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白善水

3、第 3 章 这天，风

　　这天，风云宫里来了好多人，第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男人，高高的，我看着他，就想到了骑在枣红马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将军。
　　他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撞倒了我也不道歉，直直的冲向主人，在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的时候便抓住了主人的手。
　　他几乎是用吼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要拿你炼丹！是要你的命！”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主人也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笑，像平时拍我一样，轻轻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脸。
　　“我知道。”
　　男人继而疑惑的瞪着主人，“那你，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主人笑了，领着男人出了门，指着门口的牌匾让他看。
　　我也看，那是是块漆黑和匾额，上面漂亮的烫金大字是主人亲手写的。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刚刚来到这个地方，现在的皇上当时刚刚坐上龙椅，他把这座平凡小巧的宫殿送给了主人，主人很高兴，他望着朱红漆的大门，告诉我，这里，曾是他的家乡。
　　我知道，因为主人不经意间告诉过我，他和皇上，都出生在这方土地上，他们在这里共度了痛苦又快乐的童年。
　　主人说，那时候他们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他说当时的皇上对他很好，得到了吃的必是让他先吃。我想着，能比饥饿更加强大的，就是主人与那人的感情了吧，因为我知道，饥饿是能让人疯狂的可怕东西。
　　后来主人他们随着难民逃出了这个地方，那人和主人说，要是他们能活下来，他就要告诉全天下，曾经长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喜欢主人，这辈子要与他长相厮守，我想主人那时一定很幸福吧，因为他说起那段经历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在后来，主人和那人成了商人，买卖木材，赚了笔钱。那人和主人说，说他恨那些搜刮民脂的官员，说让主人帮助他，要是他们当了官，就要让一方的百姓都和他们一样快乐，就告诉世人，他要娶主人。
　　再然后他们当了大官，他对主人说皇帝昏聩，社稷不振。他想要推翻皇帝自立新政，问主人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刀山火海，他说，要是他当了皇帝，就破除旧法，要立主人为后。
　　再再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主人成为了将军，打下了新的江山。皇帝成为了皇帝，送给了主人这座宫殿。
　　主人当时很兴奋，“当年汉高祖刘邦返乡，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今天我们也回来了，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吧。”
　　于是主人亲手写了匾额，主人说那是狂草的风云二字。
　　我不知道什么是狂草，只是觉得主人的字真的如风如云一般，和主人一样，意气风发，那样美好。
　　“看见了吗？这是我亲手写的匾额，这里是风云宫，是我的家。”主人对着那个冒失男人说。
　　然后主人转过身去，指着山下大片的房屋，“那里，看得到吗，这片土地，是我的乡。”
　　那个男人好像终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他忽的打了主人一巴掌。啪的声音在风中显得瑟瑟发抖，我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连主人被打了的气愤都没有，我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是又怎么样，是家乡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我们边关的兄弟们哪一个不把你当作亲人，你怎么就这么……”
　　“这么什么？这么冥顽不灵？你以为我不想好好地活着？可是你不是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连家乡都去不了我还能去哪？”
　　“你再看看这里，他死了！心死了，人还活着干什么，还活什么？”
　　我不知道后来主人又和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那些声音好像都变成了风，从我的身前呼呼的刮过，我本来就笨的脑子里好像什么都装不了了，只剩下主人那一句，还活什么。
　　我不明白，不懂主人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懂？
　　后来，我看见那个男人颓丧的离开了，他说，“你再好好想想，我们给你备好了马。”
　　主人笑了，说“无安，还不快进来。”
　　我呆呆地跟着主人进去了，最后抬眼看了一下那牌匾，我实在不懂什么是狂草，只觉得那字，真的如风如云一般，飘渺且脆弱。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时光是那样不堪，他静静的流走，带走了，一个人的全部喜怒哀乐。
　　我抬头，天是那么大，那么灰暗，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