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白善水

2、第 2 章 我叫无安，

　　我叫无安，是主人捡我回来时给我取的名字，我还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阳光是那样的好，那个阳光一般美好的人望着我微笑。
　　他对我说“原来你不会说话啊，这样也好，免了祸从口出。你要记得，有的时候无亦是安，你以后就叫无安吧。”
　　我傻傻地望着他笑了，我隐隐的明白，以后我将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了。
　　在主人捡我回来以前，我出生在最最普通的农户家，家里有那么多的孩子，遇上饥荒时，爹爹和娘亲将不会说话的我卖给了九王爷的府上做最下等的奴隶。他们说，我会在那里得到足够的食物。
　　九王府很大，大到我常常不知道身在何处，但也很冷，好像一座透风的城。
　　“无安？”
　　主人叫我，我笨手笨脚的把他刚刚写好的字收下来再铺上另一张雪白的纸，换来主人带点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这些字我都教过你。”
　　我偷偷的看主人写好的字，每一个我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我又不懂了，我摇摇头，愣愣的只知道望着他。
　　主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也好。”
　　我点点头，主人说的都是对的吧，我只要记住就好。
　　主人揉着我的头发盯着纸面出神，很久很久以后才缓缓的说，“无安啊，你要学会原谅，不要怪你的父母，他们只是平庸无奈的可怜人罢了，要原谅那些欺负虐待你的王府下人，他们只是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还有九王爷，他也是个和你一样可怜的孩子……”
　　“不要在乎老天是不是公平的对每一个人，那些是老天的事情，而我们，只是卑微弱小的人类。”
　　我又点点头，看到主人笑着说我是乖孩子，我觉得心里暖暖的，连冬天的阳光也变得暖暖的。
　　美好的时光好像总是那么容易过去，而美好人，也好似总是留不住。
　　有腿脚快，嘴巴机灵的小厮冒失的冲进我想要定格住的画面。
　　他告诉主人皇上请他进宫去。
　　我从没有见过皇上，主人每次去皇宫都不会带上我。这一次也一样。
　　主人回来了，带着浓浓的疲倦。
　　他疲惫的笑着唤我过去，我急急的凑去他跟前，跪在他脚边把头搁在他腿上。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我的脊背。
　　“无安啊，你说人的心究竟有多大？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又思衣。到最后天下在手了，还要功垂千秋，功垂千秋了还要长生不老与天同寿。人的心啊，到底有多大？”
　　我点头，又摇了摇，伸出手比了比苹果的大小。人的心，就是这么大吧，要是太大了岂不是胸膛就装不下了？
　　我疑惑的望着主人，却看见主人愣了愣，然后咯咯的笑了起来。
　　“无安啊，无安，谁说你傻来着？我看啊，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聪明的人了。”
　　我更奇怪了，但是主人是在夸我吧，好开心。
　　“你知不知道，小东西，人的心思太多了，便蒙了眼，糊了心。就再也看不见简单的道理了，看不见真正的自己了。”
　　我点点头，主人说的我大概是懂得的吧，好似主人这么聪明，但是他却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并不快乐。我这么笨但是我知道只要待在主人身边我就会很快乐，我知道我想要的始终就是陪在他身边而已。
　　主人看我点了头，便笑了，奖励的揉了揉我的头发，主人的手凉凉的，但是揉在发根处却无比的舒服。
　　“若要世人心满足，除是南柯一梦西，为什么懂得的人那么少呢？要是他也像你这样多好，不会巧言如簧，不会贪心不足，不会背弃誓言，不会，不会……忘了……”
　　主人没有说下去了，他望着远方，带着和刚刚一样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那样的笑好刺眼，让我难受，让我想哭。
　　我把脸埋进主人的狐裘披风长长软软的毛里，哭了。
　　“唉，”主人叹了口气，又揉了揉我的头发，“傻孩子，哭什么，主人夸你不好吗？还是主人笑得不好看，把你吓着了？”
　　我拼命的摇头，钻进他的怀里，不是的，主人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的，我难过，是因为你难过，我哭，是为了替你哭，哭你的不开心，哭你的伤痛，哭你的明明痛得受不了还要挂出来的笑。
　　他们都说你聪明厉害，心狠手辣，其实我知道再没有比你更善良的人了，他们都说你妖颜媚主，攀权附势，其实我知道你只不过是守着个过期的誓言过活。他们都说我傻，其实我什么都懂，懂你，懂你的一切。
　　主人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一下一下的顺着我的脊背，再没有说话了，屋里又变得无比安静，我的脸搁在主人的腿上，看不到主人表情，只听到一声鸟鸣。
　　这时候我又忽然觉得时光是那样的残忍，他静静地流走，不知所措的人还在原地流血流泪。
　　看看屋外，又开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