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话 做媳妇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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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格外明亮又格外清冷，点点寒光悉数洒在阿鬼肩上，让原本就冷幽幽的身影，又带上了几分寂落。
连陈笙的话也没听完，他落荒而逃一般从对方眼前消失。
大概是由于能和陈笙相互交流的原因，他已然忘记他们之间的不同。然而刚才，他又真正意识到了二人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是的，活人与死人。
他是活人口中所说的“鬼”，而这样的身份好像已经给陈笙带来了不少的困扰。
他发泄般一脚踢飞一只躺在地上的易拉罐，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发出“咣啷”一声巨响回荡在小街里，吓得一对情侣警惕地回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只好匆匆离开。
陈笙对他来说很特别。他只是想，在对于他来说停滞着的漫漫长夜里，能有个人来陪他聊聊天，靠近对方说说话，只要这样就够。伤害他，又让他困扰，这种事他从没想过。
这么办？这样他怎么能在他身边呆下去？
他心烦意乱地在街上瞎逛，不知不觉又习惯性的走到了陈笙公司附近的公交车站。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立在站牌旁，任上下车的人流来来往往不断穿过他的身体，直至夜色渐深。
217末班车来了，估摸是看车里和站台都没有人，司机连停都没停就直接开走了，阿鬼无奈只好穿过车屁股上了车。
瘦高的身子懒懒靠在公交司机旁的扶手上，他沉默看着车前方或明或暗的道路，微微动动嘴唇，发出了极细极小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谁说话。
“喂，我们要开到哪里去？”
司机安静的开着车，漠然注视着前方，意料之中没有出声。
他换了个姿势，抱起双臂叉在胸前，头歪歪靠上扶手。
路两侧橘黄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映的阿鬼眼里像燃起了点点火光。
“喂，我又要坐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嗡嗡作响的引擎声。
陈笙站在镜子面前，纠结地盯着自己的脸。
最近没注意头发长长了，昨天湿着头就去睡觉，结果早上起来已经变成了堪比自然产的“鸟窝”。
两只手在头上压了半天，又用沾水的梳子梳了梳，还是没有好转，陈笙无奈，打开镜旁柜子拿出一瓶定型喷雾。
这类东西，他用的次数掰着手指都能数的过来。
第一次是高中毕业，一群混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瓶摩丝，当时觉得用那玩意特时髦，班里的男生抢着涂了个遍。结果毕业照上一众男生个个顶着油光锃亮的脑袋，像刚抹了油的保龄球一样，还开心地呲牙咧嘴傻笑一气。
第二次是大学毕业，被倒霉室友强拉着抹了个标准又服帖的三七分，导致他一整天眼睛都牢牢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把脸露出来。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六七八次，都是上班后为了应付几个相当正式的场合。
他把额前的头发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喷了几下，又用手摆弄了半天。
嗯，不错嘛，看着倒是干练利索，还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只三声便停了。这是乔远书已经到楼下的信号。
他站在门口环视一圈，确认自己有没有忘带东西，穿上鞋拎起包正要出门，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急忙走回客厅，抓起一个沙发靠垫夹在腋下急匆匆出了门。
乔远书又倚在车门上抽烟，这个动作向来被陈笙视为他在厚颜无耻的秀长腿，陈笙站在楼道口鄙视地“切”了一声，才晃晃悠悠走过去。
