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以夜为晨》七司

6、chapter 5.灯下火

　　所有的不安在我第二天见到莱斯特的时候都归于虚无，他还是好好的，即使造型师刻意在他眼睛上弄了两个又深又重的黑眼圈。
　　“他们认为吸血鬼就应该这样，我的漂亮孩子。”莱斯特毫不在乎的任由几个被称为“造型师”的家伙在他脸上拿着刷子涂抹，将各种紫色，蓝色，黄色的粉末状或膏状物涂在他脸上，希望营造出一种肤色青白又不令人厌恶的美妙效果（当然是在凡人眼里。）
　　我自己此刻也在被莱斯特的一个造型师拉着，被迫换上各种各样造型怪异的衣服，在莱斯特向他的“专门设计师团队”（我想应该是这么称呼）介绍我是他的挚友以后，她带着满眼的好奇，自告奋勇主动提出的前来为我挑选衣服，设计造型。她每让我换上一件衣服，就要转过脸看看莱斯特。
　　我看着被她手里拿着的，衣架上挂着的，还有被扔到地上的所有衣服，有些疲惫的摇摇头“时尚真是麻烦的东西，无论在那个年代都是这么……怪异，在我们能回忆起的那个年代里，那种为了显白在脖子上画血管的行为，和你脸上的两个黑眼圈真是如出一辙。”
　　莱斯特耸耸肩，手摆弄着衣服上的金属挂饰，通过镜子看着他身后的我，说“那个年代……我记得有过一首很流行的诗，一个男人夸赞自己恋人的皮肤细腻白皙到近乎透明，他可以看到她喝红酒时红酒从她的脖子流下去的样子……”
　　“这样的话……”一个正在为莱斯特梳理头发的男孩插话道“倒是蛮适合吸血鬼的，我觉得任何一个吸血鬼都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莱斯特挑起他细长的眉毛，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似乎确实如此呢，我吸血的时候经常尽量避开黑皮肤的家伙……”
　　然后他稍稍侧过脸，亲昵的对我说“你呢，路易？我觉得你一定特别喜欢脖子长毛的家伙。”
　　满屋子的人的人都哄笑了起来，很显然，他们都看过我写的那本自传——《夜访吸血鬼》。
　　我最开始成为吸血鬼的时候，就如那本自传里所记述的一样，一直不能接受吸食人血，在得知动物血也可以作为食物的时候，大约有半年的时间，我每天都要杀掉无数动物，像鸽子，鸡，鹅，甚至还有老鼠。
　　后来我还因此被种植园里的下人们当成恶魔，后来不得不烧毁自己的房子，再逃到了一个远远的地方，即使如此我也一直坚持吸食动物血，为此没少和莱斯特发生争吵。
　　直到后来我们开始养育克劳迪娅……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疲惫，无论我们逃到哪里，孤独与伤痛都会紧紧追随着我们的脚步。

　　当一切准备就绪，我和莱斯特被几个保安团团围住，他们全副武装，一本正经的领着我们走去农场的停车院，那里现在正听着十几辆车，每一辆的黑漆都被清洗的闪闪发亮。
　　然后我们走上了中间那个看起来最豪华的一辆。
　　“一整个车队都要跑进旧金山？为了你一个？”我一边摇着车窗一边问，我讨厌轿车，那种刺鼻的皮革味儿总是让我特别难受。
　　“当然。”他骄傲的回答，简直就像一只……在动物园里接受众人围观的花孔雀，但他又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
　　“我亲爱的孩子……”他突然亲昵的靠过来，用高挺的鼻尖蹭着我的侧脸“待会儿我会为你唱好几首歌，就算有一万一千人在为我欢呼，这些歌也只是为了唱给你的。”
　　我抬起手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远，声音中稍稍带了点挖苦“就算只为我唱的歌，但是你可要当心有多少人因为你唱的这些歌而心怀杀意呢。”

