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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卷 向来缘浅(五) ...

  •   花一样年纪的林邈刚刚拿了一个羡煞所有家长的成绩后却只是得到了外公一个略显简单的回答“嗯”。好在从小到大这样的冷水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段老爷子竟然让她去公司实习,一言既出炸翻了一桌的人。
      特别是舅母甄珠立马就变了脸色,“爸,怎么这么突然?”
      老爷子却言语轻松,“都快十八岁了,怎么突然了?”只是一贯专断的气势,特别是对着甄珠发问的时候,依然慑人。
      林邈和段译都没有说话,自我调整模式缓冲了一下便继续吃饭。
      段厉察觉到妻子的失言,桌子下面连忙拉了拉她的上衣下摆,并出言补救,“爸,她就这一惊一乍的性子。”然后又亲切地朝林邈笑,“时间过的真快啊,小邈都快长大成人了,来锻炼一下也好,是吧,段译。”被骤然提及的段译正在扒饭,闻声抬头,反映过来又连连点头。呆呆的样子看得林邈好笑,都二十四岁的人了,总是比自己还像小孩子。
      但是林邈虽然可以接受,却并不太懂老爷子的意图。自己如今还只是个高二学生,能在公司实习什么呢?更何况自己一直都不愿搀和公司的事情,老爷子是看在眼里的,一直也并未强求,今晚这么突然却是为何?
      舅妈甄珠意识到事态后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林邈看得出来她还是很不高兴。因为她正不停地朝段译使眼色,不过段译却并未理会。最后甄珠只能气呼呼地跟着丈夫走了。
      “客人”走了,老爷子也说有些累便早早回房睡了。
      而段译,因为正值年关,公司的事务也忙,也早早回房忙去了。
      余下林邈一个人看了一会电视。只是临了准备回房的时候,踌躇几秒还是去了外公房里。
      不出所料,外公房里的灯还亮着。老爷子盖着被子靠在床头假寐。林邈敲门走过去。
      “外公,您好点了么?”
      段老爷子点点头,素来刚硬的五官在台灯的光晕下柔和了很多,好像就是电视里一般的老头一样。老爷子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林邈坐。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和蔼亲近之意让林邈有些乱了阵脚。只能傻傻杵在床前,神色迟疑。

      老爷子半响没等到外孙女出声,也不急,只是淡淡地看着林邈。
      眼前的小姑娘好像还是当年自己欣喜地抱着的那个小婴儿那么粉嫩,只是到了如今才发觉爷俩儿像这样简单亲近的场面实在太少了,而以后也可能没有机会了。

      林邈酝酿了一小会,抬头看着外公,
      “外公,您为什么突然作这样的决定,我并不认为我能帮上什么忙。”
      老爷子意料到外孙女肯定是为这事来,并不惊讶。
      “只是实习又不是多大的事,怕了?”
      锐利的视线射过来,林邈面色坦诚地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突然,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种计划。”
      老爷子看着自己外孙女明显比别人更知礼善良的模样,不知是欣慰还是失望地叹口气,“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吗?你应该体会的够深了,你无父无母,很多东西输不起,不只输不起,还要笨鸟先飞,赢在起跑线上才能不落后于其他人,才能好好保护自己。”
      林邈低着头,不言语。虽没表态,但是老爷子知道她听进去了。
      想起自己外孙女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忤逆过自己,还特别争气地学业优秀,免不了一阵怜惜。不由轻声安慰,“只是见习,不会多难,尽量多看多学,老话说的好,只有学到的才真正是自己的,别人抢也抢不走,知道吗?”
      林邈点点头,站起来鞠躬告辞。老爷子点头。

      上楼后经过段译的房间,开门进去,段译果然在电脑前忙活着。神情认真。
      段译本来正忙着年度总结的事情,特别是自己刚刚谈成的和赛琪以及顾氏合作的项目,更是需要报备详细。听到身后的声响,一看,果然是林邈。
      “找过爷爷了?”
      “嗯。”林邈走到段译后面,亲昵地抱住段译的脖子。
      “最后还是要去?”
      林邈没答话。
      段译以为她不高兴,便拍拍胸前林邈的手,“爷爷就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有我罩着你,不用怕。”
      林邈:“嗯。”又伸头看了看段译的电脑,“要忙很晚么?”
      段译一脸苦哈哈,“哎,是要忙好几晚哦,正好你来了,我就可以轻松一下了,嘿嘿。”
      林邈吓了一跳,“怎么指望上我了,我一学生能帮什么,外公说我就是简单的见习而已。”
      段译有些失望,“这样子么?”
      林邈特别坚定地点点头,表情真诚。
      段译不由好笑,“帮帮我就这么吓着你了?我本来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
      林邈打哈哈,“你以后又不是没有老婆和孩子,干嘛指望我养老。”
      “你个没良心的,骗骗我不行啊~”作势要打林邈屁股。
      林邈却环紧围着段译脖子的胳膊,撒娇地蹭蹭。
      “外公说骗人是不对的,所以我永远不骗你。”
      “真的?”
      “真的。”林邈回答坚定。
      那一年我早就下定决心要永远对你好,就像你对我那样,而且只会更甚。

