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白善水

4、第 4 章 我跟在主

　　我跟在主人身后走进屋里，却看到平时主人坐的地方已经坐了一个人。
　　主人和他说了几句话，便跪下了。
　　大家都跪了下来，我也跪下，我不明白，主人那样如神仙一样的人为什么要跪，那样的动作太不适合他了。
　　那个不用跪的人用一种奇特的，尖锐的声音说了些什么，什么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我一句都没有懂。
　　只是听到最后那个人用一种高高在上语气说“皇上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你不想死，也会有二十万禁军押你去死，你最好自己想清楚。”
　　我很生气，他凭什么用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连主人都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我很想跳起来打他，但是最终我没有这样做。因为，主人笑了。
　　主人笑了，笑出声，然后接下了那个讨厌男人手里的黄色卷轴。
　　送那个男人走了之后，我们如往常一样沿着小路走回屋，一路上有好些姐姐妹妹，呜呜的哭着，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哭，哭的我很烦，哭的我也很想哭。
　　因为屋外大雪，天都是一片黑压压的，主人让我点了灯，他如往常一样，拿了书靠在榻上。
　　我站在他床边，忘记了跪。
　　主人看看呆呆我，然后笑着说，“今天吓着你了吧，没关系，以后就好了，以后，王大人会照顾你们的。”
　　说着，主人拉起了我的手，他的手那样白，好像屋外的雪一样，又那样冰，比屋外的雪还要冰。
　　我摇摇头，主人在说什么，什么王大人，谁认识什么王大人，谁要他照顾，我只要主人，一辈子都只要主人。
　　主人叹了口气，把呆呆的我拉进怀里，“傻孩子……”
　　“睡不着了，来，陪主人说说话吧”
　　主人抱着我，自顾自的说起来。
　　“无安啊，你说这世上到底是等闲变却故人心，还是我们根本就没有看透过故人心？”
　　“是等闲变却的吧，最开始的时候，我记得他许我幸福，许我爱，最爱说永远，后来，他许我平凡夫妻那样的相守，相敬。”
　　“……再后来，他许我人上人的地位，许我金钱，权力。”
　　“你看看，他待我那样好，他许我的都是他最在乎的，只是他变了，在乎的东西不一样了……”
　　“无安啊，你说，现在他是要许我什么呢？”
　　“或者，许什么都一样，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那样真好，不是吗？那样我就不会改变，不会和他一样期待更多的。”
　　主人平静的说着，就犹如在给小孩子说一个故事。
　　可是我哭了，没有声音，但是咸咸的眼泪流进嘴里，还打湿了主人的狐裘大衣。
　　我不知道，我不想听，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这么笨，怎么可能明白？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要杀掉那个讨厌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哭，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不知道什么是王大人，不知道主人在说些什么，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无安啊，你说到底是谁变了？”
　　“我一直以为是他变了，但是他却说我变了。他问我，说难道不愿意看到他成仙吗？我说那些都是虚假的，是不可能的，他说我不相信他了，我不爱他了。”
　　“是吗？他说的好像是对的，我变了，我不爱他了，我不相信他了，真奇怪，我也变了，人总是善变的吧……”
　　“无安啊，还是你好，你最聪明，是我太愚蠢，去相信那些誓言，那些花言巧语，是我太懦弱，总是放不下曾经，以为都付出那么多了，总该有点回报。”
　　“真傻，相信什么付出就有回报，我们这么卑微的人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呢？其实最不明白的就是我了吧。”
　　“无安啊，无安，还是你最好，最聪明……”
　　不！不是的！主人你别再说了，无安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痛哭出声，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不会说话，不能安慰主人，我为什么这么笨！
　　“无安啊，傻孩子。”
　　主人一下一下的抚着我的脊背，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用宠溺的，无奈的声音叫我，我缩进主人的怀里，紧紧地抓紧主人的衣角。
　　“你不会懂，那是一种病态，明明知道不可能，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会有爱情呢？但是我却偏偏傻得情愿溺死在其中，明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却偏偏放不下，明明知道的，就是不想懂……”
　　我张开嘴大吼，只发出了霍霍的声音，但是我真的想告诉你，我的主人，我懂，我什么都懂，我爱你，你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但是我爱你，我的神。
　　“……无安啊，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听王大人的话，你要好好的过。”
　　主人的话渐渐消失在跳动的灯光里，昏黄的，黝黑的灯光里，不懂何为悲，何为痛的灯光里。
　　我突然想，时光是那样的令人绝望，他静静地流走，给每个人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子，却从不会理会人们的呼救。
　　我想，这是梦吧，也许梦醒了，雪，就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