了看又圆又白的珍珠，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我，道，“你别难过了，我以后不欺负你就是了，一定让着你，保护你！但是，珍珠我还是不能还你。你就别哭了。乖！”
　　这句话简直无耻。
　　我：“……”
　　虽然那一次，我仍旧没有守住自己的财宝，但是顾炎在之后的日子里的确做到了一个完美好哥哥的样子，简直是像比我大十岁而不是一岁，直到我们高一冷战。
　　冷战并不是来得莫名其妙。虽然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顾炎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但至少我知道那件事时，内心还很惊喜，我很喜欢顾炎这个哥哥。
　　顾炎和上官宁离得并不远，两个人相距不足一米，从我这个角度看很暧昧，顾炎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突然用手握住上官宁的肩膀，似乎和她在争执，上官宁也推了顾炎一把，高扬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只能看见他们大概的动作，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也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此刻两个人的面色必定都很难看，气氛估计就像烧热的油锅，只要滴进去一滴水就会轰得一下把两个人都烫伤。
　　所以我做了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偷听。
　　“到此为止，上官宁。”顾炎果然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声音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愤怒，“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不允许你改变现在的关系，听清楚了吗？上官宁。”
　　上官宁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了巧笑嫣然的妩媚，柔和的五官冷凝，眉宇间少有的透出一丝锋芒，凛然道：“顾炎，我不是你。我无法逃避自己的感情，也不会逃避自己的感情。十八年来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难道就因为你不许，我就要放弃？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你还谈了几个女朋友，我可是干干净净的很！”
　　“我真是小看你了，上官宁。”顾炎怒火难掩，紧紧握着拳，似乎在忍耐，“我不想打女人。”
　　上官宁嘲讽地哼笑起来，“怎么？你还想打我？那些男生是不是就这样被你解决的？”
　　顾炎一拳挥向上官宁，就在他出拳的瞬间，在旁边默默偷窥的我骤然出手，如离弦之箭，一把搂住上官宁以雷霆之势接住顾炎的拳头，带着上官宁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好疼。顾炎的拳头果然很硬，我痛得直甩手。这要一拳打在娇娇弱弱的女神身上还了得！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小澈！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等着我！”顾炎见我突然冒出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你过来多久了？你——”
　　“你的手怎么样？疼吗？”上官宁打断顾炎的话，微微皱眉，看着我发红的手背。
　　“没事。”我把手藏在身后，眼睛在脸色苍白的顾炎和上官宁之间来回扫视，心底了然。
　　“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不少。没听到的也猜到了。”我表情严肃地说道。
　　看着两人瞬间呆掉，一言不发。我又缓缓说道：“顾炎，我对你很失望。先不说你是名门正派昆仑传人，就凭你是男生也不该打上官，她不仅是女生，还是我朋友，你太过分了。还有你就更不该逼迫上官，她不喜欢你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不喜欢她！”顾炎低吼插了一句。
　　我瞪他一眼，这个时候还在狡辩，难道面子就那么重要吗？亏我还是他妹妹。
　　“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你会这么生气？上官虽然很好，但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是我们班韩洛凡，不比你差。她喜欢韩洛凡已经很久了，你百分之百没机会。与其勉强上官和你在一起，不如放手。而且吧，上官是要去清华的人，难道你要异地恋吗？放手吧，你长得高大英俊，不怕没有女生喜欢你。”
　　我想一句说一句，一段话说下来发现自己竟然很会安慰人，抬头看看，上官宁已经春暖花开，顾炎却是冰封万里。
　　可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来安慰他了。
　　“绮澈说得好。”上官宁笑盈盈地夸奖我。
　　顾炎把我从上官宁身旁拉过去，不再看她，只怒气匆匆地说，“耽搁太久了。我们走！”
　　我被顾炎勒着胳膊往前拖，不能挥手，只得回头向上官宁喊道，“上官上官，再见！下次再找你~”
　　上官红唇一抿，向我眨眨眼。
　　顾炎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出了商业街，马路上空空荡荡，没有几个人，也没有几辆车，路灯也很暗淡。很安静。印象中，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的安静的两个人在一起了。顾炎面无表情的半边脸融在深重的夜色中，裹在黑色衣裤中的身影显得不真切，透出一股寂寥孤单感。
　　他一个人自顾自地走着，每一步都一样大，好像并不想理走在身后的我。我低着头看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影子越拉越长直到看不见。我抬头，他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听不到我的脚步声了，没有回头却放慢了脚步。
　　我知道顾炎今晚心里铁定不好受，他是我哥哥，我也是最见不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一向强势，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柔弱，今天这副表情，一句话也不和我说，就令我更加担心。
　　我追上去，拍拍他的肩和他并排走。他揉揉我的头发，一句话也没说，脸色平静倒没我想的那么凄惨。
　　我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摇摇，轻声道：“要拉着你吗？”
　　他终于露出一个微笑，凌厉冷峻的五官瞬间柔和下来，牵住我的手。
　　幸好这招还管用，不然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想问他。
　　“顾炎，我可不可问你一个问题？”
　　“嗯。”
　　很好。我把心里的问题一个个整理出来，开始发问。
　　“你真得那么喜欢上官吗？”
　　“不喜欢。”他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淡然答道。
　　“那你喜欢谁？”我又问。
　　“这是两个问题了。”
　　“好吧。那我还可以问你其他问题吗？”我不甘心的继续问。
　　“可以。”
　　我悄悄地看他的侧脸，发现他没什么不满，才字句斟酌地问：“高一，你为什么和我冷战？如果只是我突然从你表妹变成你亲妹的话，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
　　顾炎停下脚步，侧过脸看我，“不是冷战。”
　　“不是冷战？不和我说话，不和我打招呼，不和我一起上学，这还不是冷战？”
　　他定定地看着我，忽然大声笑起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
　　“你笑什么？这个问题很好笑吗？”我右手故意用力攥他的手指。
　　“没什么，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顾炎转头望着远方，平复下来，表情没有惯有的冷硬也没有过分的柔和，很平静，“你知道，我在家里一直都是乖儿子，不是因为我天生很乖，是因为我很喜欢这个家。身为爸爸的儿子，我一直都很自豪。一直以来，我知道的都是，我的舅舅舅妈在你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你是没人疼爱的小孩，我应该把你当亲生妹妹一样的疼爱。小的时候，我就想，这是我妹妹，别人都不能欺负，要欺负也是我来。后来，长大了当然不会再欺负你。这不是重点。大概是我实在受不了吧。”
　　说着，他单手覆住双眼，苦笑起来，“现在想想当时的我，还真是幼稚，居然那样就错失了一年。受不了最亲近的父母突然变成血缘关系不大的姑姑姑父，受不了，受不了你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却不告诉我，要是早一点让我知道，可能我就一直是你的好哥哥了。”
　　“你现在还是很好的哥哥。”
　　他摇头，“早就不是了。更何况就像你说的，我高一单方面对你冷战了一年，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他停了片刻，忽然道：“把今晚的话都忘掉吧，包括我和上官宁说的。小澈。”
　　“好。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你说。”
　　我把他的脸扳过来，和他面对面，直视他墨色的瞳孔，极其严肃地问：“你是不是偷学了逍遥派的绝学凌波微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