      虽说是要实习,好在段译给林邈买的那些衣服都挺简单大方,只要选些稍微沉稳一点的颜色,去公司见习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外公的意思是让林邈以董事长特助的身份在公司参观学习。虽然林邈不太懂公司政治,也知道这个职称很特殊。而且还事关外公脸面的问题,只能更加努力了。
      段氏艺术文化集团总部在市内最繁华的地段,上班高峰期,堵车很正常。段译看了眼旁边的林邈,双手握拳放在腿上,看着精神有些紧绷。
      “怎么,紧张?”
      林邈诚实地点点头,“怕给你们丢脸。”
      “就算丢脸,该紧张的是我们,你干嘛紧张?”
      林邈想了想,“也是。”腿上握紧的拳头却没有松。
      段译只能摇头,再一遍宽慰,“真的就了解学习下公司流程事项,没有多难的事情,反正有问题偷偷问我就好了,在别人面前装高深就好了,装高深你应该很厉害呀...”段译朝林邈挤眉弄眼。
      林邈知道她在想办法缓和自己的情绪,嘴角轻扬,立即进入“高深”状态,淡淡指出这车窗外的指示灯,“段总,绿灯了。”
      段译:“……”

      到了公司,段译便把林邈直接送到父亲段厉的办公室。
      林邈和段译并肩走着,一路上遇到很多公司里的同事跟旁边的段译点头问好。段译姿态清雅地一一点头,笑容既有礼又有距离,成熟的一面让林邈不禁感叹,外公的家教果然是极好的。
      (段老爷子:……)
      段厉虽热情地接待了林邈却并未将林邈正式介绍给公司同仁,只是让林邈先跟着自己多看看多学习。理由是这样子才能学到真东西。
      林邈没有异议,老实跟着段厉巡视还有开会。
      大家对于总经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丫头虽有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有美术部总监秦羽墨一眼就认出了是林邈。不过自从意蓝死后也很少见了。段老爷子很少招呼下属到段宅,即使是很紧急的事项也都是在在公司商议解决的。关于意蓝女儿的近况也就是孔馨说的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不想林邈却对自己还有映象,会后主动喊了自己一声,“秦姨。”

      段厉一看两人认识,便将林邈直接托付给秦羽墨,“秦总监,董事长的意思是让小邈多学点东西,既然认识便先跟着你了解一下美术部吧。”
      秦羽墨欣然接受,于是林邈就跟着回了美术部。

      美术部的工作环境很写意,林邈一路都看得很新鲜。
      秦羽墨安排林邈在自己办公室坐下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听说你这次成绩是班上第一哦,小邈。”
      林邈有些不好意思,“孔馨让的。”
      秦羽墨却不信,“怎么馨馨说之前是你让她呢?这么小就懂的低调了?”
      林邈只能笑。
      秦羽墨看着这张与故人十分相像的脸,一时间有些感叹,“这么快你们就这么大了,我总还记得你小时候穿公主裙的样子呢,真是可爱。”
      “是呆吧。”林邈又一次用诚实逗笑了别人。
      秦羽墨没想到林邈的性格这般直爽,还有这样的五官,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跟意蓝真是像啊。
      美术部的工作氛围很松散,林邈也是个画画的,所以适应的很快,只是基本了解了一些流程便基本有底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本来秦姨说是要带她吃好吃的,可是想起早上和段译说好的,便委婉拒绝了。
      来到营销部,林邈看到虽到了下班时间,却还有很多人依旧在拿着电话忙碌着。
      是与美术部截然不同的一种氛围。
      林邈找到段译办公室的时候敲门,段译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请进。”
      段译看到进来的是林邈才想起来到午饭时间了,连忙起身抓起外套。
      林邈赶紧表态。“你是不是忙啊,我可以自己吃的。”
      段译却只是比手势让她赶紧跟着。
      段译出了办公室门,看到下属们还在忙,便招呼大家赶紧先去吃饭。
      挥手的时候竟然有些大将风范。林邈着实好奇。