乔远书远远看见陈笙的脑袋在大太阳下反着光，以为自己睡太晚花眼了，揉揉眼睛，定睛又看了看。
然后他绷着嘴角默默别过头去，在陈笙看不见的阴影里释放了一下笑容，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头，对着走到面前的人道：“不错，挺帅。”
陈笙愣了一下，下一秒笑得相当坦然又荡漾：“哥一直这么帅，不要羡慕哥。”
“……”乔远书低头忍着笑掐灭手里的烟头，“哥不羡慕，哥自己也帅，上车。”
“……”陈笙翻了个白眼，把行李扔进后备箱，又从腋下抽出靠垫放到副驾驶座上。
“……你拿个沙发靠垫干什么？”
陈笙边往上坐边回答：“尾椎骨裂，保护我重要的臀部。”
乔远书惊讶：“骨裂？什么时候弄的？”
陈笙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淡淡道：“你不在的时候。”
乔远书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陈笙，沉默半晌才道：“严重吗？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陈笙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放心，不影响出差。走吧。”
乔远书看着他，眉头皱紧似有不满，但终是没再说话。
陈笙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手指在窗框上有节奏的敲打着，冷风刮在人脸上，格外提神。
车又在往小郑他家开。陈笙就纳闷了，他们仨又不是什么固定偶像组合，怎么每次都这么搭配？公司就没别人了？
他实在不喜欢“三”这个数。
2+1，注定有一个是多余的。
乔远书：“这回不冷了，还开着窗户吹冷风？”
陈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敲击着窗框的手指顿了一下——咦，今天确实是不冷。
手在送风口探了一下，气流带着热度包裹住手指。
“你开暖风了？”
“嗯，你不是老嚷嚷着嫌我车冷。”
“嗯，”陈笙把双手覆在送风口上，“挺好，真暖和。”
算了，三个就三个吧。
接上小郑之后，乔远书挑头开上出城方向的高架桥往高速奔去。
小郑一上车就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妈啊！陈哥你几天没洗头了？！”
乔远书手里的方向盘没稳住晃了一下，汽车轧过路面一个小鼓包，车身颠了颠。
“……”
陈笙尴尬摸摸自己硬撅撅的额发，眼角瞥到乔远书死死抿着的嘴角，不爽道：“乔老板，想笑就笑，别憋着，伤肾。”
乔远书终于忍不住了，张嘴哈哈笑了起来，直笑得一双眼都弯成了月牙。
小郑这才看清楚陈笙脑袋的状况，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跟着乔远书一起笑，干笑。
陈笙侧头盯着乔远书，等着他笑完，道：“笑完了？”
乔远书嘴角还噙着笑意，点头：“笑完了。”
“说，哥不洗头帅不帅？”陈笙扬起下巴，眯着眼睛看着乔远书挑衅道。
乔远书边笑边点头，侧脸看上去颇为温和：“帅。”
小郑也在后车座上跟着点头：“帅！”
陈笙像猫一样满意地眯起眼睛。
毁次形象，换个笑容，还算值。
陈笙仗着自己算个伤员，把行李全扔给了小郑，只拿上了垫屁股的沙发垫，拍拍屁股自个先下车去拿房卡。
小郑吃力地提着两个行李袋走进宾馆，看见悠哉悠哉靠在电梯里的陈笙，抱怨道：“陈哥，你是不是把你家东西全都搬来了？拿了什么这么重？”
陈笙无辜摊手：“你问你乔总，都是他让我拿的资料。”
“这么多全是资料？！那咱要在这儿住几天啊？我可就带了一条换洗内裤。”
“……我不会借内裤给你的。”陈笙伸手护住自己的下腹严肃道。
小郑无语：“……你想太多了。”
乔远书跟在后面走进电梯，接过小郑一只手上的行李：“没事，我的可以借你。”
小郑呆了一下，只见他脸慢慢变红，连忙摆手：“不、不用乔总，我去超市买几条就行。”
乔远书挑起一只眉毛，一张俊脸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拉长了音道：“这样啊——”
小郑不安地应着，搞不懂自己老板在想什么。
陈笙听着乔远书赤裸裸的调戏，手指不停地在电梯按钮上戳来戳去。8楼按钮的灯亮了灭，灭了亮，亮了又灭，反反复复。
乔远书抬手打了下他作乱的手：“别玩了。”
陈笙重新把按钮按亮，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乔远书装作没听到，伸出手：“房卡给我。”
