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都老去》苏晚凉

7、再相见已是物是人非③

　　喧嚣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全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乔洛岩大口喘气以及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转得乔洛岩已经微微犯晕的时候，脚尖终于踩在了一楼大厅的地板上，不敢做哪怕一秒钟的停留，又飞快地朝着门外跑去，直到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眼前的人还穿着米白色的晚礼服，不用想他也知道她是从哪里来，原本，他也应该去参加那场订婚宴的，可是他很明白苏夏沫对慕宸风的感情，也正是因为明白，他才更加无法容忍慕宸风对苏夏沫的爱如此不屑一顾。
　　明明，那是他愿意舍弃生命去保护的女人，他慕宸风凭什么就可以肆意地伤害她？而更可恨的是，他居然完全没有能力去保护她，也没有办法伤害慕宸风，如果，慕宸风出了什么事，最伤心的应该还是她吧……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尽量避免任何可以和慕宸风碰面的场合，尤其现在他要与另一个女人订婚，他怕他会忍不住大打出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躲避。
　　可是命运偏偏喜欢这样和他开玩笑，让他错失了第一个出现在苏夏沫身边的机会，也让他错失了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机会。
　　远远地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影，乔洛岩完全可以想象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与委屈，心里一阵心疼，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甚至，现在他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是那么急切地想要见到她，明明是那么急切地想要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可是这一刻，那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双眼紧紧地盯着熟悉的身影，眨也不敢眨，生怕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又从眼前消失，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与想念的煎熬。
　　就那样静静地站了很久之后，乔洛岩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一切不是梦，迈着像是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靠近。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去了靠得最近的超市，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盒蓝莓冰淇淋。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这个吧，等吃完了，心情就好了，然后再把烦恼都装在盒子里统统丢掉。”
　　他走到苏夏沫身边，将其中一盒蓝莓冰淇淋递到了她面前。
　　苏夏沫听着那句话，看着近在眼前的蓝莓冰淇淋，又抬头看了看来人，眼泪更加肆意地汹涌而出。
　　乔洛岩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苏夏沫还记不记得，但是不管过了多久，他也不会忘记，在三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有一个女孩儿捧着一盒蓝莓冰淇淋，不顾旁人诧异的坐到了他身边的地板上，然后很天真地盯着他，顺便将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了他，说：“不高兴吗？我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吃这个，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吃完了再把所有的烦恼都装在这个盒子里，啪得一声扔进垃圾桶，让它们统统滚开，这样就不会再难过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那天苏夏沫脸上纯真灿烂的笑容，仿佛一抹冬日的暖阳照进了心底，从此再也不想将它抽离。
　　可是就是那样一张灿烂的笑脸，此刻却挂满了泪水，让他的心也跟着下起了雨，疼得无法呼吸。
　　“洛岩？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夏沫接过冰淇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边揭开冰淇淋的盖子一边抽泣着问乔洛岩。
　　“我在楼上看见一个挺像你的女孩，就下来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乔洛安说着也揭开了手上冰淇淋的盖子，递到了苏夏沫的手上，又拿过她还没来得及揭开盖子的冰淇淋盒子熟练地撕开，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苏夏沫扭头看着这样子的乔洛岩，突然一阵心酸，曾几何时，她还想过要改变眼前的男孩，让他的生活不要那么压抑，可是谁又想到，因为她，他陷入了另一种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好意思，这次回来得很仓促，没来得及告诉你。”
　　乔洛岩没有立即答话，从盒子里剜了一大勺冰淇淋递到苏夏沫嘴边，看她愣了愣之后，还是张开嘴将勺子含住。乔洛岩多么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他们靠得这样近，又不是会远离的距离。