      段译带林邈来了一家湘菜馆,还是点的火锅。
      察觉林邈不停看过来的小眼神,段译摸摸脸,“有脏东西?”
      林邈一听便索性托着腮将段译仔细端详了一遍。
      “原来你也有这么成熟干练的一面啊,挺帅气的。”
      段译没想林邈是要夸自己,愣了一下。摸摸下巴,“哥本来就帅。”
      林邈呸了一声表示鄙视。

      和段译吃完饭,林邈下午依旧还是在美术部学习。却没想原来美术部有忙的时候。
      也是,年关嘛。只是大家一忙就显得林邈不是一般的闲。只能坐在总监办公室的沙发上看公司一些程序文件。
      期间秦羽墨接了一个电话,接通前还看了一眼林邈。林邈一直在看文件,当没注意到。

      好不容易下班了,林邈和秦羽墨一起出来,竟然看到了大厅里会客沙发上坐着钟墨的母亲。
      一瞬间的惊愕后,林邈反应过来应该是找秦姨的,便赶紧和秦姨告别,走向营销部门。
      秦羽墨看了眼林邈的背影,叹口气朝刘雪梅走过去。

      段译果然还在忙,林邈不想一个人先回去,便坐下等他。
      想起刚刚看到钟墨的母亲,发现刘姨这些年真的老了很多啊。
      想想,也是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林邈虽然很小的时候没有爸爸,却一直记得有个很疼爱自己的叔叔。叔叔经常来看自己,还经常带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小男孩个子很小,皮肤却很白。林邈刚开始还以为是个姐姐。喊了几次惹得对方暴怒,让林邈不知所措。谁知妈妈和叔叔看到后却笑得很开心。一边笑一边告诉林邈,“这位是哥哥,叫钟墨,以后邈邈喊钟哥哥就好了。”
      林邈从小没有朋友,看对方长得好看,多见了几次后便有了亲近之心。几次软语“搭讪”后,看对方并不排斥,便总是跟着他。看他玩沙子,玩玩具手枪,看图画书,觉得这位哥哥不仅好看还特别聪明,虽然很少说话,心里却对他崇拜的不行。
      偶尔还有另外一个小姑娘一起,她说她叫孔馨。
      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的组合按理说应该不太和谐,但是孔馨性格很好,钟墨和林邈又不太爱说话,所以经常是钟墨一个人玩着什么,两个女孩子虔诚地蹲在旁边看。
      场面要有多和谐就有多和谐。
      有次林邈还听到妈妈,秦姨还有叔叔在一起开玩笑,说是钟墨以后要讨两个媳妇了。林邈不太懂,便看向钟墨,谁知无所不能的哥哥却脸红了。林邈把自己冰冰凉的手贴上去,有些焦急,“墨哥哥,你怎么了?”
      没想却惹得三位大人笑得更欢乐。钟墨气急拍下林邈的手。大人们却笑得更欢了。
      林邈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生气,又担心哥哥是不是讨厌自己了,眼神很受伤。
      钟墨一看更受不了,便跑开了。

      那时候的钟墨对自己还没有如今这么冷淡,即使话不多,但是看到自己跌倒,还是会回身扶自己起来,给自己衣服拍灰的时候,力道很轻,低下去的侧颜虽然没什么表情,林邈就是觉得很温柔。那时候自己那么小,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温柔”这么美好的字,即使后来从书本知道后,当初的美好已经再也无法拥有。可是林邈还是认为那是世界上独属于自己,最温柔的侧脸。

      段译怕林邈等的无聊,刚想说“我马上就好了。”却发现自家妹子神情恍惚,正神游天外呢。
      “想什么呢?”
      林邈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呆愣,“嗯?”
      段译笑骂,“呆子!”
      这下林邈听懂了,表情忿然,“有你这么说女孩子的么!还哥哥呢!”
      段译关掉电脑,起身拿外套,“没办法,你这样的估计也就你一个,别人没有具体可实践的对象么!不能怪别人。”
      林邈气急,“谁怪别人了。明明是你……”还没说完就被段译牵起手拉起来走出办公室。一边拉一边还抱怨,“别磨磨唧唧的了,爷爷该在家等我们吃饭了。”
      林邈不由翘起嘴巴,心里腹诽:也不知道是为了陪谁加班!

