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沙》照水柔

6、上卷 向来缘浅 （六） 段译

　　段译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眼右侧的林邈，“想什么呢？到底！都想了好一会了。”
　　林邈偏头，“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她说所有悲剧的开头都是很美好的，我觉得真有道理。”
　　“这么句话要想这么久？骗小孩儿呢？”段译不满。
　　林邈被逗笑，侧过身子去挽段译的胳膊，
　　“好在，你很快就来了，”
　　即使是最黑暗的日子，终有一天，上帝也会派人来终结的。
　　“真好！”林邈不由感叹。
　　语调柔转，无限温情。
　　段译一时间内心也五味杂陈，便抽出一只手拍拍臂弯上的脑袋，“嗯，哥哥在呢。”

　　寒假只有一个月。林邈在公司的日子就算煎熬也不会太长。也就跟着别人到处看看，有不懂的就回来问段译。段译的解说也比较简单易懂。一番下来，觉得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于是林邈带着这些沉甸甸的“果实”开始了新的学期。
　　年前轰动一时的早恋严惩事件也被过年喜庆的心情稀释了大半，除了口头上些许的禁忌之外，大家都还没从放假的欢快情绪里走出来，走哪都可以看到听到一群人扎堆讨论，过年收到多少压岁钱和礼物，看了什么好看的电视剧或是电影。
　　依然坚守学生本分，认真在教室学习的林邈同学却被新班主任，也就是教导主任喊去了办公室。同桌学霸罗小欧触着眉头有些不解，林邈也不知道，只能一脸无辜地摇头。

　　教导主任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带着一副被学生们私下里称为熊猫镜的深灰色眼镜。眼镜的size颇大，挂在主任明显干瘦的脸颊上，看着不是不喜感的。不过林邈向来对待老师态度恭敬，且主任的眼镜片颜色深，从外面全然看不见镜片后的眼神，让人不敢大意。
　　不过主任却是一脸笑容。
　　“林邈啊，你来啦？”
　　林邈没想到主任一开口这么“慈爱”，乖巧的点点头，主动询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对于林邈有些少言冷淡的性子，主任之前也是知道一些的，便直接进入主题，“我看了你在我们学校历次的成绩，都非常优秀啊，这次喊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担任班干啊，譬如班长之类的。”
　　林邈一听下了一跳，“班长孔馨不是做的挺好的么？”
　　“是是是，”主任连连点头，“不过我觉得新年新气象，可以重新再规划一下嘛，大家一起锻炼成长嘛。”
　　林邈以为是自己上次的学习成绩误导了这位新任班导，赶紧解释，“主任，孔馨的成绩一直都是班级名列前茅的，班级管理上也已经非常有经验，关键是同学们都服气。所以……”
　　故作停顿的结尾，林邈以为能让主任充分了解目前的现状了。本来就是个完全不用考虑的选择么！却没想被主任完全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林邈啊，你放心，班上同学们不会怎么样的，你千万不要有这种负担啊，相信我。”
　　林邈被反复误解，没来由地觉得些微烦躁。而且主任的笑容里面好像藏了很多东西。
　　于是面对主任满是鼓励的眼神，林邈决定直接点。
　　“主任，我不想做。”即使明显忤逆了新班导的浓浓厚爱，但是林邈没有迟疑。
　　果然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要知道能做教导主任的人是要在学校有一定的资历辈分的。是就连校长都要点头招呼的骨灰级元老。突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这般严词拒绝，怎么可能不尴尬不气愤？
　　可是面前的女孩子的眼神还是那般清澈地看着自己，双手交叉在身前，身姿笔直，哪个角度看都是谦恭的好摸样。
　　不想原来是个倔傲的性子。主任眼神眯了眯，笑容也淡下来了。不过口吻倒是依旧和蔼，“哦，这样也好。主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来找我啊。”突然又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女孩子，“要不然你哥哥该担心了，对吧。”又是笑。
　　隔着深色眼镜的缘故，林邈并没有看到主任的眼神，只是本能敏感地觉得对方的口吻有些奇怪。而且主任怎么突然提到段译？而且记忆里原本泥古不化，正容亢色的人突然这般心慈面软的态度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林邈不说话。
　　主任说完那句也不再多说，让林邈直接回去了。

　　皱眉思索着回到教室，罗小欧从试题里抬起头，八卦地问，“主任找你什么事啊！”
　　林邈摊摊手，“我都不知道啊，莫名其妙。”
　　“切，”罗小欧不高兴地撇嘴又埋首奋斗去了。小声嘀咕，“就你秘密多。”
　　林邈也不生气，该忙什么继续忙什么。