电梯叮一声打开了门，陈笙把房卡狠狠拍到乔远书手里，接过对方手中沉甸甸的行李，侧头对小郑道：“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下了电梯。
乔远书扫了一眼陈笙的背影，对还留在电梯里的小郑道：“吃饭的时候再给你们打电话。”
小郑点头连声应着，匆忙跟着陈笙跑了出去。
陈笙和小郑住在七楼的标间，乔远书住在八楼的行政间。
把行李和工作资料收拾好后，陈笙自顾自闷头趴在床上假寐。
小郑见陈笙躺床上休息，只好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的台，只觉得一个比一个没意思，干脆关了电视拿上外套和房卡，轻声说了句“陈哥我去外边转转”就关门出去了。
一声门响后屋内恢复安静，陈笙抬起头呆愣地盯了会床板，翻了个身侧身看着窗外。
这里是七楼，躺在床上窗子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就露出了一方灰白色的天空。
太他|妈窝囊了，像个小姑娘似的，耍性子给谁看呢？
他颓丧地出了口气，定了型的头发硬撅撅的，扎得头皮有点痛，陈笙抬起头撸了撸被压住的头发，拉过来一个枕头垫在脑袋底下。
安安分分舒舒服服的生活就好，不要去过分执着，也不要去过分奢求，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尽量把持住自己，不抱有期待，好好的生活，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人是欲望的集合体，再怎么无视、压抑内心的欲望，有从来不会变成无。
一个念头起了，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里，割也割不掉了。
陈笙越躺越觉得胸口发闷，堵得直想吐，抬手看了眼手表见时间还早，便决定起来洗个澡，去把自己的逗比头型毁尸灭迹。
中午三人直接在酒店楼下解决了午餐，回房讨论了项目的各项事宜，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开车去了项目甲方的公司。
正所谓职场就是战场，一下午下来三人都累得唇焦舌敝了，甲方负责人还是兜兜转转不见松口，最后竟道下班时间到了要赶着回家吃饭，把三人扔在会客厅就走了。
陈笙摇摇头：“真是个老奸巨猾的油子。”
“咱这孙子装的够可以了吧？”小郑磨磨牙，把手里的资料拍到桌子上，“我还就不信他能一直吊着咱们！丫咱明日再战！”
乔远书正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思考，听见小郑这话乐了。
“行，明天再战。”乔远书抬手拍了拍小郑的脑袋，“现在先去补点红，血条都见底了。”
陈笙揉揉肚子，胃里的饿感现在才恢复，顺着神经一点一点窜到了脑袋里，“我觉得我现在能吞下一缸馒头。”
乔远书无语，“想吃也没有，你见过谁家馒头是论缸卖的？”
“那不吃馒头，”陈笙把资料往包里装，抬头冲乔远书挤了下眼睛，“请我们吃顿好的呗，乔老板。”
估计能量消耗真有点大，小郑也难得在乔远书面前起哄，跟着半撒娇半玩笑道：“乔总，请我们吃顿好的吧~吃饱喝好才能继续跟那个老油条对战呐！~”
面前两人目光恳切，乔远书答得干脆：“行，我请客，吃什么你们定！”
“欧耶！”小郑兴奋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就差扑过去亲乔远书一口了，“乔总我爱你！”
“……乔”陈笙也开心，听见小郑这句话却愣了下，想干脆就着这气氛也来一句，结果只说了一个字便发不出声音来，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乔远书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有点惊讶，看着小郑眯眼笑笑，完全没有注意到陈笙的犹犹豫豫的样子。
“唉，”陈笙叹口气，走上去抡了小郑后脑勺一下，“行了，别跳了，在这儿耍猴没人给你钱。”
“380一位的自助，乔老板果然大方，”陈笙拿着筷子戳戳碟子里晶莹剔透的生鱼片，“你就不怕我们明天吃坏肚子起不来？”
一只手伸过来往陈笙碟子里放了两拌蒜，陈笙抬头看着小郑，“干嘛？”
“吃蒜，消毒。”小郑嘴里塞得满满的，边嚼边道，“陈哥你太不会享受了，这么高级的馆子还能让咱吃跑肚？放心吧。”
“……”陈笙看着小郑快爆了的腮帮子，“闭嘴吃你的吧，一嘴大蒜味。”
B城靠海，海鲜算是特色，小郑说想吃日本料理，乔远书就带着他们到了这家看着挺高档的日本料理自助餐厅，说是自助其实是点菜服务，想吃啥服务员给端上来啥，一点没普通自助餐厅的那种一窝蜂冲上去抢菜的混乱。
