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都老去》苏晚凉

3、在时光深处想你②

　　虽然早就料到黄珊会这样说，但真的听到，苏夏沫还是觉得心里一阵泛酸。
　　明明，她可以继续躲在那个没有慕锦城的地方，直到时间悄悄地将那一段她们都不愿意提及的记忆从她脑海里删除，可是黄珊为了她……
　　“珊珊，你不要跟我回去了，我没事的。”
　　苏夏沫竭力挤出一抹看起来不算牵强的笑，颤巍巍地挂在嘴角，试图证明她真的可以，可是黄珊身后急速后退的风景还是让她一阵眩晕。
　　黄珊看着苏夏沫倔强的样子叹了声气，装作没听见继续喝手里的果汁，好不容易压下了不舒适的感觉，发现苏夏沫还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不禁失笑出声。
　　果然还是那个单纯得有点傻气的女孩子。
　　“大小姐，再过几分钟就到温阳了，你现在叫我回去，是要我从飞机上跳下去吗？”
　　“那……那等一下你再买一张回程票……”
　　“大姐，机票不要钱啊，我一个女人，赚钱容易吗我。”
　　苏夏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黄珊调侃着打断了。想了想，现在说服她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好讪讪作罢，心里却是愧疚不已。
　　当飞机终于在温阳机场降落的时候，苏夏沫为黄珊担忧着的心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
　　还是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两年前她就是在这里决绝地离开了温阳，离开了慕辰风，也离开了所有爱她或者不爱她的人。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慕辰风最后的那一句：苏夏沫，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如果，如果当时他的身边没有林筱柔，如果，如果他当时没有当着她的面那样温情地注视林筱柔，也许，她还可以当做那是慕辰风对她的挽留。
　　可是，这个世界上注定没有那么多如果。所以两年前的林筱柔才出现得不早不晚，将她最后一丝希望掐灭。
　　慕宸风……想到这个人，苏夏沫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痛觉神经都在这一刻苏醒，心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喘不过气来。
　　“我的乖孙女喂，奶奶终于盼到你回来了，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就抛弃奶奶，亏得奶奶小时候那么疼你了。”
　　熟悉的声音恰时传入耳中，像一缕春风吹进苏夏沫冰冷的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循着声音找去，远远的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拄着拐杖，不耐烦地甩开了扶着她的年轻人，颤颤巍巍地朝着苏夏沫的方向奔来，脚下的步子有些凌乱，仿佛随时都可能倒地。
　　苏夏沫一惊，赶紧丢掉手里的行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老太太身边，一把将老人扶住，面上微微有些怒意。
　　“奶奶，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到处乱跑，要是摔着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老太太头一偏，一副“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模样，实则心里却乐开了花。
　　苏夏沫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对她再了解不过，老太太这点小心思自然躲不过她的眼。要换做平时，她一定会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再酸不溜秋地说上那么几句，惹得老太太直跺脚，又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微微俯身，光洁的手臂环过老太太的脖颈，将头轻轻地靠在她已经不那么硬朗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
　　“奶奶，夏沫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夏沫陪着你，好不好，咱不生气了，好不好……”
　　说着说着，苏夏沫的声音就变得哽咽起来，心里酸涩的感觉愈加浓郁，老太太也听得满眼雾气，伸出有些皱巴巴的手，轻轻拍打着苏夏沫的脊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黄珊则是一脸的悲伤，带着些许感动。
　　说起来，她是羡慕苏夏沫的，有这么和谐的家庭，有这么爱她的奶奶，不用自己辛苦打拼，不用自己辛苦地扛下所有……
　　“羡慕了？要是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了，这里，借给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刚刚搀扶着老太太的年轻人走到黄珊身边，很是仗义地指了指自己宽阔的肩膀说道，神色半是认真半是戏谑。
　　“随便一个女人就可以借靠的地方，我可不稀罕，苏安笙，你还是省省吧。”