　　晚上，林邈找到段译的房间。都过了年关，段译还是那么忙。
　　段译头也不抬，“有事？”
　　林邈只是立在桌子对面，半天没出声。
　　段译意识到气氛有异，看向林邈。
　　“你现在怎么这么忙？公司的事情有这么多吗？”林邈一开口态度并不太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段译更纳闷了，“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找过我们教导主任？”林邈脸色严峻开问。
　　原来是为这事？段译笑容轻松，“他跟你说的？说什么了？”
　　林邈好像很无法接受他这样子轻佻的表情，眼神里的情绪几度变换，有诧异，有不解，有失落，汇聚到最后却只是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然后转身便走。
　　谁知段译见她这样更迷惑，起身一把拉住林邈，“怎么，他欺负你了？！”口气相当担忧。
　　林邈却甩开，径直往外走。
　　段译觉得莫名其妙，加上最近和赛琪的合作案遇到了磨合瓶颈，十分头疼。缓了会还是追去了林邈房间。她从小心思深，放任不理只会更严重。
　　“邈邈，你话还没说明白。”段译对着面前的一团隆起的被窝尽量平静地说。
　　林邈不说话，段译只能主动坦白，“上次在校长办公室认识的，就随口说了你是我妹妹，我并没有说别的。”
　　林邈掀开被子，“你怎么会在校长办公室？”
　　“呃？”段译哑口，“爷爷让我找校长有点事。”随之又深怕对方不信，便在床沿坐下，举手发誓，“真的。我保证。”
　　林邈探究地看着。头发被刚才的动作弄得很乱，段译又气又好笑地伸手帮她捋顺，“你干嘛没弄清楚情况就乱发脾气，也就我不生你气。”
　　头顶上的手很轻柔，林邈也平静下来。
　　“哥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害怕任何与众不同的事情。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但是你和外公这样只会让我恐慌。”
　　段译的手一顿，“可是你也知道你从来就注定了不能，不是吗？”
　　“我在努力，我也相信我的努力已经有了成果，所以你们不要这样，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吧。我不可能依靠你们一辈子的。”
　　段译霍地站起来，“为什么不能!”，“我怎么能看着你受欺负？以前我是没办法，现在我已经可以保护不了，你还要逞什么能！”
　　段译的愤怒来的突然，林邈无言以对。却也不低头。
　　段译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意被无视了，怒不可遏，转身就走。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后面林邈的声音轻轻传来，丝丝悲苦。
　　“段译，我不喜欢这样。”

　　段译被段厉领养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也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也明白了很多命运。在孤儿院从婴儿时期长成一个小小少年，有过吃不饱，有过睡不暖。被欺负过，被践踏过。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秒在不在，更别提明天。
　　因为孤儿院里有简单的教程可以学，有次段译听到一个满脸雀斑的妇女老师说，只有靠知识才能掌握自己的未来时，一下子好似有了希望。
　　那时自己才几岁啊，应该是七岁吧，便开始每天风雨无阻地跑教室。
　　孤儿院的设施非常简陋，更别提书籍了。但是就是那么几本破破烂烂的书，段译却好似在里面看到了幸福和希望。段译立志要靠学习来摆脱自己的不幸。
　　后来被领养后，段厉和甄珠虽然对自己并不坏，吃穿用度上并不吝啬。可是自己早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的生活，如何亲近都像是隔着一层小心翼翼的纱。后来养母甄珠跟自己谈心，希望自己可以帮他们去陪老爷子生活的时候，段译只能点头。
　　段老爷子为人并不和善，相反的十分严肃。住的宅子就像电视里看到的那么大，那么气派。家里有个小妹妹，看着像是四五岁的样子，很小。也不爱说话。段译只能端着笑脸几次上前攀谈。毕竟和年老的段老爷子比，十四岁的段译已经能判断出这个小女孩才是更容易攻陷的对象。
　　很快从保姆那里知道她叫林邈，已经七岁了。当听到她和自己一样无父无母的时候，段译很长时间没有言语。再看到林邈过分瘦弱的身子，被大大的校服罩着，呼吸轻的让人心疼。
　　所以根本不用培养和酝酿，段译就自觉找到了一种哥哥的感觉。好像上天让自己被这家人领养，被送到这个家，就是为了遇到这个女孩。然后保护她。
　　十年的时光这么长，第一次听到她对自己说话，第一次听到她喊自己哥哥，第一次送她上学接她放学，第一次牵起她的手，第一次抱她，第一次看到漂亮的发卡和衣服想买给她，第一次帮她洗衣服，第一次帮她买女生用品，第一次依偎着睡去。那么多亲密无间的回忆，早就脱离了最开始的那个目的。
　　而自己想做的已经太多太多，她林邈怎么能不懂？
　　你怎么能不要？！