小郑放开胃口吃得肚子滚圆，打个嗝陈笙都怕他吐条鱼出来，乔远书吃的慢条斯理，优雅的动作倒是挺符合餐厅的氛围，陈笙自己本来对海鲜就不太感冒，吃到八分饱就没再吃。
回到宾馆，小郑一进屋就往床上扑，陈笙抬脚踹踹他的屁股：“刚吃完饭就躺着，你想变猪啊？起来站会儿。”
小郑蠕动了一下身体，哼哼唧唧不愿意起来。
陈笙又踹了一脚：“快点！”
小郑这才爬起来，边揉肚子变晃腰，看着陈笙坐在床边整理资料。
“陈哥你真负责。”小郑由衷赞叹道。
陈笙笑笑：“我这是对自己的物质生活负责，不好好干谁给你工资？”
小郑点点头，“陈哥你平常看着虽然挺不正经，但是工作其实很认真。”
“……你才不正经。”
“嘿嘿，我觉得我能碰上你跟乔总是真幸运，”小郑停下来认真道，“乔总是个好老板，陈哥你也是个好前辈。”
“别整这恶心的，”陈笙有点不自在的打了个哆嗦，“你好好干，乔总就开心了。”
“恩！”
小郑笑着点点头，忽然凑到陈笙旁边坐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陈哥。”
陈笙吓一跳：“干嘛？”
“我今天才发现乔总真是美男啊。原来他就觉得挺帅的，今天冲着我笑的时候，”小郑顿了一下，仰着头好像在回味什么，嘴角的笑看着特别花痴，“作为一个男人我的小心脏都荡漾了下！”
陈笙拿着手里的资料夹拍拍小郑的脑袋，“……接好，口水要荡漾下来了。”
“嘿嘿，”小郑继续傻笑，“不知道等我到了三十多岁能不能变成乔总那样的人。”
陈笙闻言在小郑脸上扫了一圈，撇开目光道：“整容有风险，变脸需谨慎。”
“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笙笑笑没作声。
在他的羽翼下受着他的呵护，你自然变不成乔远书那样劳心劳力的人。
“哎呦，累。”小郑伸了个懒腰，“陈哥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我去外面转一圈回来再洗。”
陈笙边穿外套边走出房间，胃里难受的很，像是生鱼片变成了活鱼在里面翻腾，又觉得饿得不行。
他走出宾馆，拐进旁边的小街，找到了家面馆走进去打算补一餐。
一进门，正坐在门边吃面的一个人抬头看他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愣住了。
陈笙不怀好意的笑着走过去坐在那人对面。
“哟~真巧呐乔老板，你也过来加餐？”
乔远书筷子上夹的面条正送到嘴边，手一哆嗦，噗咚一声又掉回了碗里。
陈笙赶忙递上一张餐巾纸，假惺惺道：“诶您也不小心点，都溅衣服上了。”
乔远书干咳一声，接过纸巾胡乱擦擦衣领，简单解释了一句：“晚上没吃饱。”
“我也没吃饱，”陈笙支着头笑眯眯看着他，点头表示理解，挥挥手招呼老板娘，“这桌加碗牛肉面。”
他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磨了几下磨掉筷子上的小木刺儿，“乔老板这顿你请啊，我晚上可没吃饱。”
乔远书低头喝了口面汤，“吃吧，管饱。”
“还是面条香，”陈笙抻着脖子闻了口乔远书碗里的面条香味，“现在的小青年就喜欢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吃什么生鱼片。”
乔远书皱眉挥开陈笙的脑袋，“着什么急，你的一会就上了。”
“人家饿嘛。”陈笙撅着嘴撒娇。
“……”乔远书抬起筷子指指门口，“皮痒痒了出门左拐，巷子里多得是怪蜀黍疼你，别搁这儿恶心我。”
陈笙收回脖子靠到椅背上，“你丫就不能对我好点？当年是怎么求着我过来帮你的，一到手立马变了嘴脸，我明日黄花都不如啊我？”
乔远书抬眉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媳妇儿，对你好有屁用？”
陈笙拿筷子敲了敲桌沿，语气颇为不屑：“是你媳妇儿也不见得你能对人家有多好。”
乔远书放下碗挑眉笑了，嘴角邪气的弧度像是在勾引人，连声音也在转着诱惑的弯儿：“怎么？要不要做我媳妇儿试试，看我对你好不好？”
陈笙眼睛不自觉睁大，瞳孔却骤然缩小，直愣愣瞪着乔远书。
“牛肉面来了！~”老板娘把碗砰一声放在陈笙面前，碗里香浓的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陈笙的内心在咆哮。
现在牛肉面重要吗？！
别闹好吗？！这玩笑太大他承受不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话 做媳妇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