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梦喂马》嗜梦貘

2、第二章

　　纪柚的小身板一窜，十分轻盈敏捷地跃上了墙头，手里还剩几个包子，统统塞给了团子。
　　团子没心思吃包子，欲言又止地看着纪柚。
　　“干嘛？”以为自己的泪痕没擦干净，侧过身装作漫不经心地抹了把脸。
　　团子憋红一张小脸，一副膀胱胀满的样子，大概是挣扎了一个世纪，终于开口：“柚子哥，你跟我来。”
　　纪柚满头雾水，跟着他在墙头走了一两里，两个小男孩这才泥猴似的跃下一堵破旧的墙头。
　　墙下面是一片干枯的草地，盖着一张破草席。纪柚左眼皮开始狂跳，总感觉有事要发生了。
　　草席一角被挑起，纪柚满心期望地往里一瞧，然后往后跌了个四仰八叉。
　　还真是个宝，吓得他老半天顺不过气来。
　　“哪来的？”
　　“捡的。”
　　“你捡什么不好捡这个？！”纪柚没敢大声吼出来，小小的耳朵都挣红了。四下扫了一圈，努力稳住心神压住声带，“还回去！”
　　团子吓得往后退一步，怯怯地看着纪柚：“还到哪里去？”
　　纪柚又倒了三次气，这才悲哀地承认，这玩意还真不知道还哪里去。
　　他慢慢蹲下来，再次掀开破席子的一角，正巧里头那一双紧闭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
　　茫然、困惑、睡眼惺忪，直到觉得冷，觉得不舒服，黑暗里唯一明亮的眼睛胀满水珠，最后滚滚而下。
　　她哭了。
　　然而是无声的，因为为了防止她啼哭，或是避免被人发现，她的嘴里塞了一只劣质奶嘴，外面用胶带封住。
　　即使年纪尚幼，也完全无碍纪柚看懂她眼睛里的天真，天真到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丢弃，天真地还期待着这个全新的世界。这是纪柚最羡慕的东西。
　　那时那地旧风俗：生女孩要找个墙头丢掉，为防她向地狱阎王告状，用东西封住嘴，以求再投胎来一个男孩。
　　这些女婴因为无法啼哭，通常不能被人发现而活活饿死。
　　两个少年费了至少一个小时来撕开封在她嘴上的胶带，即使是这样，女婴还是痛的大哭，雪白的脸上留下红色的粘痕。
　　团子咬烂包子皮喂给她，她狼吞虎咽吃的香甜，冻得苍白的脸慢慢泛出红。
　　纪柚重新盖好草席，面无表情地对团子说：“走吧。”
　　团子满脸震惊：“不带走她吗？”
　　纪柚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团子自知理亏，急得落泪。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养活一个女婴，事实上，他们连自己都养不起。
　　纪柚一路半拉半扯的把团子拖回“家”里，团子哭得撕心裂肺，惊退了屋檐下蜷缩的一只黑色野猫。
　　天际黑沉沉的，快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