　　事实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当车队驶进旧金山牛宫停车场时，我看见了无数欢呼尖叫的人群，他们看起来狂热得发疯，当有人看到喊出莱斯特在车队的第几辆车上时，所有人都开始欢呼尖叫，高喊着莱斯特的名字，并试图冲出维持秩序的警察的阻拦，不顾一切的想往我们所在的这辆车撞过来。
　　但这并不是让我担忧的根源，我看着这些狂乱的人们，眼里渐渐浮现出怪异的幻象。
　　一些奇怪的人，做着某些奇怪的动作，像是正在进行某种神圣庄严仪式，他们的动作与此刻正在疯狂的人们重叠在一起，虚浮的仿佛夜晚寂静森林里的薄雾。
　　我不明白那些诡异的影像是什么，但它们让我感到了心悸，我的手开始出于本能的开始颤抖。
　　莱斯特发现了我的异状，他笑着将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没事，亲爱的，那只是一群冲动的孩子。”
　　缔造者与被缔造这之间无法进行任何心灵交流，他看不出让我焦虑不安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而且，虽然他正在安慰我，他自己也为眼前的状况变得有些焦虑不安，显然他自己也低估了他自己胡闹的破坏性，并开始担心是否真的能掌握得了这整个场面。即使极力压制，我仍能看出他露出了每次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时，都会出现的眼神。
　　车在人群的重重阻碍下终于冲进了大厅，几个保安走到车门前，在我们下车后马上围成一个圈，用以抵挡一心追随着他们偶像的狂热歌迷。
　　尽管他们确实也全力以赴，但歌迷们依然不放过每一个空隙，他们扯住我们的衣服，拽下了数块布条，然后又有不少人开始争夺这些碎布，甚至因此大打出手。尤其是莱斯特，我的尽力扶住他才能保证他不会摔倒。
　　好在来之前我和他已吃饱喝足，否则如此浓烈的血香在空气里肆意芬芳，真不能保证我们俩是否会因此突然发狂。
　　幸运的是，在保安因体力不支而倒下之前我们都成功的挤进了后台，但莱斯特和他的人类朋友们已经变得破衣烂衫，头发蓬乱，化妆师们又急急忙忙的围了过去，把他们每人都拉到一面化妆台前，用刷子在他们面前扇起粉末烟尘。
　　我站在一旁，看着每个人忙忙碌碌，像一个个旋转的陀螺在我面前转个不停，他们，他们的未来，无数个急转的陀螺开始布满了我整个视线。
　　莱斯特的经纪人突然快步跑了进来，他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满头大汗，还有猪肝红的脸色看起来格外滑稽，他冲到莱斯特面前，叫他在观众们彻底发疯前赶紧上场。
　　我向他瞥了一眼，稍稍窥见了一些他的人生，和所有平凡的忙碌人生一样……
　　一束强光猛然打在我的眼睛上，我的眼睛顿时被刺的发痛，大脑像被清空了一样变得一片空白，身体战栗不止，不禁捂住眼睛脚步虚浮的往后退了数步。
　　“怎么了,路易？”我感到莱斯特在这时拉住了我的手腕，支撑着我的身体不至于摔倒。我睁开眼，一切恢复如初，莱斯特面带忧色的望着我，而我除了双眼仍在感到刺痛，其他的一切却全都仿佛是沉浸在梦中的幻象。
　　“没什么，只是人太多感到了‘心灵上的嘈杂’。”我轻轻挣开他，对他表示不用担心。
　　“我现在非上场不可了，你先独自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过来看我表演，嗯？”他在那个经纪人一叠声的催促中犹豫数秒，再把我扶到沙发坐下，然后再向我问道。
　　我点头答应。
　　然后莱斯特和他的朋友们跟着经济人一起往舞台的方向去了，我坐在沙发上想再看看那个经纪人，企图弄清楚刚在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们已经走了出去，被随手带上的门阻隔了我的视线。
　　“光从开场来看，倒真是盛况空前。”就在我沉思的时候，米思德的声音突然间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我因这突然如其来的声音惊的猛然间站起来，迅速转过身，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股气流轻轻地扶住我，把我拉到沙发上重新坐下。
　　“见到我也不必那么激动，我只是来履行几百年也许都不会想起来一次的必要义务。”
　　“你想做什么，米思德……”这气流虽轻，却压的我无法动弹分毫，我只能徒劳的对着房间里的空气问道。
　　“我在做需要我做的事。”她这么回答道。
　　然后她又继续说道“如果你也想看看，我可以带你去瞧瞧。”
　　无形的气压像一只强力的大手握住我，让我无法动弹。随后我感到自己被那只手提了起来。
　　然后我眼前一黑，又瞬间亮了起来，只是这时我已不再后台化妆室了。
　　周围都是穿着奇装异服，打扮怪异的疯狂年轻人。
　　他们此刻像被腐蚀了心窍，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无比痴迷的一遍又一遍尽全力的呼喊着一个名字。
　　在这人群的尽头，被搭建的华丽精致的舞台上，站着被这里一万一千人呼喊这名字的莱斯特,他一脸张扬，朝着围着他的疯子们大声喊叫。
　　“我是吸血鬼莱斯特！来呀！让我听到你们说，你爱我！”
　　而我的周围，除了欢呼的人群，还有数个对着舞台虎视眈眈的同类。
　　米思德亦在其中，她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靠着大厅中一根巨大的柱子，右手在不断重复将一罐啤酒抛上半空又接住，看莱斯特的眼神，就像无知孩童在打量一个正在发出音乐的奇妙八音盒。她浅金色的眸子在舞台顶端灯组打下来各种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了五颜六色的光泽，却掩盖不了她眼中同样令人心悸的杀意。
　　很多吸血鬼在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点头示意。不过她此刻视若无睹，只是一心一意的盯着莱斯特。
　　有一个瘦小的吸血鬼，用他敏捷到远远超过人类可见的速度走到她身边，低声向她说着什么。
　　而她报以轻轻一笑，将视线从舞台上一开，扫视着每一个吸血鬼，他们此刻都在看着她，她对他们露出同样轻蔑的笑意。
　　“我现在兴致不错，我一定要看完这场音乐会，之后随便你们。”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用超自然的声音对在场的所有非自然生物发出警告，然后拉开了啤酒罐的拉环，将啤酒抛向天花板。
　　啤酒罐在半空中洒下啤酒淋到很多观众的身上，他们因此发出了更为猛烈狂热的吼叫，更加用力的挥动拳头，拼命的大声呼喊着莱斯特的名字。然后一点小小的但极为明亮的火花猛然间在半空中迸射出来，将啤酒罐烧成了灰烬。
　　米思德冲我微微一笑，然后又转过脸对那个还站在她旁边的吸血鬼说“给我拿一箱啤酒，要铝制罐头包装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