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梦喂马》嗜梦貘

7、第七章

　　在天亮之前，在酒鬼还没醒过来的时候，纪柚必须要出现在院子里。
　　但是手里凭空多出个女婴，他怎么回去？
　　或者让她也成为一个小偷，和纪柚一起去院子里长大？
　　不，如果是这样，纪柚宁愿现在亲手掐死她，他太了解如果落到老头手里这个女婴将来的下场有多凄凉，那一定比死更痛苦。
　　“听着。”纪柚捡了个篮子将女婴放进去，并在她身上盖了一层破布，此刻一本正经地警告他，“如果不想死，接下来的至少半小时内不可以哭。”
　　女婴睁大着眼睛，一脸困惑地看着纪柚，然后嘴一扁，哭了一遍给纪柚看。
　　真是个世纪末大笑话，一个小偷到底是为什么要突然良心发现捡回一个怪物？！
　　纪柚哭丧着脸，冷血无情的那个纪柚把一时心软当菩萨的纪柚揍了一遍。
　　原本的打算是，先把这妖怪藏在院子的柴房里，等骗过老头再另作打算，但不幸的是，计划连开头都还没有实行，就已经宣告失败。
　　老头眯着眼睛砸着嘴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他挽着篮子像个卖菜妇女似的站在雪地里，团子已经开始抖，肯定不仅仅是因为冷。
　　“去干嘛了？”
　　纪柚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最后说了个最愚蠢的：“买菜。”
　　买菜？老头斜乜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最后把视线停在了篮子上。
　　篮子静默无声，盖着厚厚的布料，鼓鼓囊囊的样子。
　　“把篮子给我看看，买了什么菜。”
　　这话说出来，团子脚一软，差点瘫在雪地里。
　　纪柚露出招牌笑脸，说：“七叔起得早。我就买了几根萝卜和青菜，雪天我们得准备点吃的过冬。”
　　“萝卜青菜。”老头子嗤笑了一声，“小东西，记住了，你们什么事都别想瞒不过我，特别是你。”
　　特别是你，纪柚。他盯着纪柚，一副完全把纪柚捏在手掌心里的从容，他脸上的表情让纪柚看得一阵恶心，腹内翻滚。
　　他不耐烦地呼喝：“拿来！”
　　纪柚站着没动，手指握紧松开，握紧松开，反复几次。
　　老头冷笑一声，蹒跚着脚步靠近纪柚，伸手抢过纪柚手里的篮子，然后高高举起——
　　他高高举起，把篮子重重砸在了地上！
　　连纪柚都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上下两排牙齿在不可自制地敲击碰撞，篮子摔在地上弹了一弹，脑浆涂地？
　　雪地上滚了一地萝卜。
　　竟然真的是萝卜。老头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失望，撇撇嘴角，摸了一把纪柚的头进屋子去了。
　　他只说了一句：“很好。”
　　纪柚的心脏这才从嗓子眼重新落回胸腔。
　　如果，如果不是那个小家伙天生喜欢和纪柚对着干，如果不是水灯通风报信，如果不是纪柚当机立断抱走女婴，现在满地撒得绝不是萝卜了。
　　那只小东西现在正躺在水灯怀里，撒了一泡温热的尿给水灯做见面礼。
　　躲在柴房的一大一小全都表情痛苦，水灯无法忍受自己被一个婴儿侮辱，而女婴无法忍受纪柚以外的气味。
　　她才跟了纪柚一天，就已经学会认人了。
　　纪柚抱回撒尿女王，心有余悸地摸了把她的小脑袋。
　　“我不会谢你的。”柚子昂着脖子对着空气说。
　　水灯也嗤了一声：“谁稀罕你的谢，别以为我帮你就是不讨厌你了，我只是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听听，这哪是两个小朋友之间的寻常对话。
　　“放心，我也没想跟你做朋友。”
　　“那就好，我也不会跟哈巴狗做朋友。”
　　柚子歪着嘴笑：“对，哈巴狗只跟人做朋友。”
　　“你！”水灯一不小心又被骂不是人，气得又想挥拳头，想了想，哼哼唧唧地出去了。
　　水灯和纪柚是同一类人，都是骄傲至极的人，可惜两种骄傲方式与众不同，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