      走出大厦的时候,段译放开林邈的手,说是去地下车库开车,让林邈就在路口这里等,林邈点点头。时间确实不早了,再不回家,外公该等急了。
      天色依旧早早就黑了,路上的街灯顺势早早亮起,加上路上忙碌的车灯,四周一片闪烁的光华。这是独属于成人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正闲的磕脚后跟的鞋,林邈被一束车灯照的闪了一下眼睛。一辆轿车从林邈身边缓缓开过。几张熟悉的脸也一并闪过。
      因为角度的关系,林邈的眼睛缓过来只看清了后座的两人。年轻的容颜,亲近的坐姿,貌似笑着谈论着什么,车厢里传出一阵阵笑语。
      是钟墨和孔馨。
      林邈看着轿车扬长而去的背影,是秦姨的车,那副驾驶座的应该就是刘姨了。
      林邈一直都知道,刘孔两家一直都走的挺近的,孔馨和钟墨也是学校里票选最般配的情侣。这样的组合扔在哪里都该是个受所有人祝福Happy Ending的喜剧吧。林邈朝轿车离去的方向笑笑。
      却为什么感觉如此遥远呢?遥远的让人觉得苦涩。
      想想,这种沉闷的心情真是好久没有过了。
      林邈在思绪翻飞中,嘴角攒起一个轻轻的弧度,在远处霓虹灯的映照下模糊不清。如有似无。

      长大后,有没有人问过你,人生迄今为止,最糗的无法回忆的一件事情是什么?所有人都能回答吧,只要你愿意。因为属于你的那个答案你知道它已经真真实实地发生了,时间或早或晚,却或许永远都无法抹灭,想想都让人觉得懊恼是不是?却又实实在在的无可奈何。
      林邈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除了段宅里那些让人压抑的人和事,唯一伙伴的抛弃也是几乎可以致命的伤口。
      林邈从小胆子很小,又不爱说话,几乎没有朋友。钟墨和孔馨是那时候的林邈觉得憧憬未来最有力的支撑。当自己终于也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米牙笑得灿烂的时候却不知道有种堪可致命的疼痛在等着自己。那是一种殷殷期盼着终于获得后又被残忍剥夺的绝望。
      五岁那年,林邈还是一个矮小的小萝卜头。对所有的东西都只是懵懵懂懂。段意蓝并没有经常陪着林邈,她好像总是很忙地在寻找着什么。林邈在还没有学会粘人的时候就隐约知道自己的妈妈不会喜欢自己总是找她。除了偶尔和跟着爸爸妈妈来做客的钟墨和孔馨玩一会,基本都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家里的人除了自己好像都特别忙。很多时候,气派堂皇的段家大宅只有仅占不到一平方米的小小自己。

      那是很寻常的一日晚上,妈妈没有回来吃饭。林邈一个人自觉早早爬上床睡觉,半夜被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惊醒。揉揉眼爬下床来到楼梯口,发现客厅里坐了好多人,几乎占满半个天花板的大吊灯让客厅里亮如白昼。只是各人脸色都不太对劲。林邈莫名觉得有些恐慌。她从小就害怕类似这种大阵仗。
      正抹着眼泪的外婆第一个发现了楼梯口上面的小人,眼泪瞬间落得更急了,招手喊林邈过去。林邈本能有些迟疑,最后还是乖巧地走到外婆怀里。林邈看到外公在不远处的沙发主位坐着,正烦闷地一根一根抽着烟。鼻端因烟雾缭绕有些不舒服,林邈小小的眉头皱起。
      舅舅坐在另一面的沙发上低着头没有说话。舅妈甄珠看到林邈也连忙拿帕子抹眼泪。
      林邈懂事地帮外婆擦脸上的泪珠,一边安慰,“外婆别哭。”
      外婆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林邈很害怕。舅妈看不下去,又招手让林邈去她那里坐。林邈本来对舅舅和舅妈并不亲近,但是家里的长辈都在,便乖乖去了。
      甄珠抚着小林邈的脸,道出了缘由。
      “小邈啊,你妈妈今天坐的飞机出事了。”
      林邈疑惑,“飞机?出事了?”
      还懵懂不知灾难已经降临的天真让外婆又一次眼泪汹涌,“邈邈,你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邈并不是很清楚大人们的意思,想起从未谋面的爸爸,“妈妈是去爸爸那里了么?”
      大人们闻言震惊,“谁告诉你的?”
      “妈妈说过爸爸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虽然他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但是妈妈总会找到他的。”
      林邈觉得自己的理由很站得住脚,却不想大人们震惊的脸一瞬间又特别哀伤。
      那个夜晚,林邈记忆最深的便是泪水的热度还有头顶吊灯的亮度。都带着铺天盖地的灼热感。
      妈妈去世后,林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爸爸可以不在,妈妈当然也可以。自己永远只能接受。可是钟叔叔,秦姨他们都没有再来过了。特别是钟墨和孔馨,让林邈最为挂念。

