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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在这样的叙述里,我们常常会忽略他们都还只是孩子的身份。
      当别的孩子在享受亲人宠爱,在这个世界无忧无虑奔跑的时候,其实还有一群同龄的孩子失去这些权利。
      这种权利从来不是与生俱来,恰恰相反,它们都是人间奢侈品。
      不管是纪柚、团子还是水灯,又或是院子里的其他孩子,因为从小没有获得这种奢侈品而不得不在现实里挣扎着过活,在这个和他们年龄完全不符合的现实里。
      显而易见的,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贼,长年混迹于热闹的街市和人流密集的闹区,他们看上去只是比一般孩子瘦一些,因为经常吃不饱,和普通孩子并没有太大区别。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旦撩开裹身的衣服,或是剖开稚嫩的胸膛,他们鞭痕累累,没有童心。
      是老头养大他们,传授基本偷盗技能,然后把他们丢进人群,窃取财物。
      每天上缴一定数额的钞票被纪柚称为进贡,如果没有缴足或是私存,一顿暴打在所难免,份例的馒头也会喂狗——他养狗,顺便养孩子。
      当然也有第二条出路,生来残疾的孩子被弃之野外,狗仗人势的恶犬总能把他们从任何偏僻的角落叼出来,这些孩子因为天生缺陷只能流落街头乞讨,如果收成不够好,七叔会斩草。
      什么是斩草?譬如耗子至今只能靠一条左腿走路,右腿是生生被老头打折的。
      于是这些孩子有时候也会犯傻,如果一觉醒来就18岁了该多好,长大就意味着可以不再依靠大人,尊严地活下去。
      所以不会没有人想过逃跑,包括纪柚,他最经常做的梦就是有关飞行,飞得高高的,在云朵里穿行,用一种不相干的眼神俯瞰这个世界,最好永不停下。
      他完全能理解水灯,在好不容易长足十岁的时候,渴望自由,渴望远离这个阴暗的永远见不光的地方。
      但是他太急了,急得就像纪柚梦中结尾的自己——他常常飞到半空,就被一只手抓住脚踝不可抵抗地拉回人间。
      至少现在,他们没有完全逃离老头子手掌心的能力,但值得乐观的是,他们谁都比老头年轻。
      年轻意味着只要好好活下来,终会等到老头死去的那天。
      这种乐观和阴暗互相矛盾,但又互相共存,互相汲取养分越长越茂盛。
      夜晚入睡,当纪柚爬上冰冷的炕头,这一晚他做的梦不再和飞翔有关。
      他梦见梦里的自己,脱衣睡觉,这个原本挤满孩子的长炕空空荡荡,纪柚困得不行,不愿深究,全身酸软平躺在上面。梦里的自己睡的很不安稳,反复辗转,然后一只手攀上了床尾。
      是的,一只手,一只雪白柔软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攀上来,梦里有一双自己的眼睛,那么焦急那么害怕,却怎么也叫不醒睡着的纪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摸到自己喉咙边,突然紧紧扼住。
      梦境里的纪柚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少女,雪白的一张脸上有红色的粘痕,化成了唇上滴血般怨毒,她正扼住纪柚的喉咙,深情漠然,拼尽全力。
      他觉得自己不能呼吸,表情和白天看到的水灯一样诡异——双眼突出,满脸涨血。
      纪柚终于醒了,瘦小的身体重重一震,满身大汗地在炕上弹起,在黑暗里呆呆看着亮如白昼的夜色。
      他梦魇了,如果梦里的自己被扼死,那么现实里的自己还能不能活?
      他在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才发现雪光已经映亮了这个世界,院子里的树上已经积了半指厚的雪。
      他不知道的是,他梦见了时光,预言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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