　　十年相处的时间，这是段译和林邈第一次冷战。
　　饶是外表如何不动声色的林邈，都被罗小欧看出异常了。林邈虽然一直都安静少语，自己当初愿意和她同桌也是看她性格低调沉稳，但是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会有差别的。
　　课间十分种，语文老师走后，林邈竟然趴在了课桌上，恹恹的。
　　罗小欧扶了扶眼睛，拍拍同桌的胳膊，“你不舒服？”
　　林邈没起身，只是朝罗小欧的方向摆摆手，不愿多谈的样子要有多冷淡就有多冷淡。罗小欧识趣的摸摸鼻子，没再打扰。
　　自己的试题都做不完呢，才没时间管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罗小欧心里悄悄腹诽着。
　　放学的时候，在门口看到自己的新老班，主任大人时，林邈也只是敷衍的点点头。
　　原来和人闹别扭这般劳累，林邈不由感叹。

　　其实段译心里也没好到哪去，只是自己已经这么大了，还有工作要做，哪里可以由着性子懈怠。只是和顾昊通电话的时候声音透满疲惫。
　　顾昊：“你怎么了，听声音不对劲。”
　　段译：“没事，有点感冒。”
　　顾昊：“噢，对了，你家小妹妹最近还好么？”
　　段译皱眉，“怎么突然说起她”
　　顾昊笑，“看你那么宠她，突然就想起来了咯，这么紧张干什么？”
　　段译知道是自己最近思虑太重，“没有，最近都不怎么乖，让人操心。”
　　“哦？”顾昊惊讶，“看着很听话乖巧啊，特别是对你。”
　　段译苦笑摇头，“现在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难免让人头疼。”
　　顾昊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偷着爽朗和揶揄，“听着像是你养大的娃一样！”
　　段译也笑，“用小沈阳的话来说，那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段译故作的语气让顾昊笑得更欢了，好不容易止住，安慰道：“那你只能受着了，谁让是你的娃呢！”
　　段译毫不犹疑，“那当然！”

　　晚上加班到十点多，段译走进门就看到林邈这么晚了竟然一个人在看电视。屏幕里是几个可爱的小孩子，衣着光鲜，神态娇憨。而林邈也是一脸难得的笑意。
　　段译坐到旁边，挨着林邈故作感兴趣的问，“什么节目这么开心？”
　　林邈嘴角笑意仍在，眼神却依旧盯着屏幕，“最近很热的一档亲子节目。”
　　段译也认真看，不时点评，“这小孩长得真可爱，”“这个男孩挺爷们啊，”“这个小男孩长得好秀气。”
　　林邈却没有再回应。好似旁边只是空气。
　　中途要插广告，林邈抬头看墙上的大钟，发现时间太晚了，便起身准备回房睡觉。经过段译旁边时被对方拉住了手。
　　“邈邈，你还生我气？”
　　林邈维持着侧着的姿势没动，半响后摇摇头。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尽量避免还不行么？你怎么这么倔呢，我也是为你好，你这样多伤我心？”段译语音里浓浓的委屈。
　　林邈扭头看了一眼，低不可闻的一声“嗯。”
　　段译知道这是冷战解除的意思，笑着松开她的手。却在下一秒突然又摆出哥哥的架势，凶神恶煞地催促：“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想打屁股是吧。赶紧的！”说完还用手推。
　　林邈：“……”
　　不知道是为了等谁？又是谁拉住自己不让走的？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天生的演技吧。林邈翻了个白眼。