      初秋的时候,外公走了点关系,让林邈提前一年入学了。穿起了普通简洁的小学校服,妈妈买的那些漂亮又花哨的公主裙没有了需要的场合,渐渐压入了箱底,连同买衣服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上学第一天在自己的班里竟然看到了钟墨还有孔馨,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两人挨着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可是却一直都没有看向林邈的这个方向。
      频频张望无果后,林邈很失落。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了,林邈看到钟墨和孔馨收拾好书包肩并肩走出教室,连忙也跟上。统一的放学时间点。走廊上,校园小路上都是奔跑着的小朋友,林邈追的并不顺利。本身有些卑微的性格又没法允许自己放声大喊,只能跌跌撞撞地继续追。可是钟墨和孔馨走的那么快,林邈跑得越来越着急,最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墨哥哥!”
      这是林邈给钟墨想得最独特的称呼。
      可微弱的呼喊却很快就被穿梭的身影削弱,他们没有听到。正准备喊第二声,一个从右边跑过的男孩子突然将林邈拽倒了。林邈小小的身影瞬间就被消失。
      待林邈爬起来再追上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钟墨了。
      林邈有些挫败地停下,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什么,连忙朝学校门口跑去。
      果然,跑到校门口就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钟墨还有孔馨。
      大家都要在这个地方等大人来接的。
      林邈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真的挺聪明的。扬起笑脸跑过去,从后面拉住钟墨的手,“墨哥哥,孔姐姐,你们也在这里念书啊~”
      钟墨听到声音回头,看到的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却无损脸颊上笑容的热度。孔馨也看到了。两人却奇怪地没有任何回应。
      林邈想撒娇,摇摇钟墨的手却被对方用力甩开。
      林邈看着自己的手,很委屈,“墨哥哥你……”还没说完,突然被一股旁边蹿出来的大力推远,林邈一个趔趄侧倒在地上,一阵摩擦后胳膊上传来痛感。林邈抬头看清是钟墨的妈妈,以前妈妈让喊刘姨的那个人。可是此刻刘姨脸上的表情带着被愤怒扭曲的狰狞。林邈当下就被吓懵了。而钟墨和孔馨只是立在原地看着,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刘姨尖锐的嗓音引来了很多人,大家围在外面指指点点。
      “你妈那个贱人害死了钟墨他爸爸,怎么,你还想来祸害我儿子?”
      “想得美,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滚,给我滚远点!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刘姨的话让林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向钟墨,妈妈害死了钟墨爸爸?钟叔叔死了?怎么会?
      视线交接的时候,林邈想说我妈妈没有,我也没有。可是钟墨的眼神满是仇恨,强烈的快要射穿林邈的身体,林邈害怕地低下头。
      身边路人的谈论声阵阵传来,林邈什么也听不清,只是觉得好嘈杂,真的好嘈杂,像是要贯穿自己的耳膜,一阵阵拉扯的疼痛。
      林邈努力用双手撑着地,自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刘姨好像还在骂着什么,孔馨在旁边欲言又止。
      林邈低着头走到刘姨面前,又一次想辩解,“刘姨,我妈妈……”却再次被对方愤怒地截断:“你不要喊我!我不想看到你!”
      林邈被一种巨大的恐慌牢牢攥住,想去拉钟墨的手,
      “墨哥哥……”却没想这次对方手势更快,指尖刚碰到皮肤便被用力拍开。林邈手上立马一片红印。
      林邈看着手上的那片红色懵了。
      一个人明明就站在眼前触手可得的位置,却让人感觉那么遥远。还有孔馨,刘姨,以及周边不停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的人。林邈瘪着嘴,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而刘姨根本不理会这个悲伤的女孩,只是拉着钟墨渐行渐远。孔馨也跟着。在林邈泪眼朦胧的眼眶里很快就缩为几个黑点。
      也就是从那以后,林邈开始不愿与人接触,不爱出门,还有低头走路的。
      后来渐渐长大后才发现这些所有痛苦的记忆全部是自己的母亲,人称才女的段氏掌上明珠,段意蓝造成的。
      林邈想,真是没有比这更糗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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