　　直到苏夏沫嘴里的冰淇淋已经完全融化了的时候，乔洛岩才又伸出手揉了揉苏夏沫柔顺的长发，淡淡地开口：“对我，永远不用觉得抱歉，我都懂，所以我不会怪你。”
　　一句话，就让苏夏沫破涕为笑了，至少，她现在还有黄珊和乔洛岩，这样真好。
　　夜色越来越深，夜风也越来越凉，虽然乔洛岩很想就这样一直陪着苏夏沫坐在路边，看过往的车辆，聊彼此的人生，可也不得不担心她的身体，看她强打精神的模样，还是微微有些不忍。
　　“走吧，我送你回家，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奶奶也该担心了。”
　　听见乔洛岩突然转移了话题，苏夏沫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拉了拉身上极不合身的西装外套，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苏夏沫昏昏欲睡的模样，乔洛岩一路上都只是安静地开着车，没有再和她说话，而苏夏沫原本原本望着路边风景的眼睛也不知不觉地闭上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车子在苏夏沫家门前停下的时候，苏夏沫还在沉沉地睡着，乔洛岩不忍心叫醒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不是第一次苏夏沫在他的车上睡着，可时别两年之后，这个位置上再次出现了这个女子，那么安然地睡着，还是让乔洛岩从心底感觉到温暖，和深深的满足。
　　这样的画面一直保持到苏夏沫的手机响起，乔洛岩在手机铃声吵醒苏夏沫之前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黄珊，夏沫在我车上，我在她家门外。”
　　电话另一头的黄珊听见乔洛岩的声音愣了愣，几秒钟之后终于想起了声音的主人是谁，顿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终究，有些事情想躲都躲不了。
　　“嗯，我刚好还在夏沫这里，奶奶挺担心的，我出去给你们开门。”
　　再次见到乔洛岩，黄珊险些没有认出来，当年那个青涩又漠然的青年，竟然长成了如此成熟的模样，只是他身上依旧透着浓烈的疏离，让旁人靠近不得半分。
　　可就是这样的人，偏偏在苏夏沫面前温顺得像只兔子，没有半点脾气。
　　“好久不见，谢谢你送夏沫回来。”
　　看了一眼在乔洛岩怀里依然睡得很沉的苏夏沫，黄珊似乎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把她叫醒，这些天，她也真的很累了，能够这样安稳地睡一觉也真的很难得。
　　“嗯，好久不见，我可以进去了吗？”
　　听见乔洛岩的回答，黄珊顿时哭笑不得，不过想想也对，这才是她们大家熟悉的乔洛岩，直来直去，仿佛没有感情的冷血生物。
　　“进去吧，不过今天伯父伯母也在。”
　　黄珊说完，乔洛岩的步子顿了一顿，说了句“知道了”又继续朝着院子里走去，黄珊无奈，只好讪讪地跟了上去。
　　当乔洛岩抱着苏夏沫走进客厅看见坐在沙发的三位长辈时还是愣了愣，虽然黄珊告诉过她夏沫的父母都在，但是他没有想过他们竟然都会等在客厅。
　　“奶奶，伯父、伯母，夏沫睡着了，我先送她上去。”
　　一一打过招呼，忽略属于苏母的那两道探索的目光，乔洛岩理所当然地踏上了楼梯，径直去了苏夏沫房间。
　　“妈，这是……”
　　待到楼上传来了开门以及关门的声音之后，苏母才赶紧望着一旁似乎了然于胸的老人，紧张地问道。
　　“你自己的女儿，你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
　　老太太从见到他们的那一刻就很不悦，现在又见到作为夏沫母亲的夏乔杉问她这些原本应当是作为母亲的她应该了解的东西，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
　　“他爸……”
　　夏乔杉见老太太这样不待见自己，心中委屈，这么多年，就是因为知道老太太不喜欢自己，她们夫妻才会多数时间都在外面住，很少回来，由此，苏安笙和苏夏沫几乎都是老太太一手拉扯大的。
　　老太太心里也委屈，当年几乎拼了命地阻止儿子娶夏乔杉，却终究还是胳膊没能拧过大腿，这样也就算了，两人居然还把孩子一股脑全都扔给她，从此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对他们老少三人几乎是不闻不问，如果老头子还在的话，哪里至于这样子。
　　“奶奶……”
　　黄珊看着老太太浑浊的双眼，心疼地过去搂住了她的双肩，老太太顺势将头埋在了黄珊怀里，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还是我的珊珊好啊，知道心疼奶奶，不像有些人，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
　　苏晟豪夫妻听见老太太的话后面面相觑，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何况是两个在商场几乎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苏晟豪夫妇呢？
　　“珊珊啊……”
　　“伯父伯母，你们别担心，和夏沫一起回来的是乔家少爷乔洛岩，也是夏沫的朋友，很早就认识了。”见两人面色稍稍缓和了些，黄珊继续说道，“还有，奶奶的话伯父伯母别往心里去，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现在老了又没有个老伴陪在身边，你们……你们还是抽空多回来陪陪她老人家吧。”
　　黄珊一席话，更说得苏晟豪夫妻羞愧不已。确实，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忽略了眼前的老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尚且年轻的女人了，岁月在她脸上、身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她是真的老了。
　　“谁要他们陪，这么多年，有你、夏沫和安笙陪着奶奶，奶奶已经很高兴了，就当奶奶没有生过这个儿子好了！”
　　黄珊看着已经在自己身边坐正了的老太太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天天盼着儿子回来，等儿子真的回来了又要摆脸色，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