　　周末，段译拉着林邈出去逛街。理由是春天来了，是女孩子就该去购置春装了，林邈汗颜，怎么他一个大男人比自己还要懂？
　　周末的步行街看着特别繁华有人气。春日的阳光唤醒了每颗心的原始温度。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穿梭不止的车辆，无不昭示着这个城市的蓬勃面貌。
　　段译紧紧拉着林邈的手，走进一家大型商场。
　　林邈从来都很少自己买衣服，对品牌并不熟悉。被段译拉着逛了一家又一家。段译却十分的挑剔。不是颜色不适合，就是料子不舒服。
　　林邈其实觉得都还好，主要还是觉得试衣服很麻烦。可是段译的轴性子此刻正发挥的淋漓尽致。林邈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拿着衣服去试。
　　穿着一件藕粉色束腰连衣裙出来的时候，候在外面的售货员立马上来一脸赞叹，“这位先生眼光真好，这个颜色真是特别适合你女朋友的肤色啊，身段衬得特别好。”
　　林邈觉得对方实在是太夸大其词了，而且看人眼光明显不行么！于是嘟着嘴去看段译，段译却只是拉着自己转了一圈，随便点点头，冷淡道，“还行。”售货员一听，可能是怕到手的生意走掉，正准备加把劲，就听段译又说，“我妹子本来皮肤和身段就好，就是衣服有些普通，不过还算凑合吧，包起来！结账！”
　　林邈看着他财大气粗的傲娇表情，也不禁弯起嘴角。
　　走出服装店后，段译还想拉着林邈去另一家店，林邈连忙停下来，“段译，我家里衣服都装不下了，不逛了吧。”段译看着林邈有些苦哈哈的样子，“累了？”林邈毫不犹豫点头。段译不禁失笑，“你怎么一点都不像其余女孩子。以后可别指望男朋友像哥哥这么照顾你，我可是听说一般男孩子都不爱陪女孩子逛街的哦。”
　　林邈听后果然皱眉，“那还是继续逛吧。”说完还一脸悲壮。
　　这表情把段译逗得不行，“怎么？”
　　“你还真提醒我了，以后你就要为别人服务了，我得抓紧享受这难得的待遇。”一边说还一脸被割肉的心痛模样。
　　段译愣了，“别人？”随即反应过来，是啊，以后肯定会有别人的。自己捧在心尖的娃娃会和别人逛街，会试衣服给别人看，会对别人撒娇，会对别人笑。很正常的嘛！
　　可是段译突然有些气闷，拉着林邈下电梯，“算了，不逛了，下次再买。”
　　林邈被对方变幻莫测的思维搞的莫名其妙，不过不用换衣服了，还是个不错的决定的。便老实跟着。
　　到三楼的时候，看到电影院的标志，两人便决定看场电影去。听说最近有部很好看的卡通片。动漫片是林邈的心头好，段译是知道的。
　　段译先去排队买票，林邈立在一桩贴着巨幅海报的圆柱旁等。依然是低着头用脚尖来回蹭地面的下意识动作。
　　好像听到争吵声，林邈抬头看过去。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拉扯。女孩子穿着很前卫，正拉着一个板寸头的男孩不让走。
　　“你明明说陪我看电影的，你不能这样！”
　　男孩子笑得很轻蔑，“老子不是说了有事情吗？”
　　女孩子背着林邈的方向，看不清表情，说话口气却很泼辣，“你他妈不就是急着去见那个婊子么！”
　　男孩痞气十足，一把甩开女孩子纠缠的手，“啪”的一声特别响，引得周围很多人看过来。
　　“老子就是愿意怎么了，有本事别拉着老子哭！”然后手插兜走了，背影嚣张。
　　女孩子愤然转身，不可避免地与几步开外站着的林邈打了照面。然后几步凑上来，“你他妈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林邈神色不动，摇摇头。当别人都吃着没事干么？
　　却不知为何激怒了对方，“林邈，我现在这副样子都他妈拜你所赐，你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贱货。”
　　“哈”林邈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尽是嘲讽。却还是什么话都不愿说。因为不值得费口舌。冷漠的态度把李淑巧气得不轻，抬起手便想扇林邈耳光，被林邈眼疾手快截住。
　　李淑巧从来不知道这个一直看着弱不经风的女孩子竟然力气这么大，自己的手竟然不能前进一分。
　　林邈表情冷淡，“李淑巧，你自己沦为这样是你自己恶毒又冒失的代价。单纯因为看不惯就意图伤害别人，还搞不清自己可能承受的结果，也就是俗话说的自作自受了。”
　　李淑巧怒极反笑，“我就是看不惯你怎么了，就你会装清高装乖巧装善良。其实骨子里就是个贱货。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钱有点势么，没了那些你还不是个无父无母的野杂种。”
　　林邈的眼神危险的眯了眯，指正对方话里的错误，“不好意思，我家不是有点钱有点势，而是很有钱很有势，所以才说你搞不清楚状况活该。要不然此时这般不堪的就是我自己了，你还没搞懂么！”
　　刚说完，突然听到拍手掌的声音，林邈诧异扭头，是买好票正走过来的段译。李淑巧看到林邈同伴来了，赶紧收回手不甘心地走了。走后还回头用眼神剜了林邈一眼。刻骨的仇恨。
　　“看来我之前说你跆拳道学的一点进步都没有说错了，这速度这力道，不是挺可以的么？”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后，林邈便被段译强行报了跆拳道班，一周一天的课。已经学了一段时间。成果却非常微小。根本不是可以与人对弈的水准。
　　林邈想到刚才自己凶神恶煞的样子有些不自在，便直接拿过段译手里的票往入口走。段译也识相地不再打趣了，自己妹子不是做的很棒么，实在是很合自己心意呢。