　　黄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丝毫不领情，拿起放在脚边的行李，叫上苏夏沫以及老太太就走。
　　可怜的苏安笙，张了张嘴，有些什么话想说，却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望了望那抹淡黄色的身影，默默地提起先前被苏夏沫丢掉的行李，默默地跟着三个女人身后，再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一路上，苏夏沫、黄珊和老太太在车里聊得火热，一点也没有刚才在机场时的伤感。苏安笙却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开着车，一向以安全为重的他，连闯了几个红灯却还不自知。
　　临近下车时，老太太伸出去的一条腿之后定住，终于注意到了苏安笙耷拉着的脑袋和黯淡的神色。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何况珊珊这孩子……唉……”
　　这场“对话”最终在苏安笙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的时候结束在了老太太这一声长长的叹息里。
　　其实苏安笙自己也明白，这事急不得，何况他以前还有那么多风流情史，换做谁，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黄珊……
　　“咚咚咚……”
　　苏安笙叹了口气，收起心绪，正要发动车子，却听到三声有序的敲玻璃声，转头便看见一直拿他当透明人的苏夏沫笑嘻嘻的一张脸。
　　“咚咚咚……”
　　见他迟迟没有摇下车窗，苏夏沫又重重地敲了三下，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赌气不耐烦。
　　明明，这个才是他认识的苏夏沫，才是那个一直和他吵嘴的苏夏沫。在机场见到她的第一眼，苏安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那个一直活泼单纯的小妹，怎么两年的时间就被岁月打磨得那般沉静娴熟。
　　最后，在苏夏沫准备第三次敲车窗玻璃的时候，苏安笙终于知趣地摇下了车窗，一个蓝色的小盒子飞快地被苏夏沫扔了进来，恰好落在他腿上。
　　“哥，加油哦！”
　　他低头看那东西的空挡，苏夏沫丢下一句话就跑开了。只留下他怔怔地抬头，微微张开的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合上。为什么感觉……今天的他失去了说话的权力……
　　苏安笙郁闷地把东西随手往副驾座上一扔，发动了车子引擎，扬长而去。
　　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苏安笙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实在无法给他好脸色看。
　　沙发上的人，穿了一身浅灰的休闲装，额前随意搭着几缕碎发，却不会显得凌乱。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手机，眼睛望着三十二层高楼外的虚空，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苏安笙，随意中又透出一种高贵。
　　“你来做什么，我记得合同的事我们刚刚谈妥，慕总还有何指教？”
　　本来打定了主意要把慕宸风当透明人，可苏安笙实在受不了他“余光”的“注视”，只好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然后开口。
　　“听说，小沫回来了。”
　　时至今日，他竟然还能那样若无其事地叫着小沫，极为平淡地问他，小沫是否真的回来了？苏安笙转身，想看看此刻在他沙发上坐着的人，是否还是那个他所熟悉的人，是否还是那个将苏夏沫视为所有的慕宸风。
　　可当他看到慕宸风云淡风轻的模样时，才觉得自己有多么可笑。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慕总，小妹在两年前就已经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了，难道，几天后就要与林小姐订婚的你，仍然对小妹余情未了？这要是传进了林小姐的耳朵里，小妹估计又避免不了一番羞辱，我劝你还是……”
　　挖苦的话不自觉地从嘴里讲了出来，也顾不得什么有失颜面，有失身份。可是他挖苦的话还没说完，胸中的怒火还没发泄完毕，就被慕宸风一句话噎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鲜红请柬。
　　“帮我把请柬也给小沫一份吧。”
　　他明明知道，夏沫最在乎的是什么；他明明知道，这请柬对夏沫的伤害会有多大；他明明知道……
　　“慕宸风，你这个混蛋！”
　　这一刻，苏安笙只觉得自己刚刚真的是太过仁慈。这样想着的同时，拳头已经朝着慕宸风冷峻的脸飞了过去，准确无误地击中。
　　慕宸风没有躲闪，生生挨了这一拳，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苏安笙打过之后并没有觉得心中的怒气消了哪怕半分，但倒也意外地平静了不少。甩了甩因打人而有些微疼的手，转身走到办公椅上坐下，头也不抬。
　　“后天的订婚宴小妹会去的，慕总慢走，不送。”
　　直到慕宸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很久很久之后，苏安笙才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恍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然变得这样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