　　林邈转身的时候余光却憋到了大厅角落的钟墨和孔馨。钟墨还是那么冷然地坐着，而孔馨则是靠着沙发站着。均是面朝自己。林邈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将刚才全程都看到了。有些迟疑着没有动。倒是孔馨一脸惊叹走过来，“林邈，我刚才还吓了一跳要去救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林邈不自在撩了撩刘海，看到钟墨也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慌忙说了句“最近练了一点跆拳道，电影要开始了，我们先走了！”所谓解释后就拉着段译要走。

　　林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只是觉得自己刚才狠厉的样子连自己都有些吓了一跳，更别提这个时候面对钟墨了。虽然也知道大家都已经不是当初稚嫩童真的小孩子了，却不知道为何就是心慌。
　　进场找到座位，林邈才反映过来还没有让段译买爆米花呢。可是已经晚了只能懊恼的挠挠头。
　　电影还没开始，段译在接电话，林邈有些百无聊赖。
　　不久左手边来了一对情侣，看年纪也不小了。
　　果然动漫片是大众喜好么，根本就不是段译说自己的那样是小孩子行为啊，林邈感叹。
　　于是一看到段译电话挂断，林邈就用眼神朝段译示意自己左手边的方向，意思是你看看，明明大家都有看动漫片的爱好，以后可不能说自己幼稚了。
　　段译疑惑地扭头去看，发现是对连体婴一样的情侣。狐疑的凑到林邈右耳边，“怎么了，没看过恩爱的情侣？你那个同学孔馨不是还和男朋友来看电影么！”
　　林邈听完无语到想咬舌，只能明说，“我的意思是动漫片的观众不分年龄！以后不要目光狭窄说我幼稚了！”
　　没想段译皱眉，一脸无辜，“你确定我说你幼稚是因为看卡通片？我怎么记得是因为你有段时间连晚上做梦都念叨说想要一只皮卡丘，对了，还有一次是因为你想养狗，后来我朋友的一只狗借给我养养，你竟然买了一堆爽歪歪和棒棒糖要喂他，我到现在都记得我那朋友看到自己的爱狗被棒棒糖粘住牙的表情。”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林邈被说的头越来越低。就连左手边的那对情侣都笑了。
　　还好电影很快开始了，段译用手把林邈的头捧起来，对着屏幕扶正，口下留人的仁慈，“干什么，赶紧看电影啊。”
　　林邈：“……”

　　与大家一致的好口碑相符，电影确实挺好看的。特别是那个爸爸在危难时刻，要把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时，女儿说：“我有好多话想说，我想弥补过去的一切，可惜没有时间了。”
　　女儿的父亲笑得那么和蔼慈爱，然后告诉自己的女儿：“没关系，我来弥补。”
　　直到斜上方递过来一张纸巾，林邈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水。盈满泪光的眼看过去，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眼睛很亮。与记忆里那双洁净的眼眸那么相似。
　　林邈却没有接，段译刚才又出去接电话了，自己抬起袖子简单擦一擦便也走出放映厅。走到正背对自己接电话的段译身后，抱住他的腰。
　　段译感到背后的动静，转身，却因为林邈抱得挺紧，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她身上那件草绿的针织外套下纤细的背部弧度。
　　段译没有问什么，挽着林邈的肩往外走。电话里的人还在说着什么，段译依旧有条不紊地回答，一小会后挂断。

　　因为时间尚早，段译便陪着林邈瞎逛。走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林邈听到店里传来一首老歌的曲调。有些沧桑的女音唱：
　　是否应验了了我曾说的那句话
　　情到深处人孤独
　　…………………
　　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
　　只是为了告诉自己我不在乎
　　…………………

　　段译没有察觉林邈的失神，想起什么，“邈邈，明天下午陪我去看个影展吧。”
　　林邈点头，什么也没多问。
　　听说这次影展的作者很难得来国内，作为市内首屈一指的艺术文化公司一员，段译肯定是要去看的。不过倒是第一次带上林邈。
　　林邈以为段译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没多想。
　　谁知出门时候，段译非要自己穿上昨天买的那件藕粉色连衣裙，一点都不考虑外面的温度。
　　“外面那么冷，怎么能为了风度不要温度，我不要！”林邈断然拒绝。
　　段译却径直打开她的衣柜，拿出一件灰色大衣让林邈罩在外面。
　　林邈转了两圈，感觉好像还可以，便没有再扭捏，跟着段译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