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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最近 ...

  •   最近,清醒的时间比以前多很多,也不再疯疯癫癫,糊里糊涂,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有时候也让人啼笑皆非,尤其是小时候那些疯狂了做着的幼稚的事情。
      有一次跑去烧唐雪宸被子,想着雪谷这么冷,晚上他没有被子肯定要跟别人挤着睡,他这人有很严重的洁癖,不过别人不知道,他一向都装得蛮好的,偏偏有一次我看见五师兄就用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皱皱眉头,从此没再用那个杯子……刚吹着火折子,想着怎么做一个是他自己不小心烧着的假象,就在我举着火折子思考的当口,太师父和唐雪宸进来了,我一口气吹灭火折子扔到他被子里面……
      唐雪宸皱皱眉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
      太师父问我,“你来雪宸房间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和蔼,想是前几天我和唐雪宸在课堂上打架的事情很恼火,一时间又想不出来什么借口搪塞过去,一低头看见腰间的紫色穗子,灵机一动,便悄悄摘下来,背到后面去。
      我想了想回答道,“学生是想,前两天和唐雪宸打架,抓伤了他脖子,所以……”
      太师父拉开唐雪宸的衣领,三道细细的抓痕,并不是很深,就是中间那道带了些许血痕,也就没与我大追究,严厉道,“你们是同门,同门之间应该相亲相爱,即便不能相亲相爱,也要和平相处,以后勿要再动手了!”
      我恭敬地点点头,表示深深认同这话,谁想唐雪宸道,“太师父,学生安分守己!”
      我怒道,“你安分守己,意思是招惹事情的是我了?”
      唐雪宸毫不客气来一句,“自然!”
      我心里一怒,便豁了出去,“那三天前,是谁把梯子抽走,让我在房顶上下不来!”
      唐雪宸冷冷回道,“那是你前一天乘我半夜茅厕时,从外面锁了茅厕的门!”
      “五天前,是谁把泻药放进我杯子里,让我拉了一天肚子?”想到那天我整整一天都在捂着肚子往茅厕跑,害得我被大家笑了整整一天,就连平时很严肃的药师父也笑,思及此,我便狠狠加了两个字,“小人!”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是你在那天早晨把楚江江的漱口水倒进我杯子!”
      我立马还道,“你喝了楚江江的漱口水,等于间接舌吻,我让你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你非但不感谢我,还蓄意报复……小人!知道什么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你……”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捂住嘴就往外冲,他往外冲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干呕了一声,就知道他有很严重的洁癖,我张开嘴哈哈大笑……
      楚江江本来平时就黏他黏得紧,为了追他成天脸上扑的脂粉都能跟雪宫城墙有得一比了,让他很是不耐烦,很是恼火,让他喝了楚江江的漱口水,想必他死的心的有了,还被我说的是他占了便宜,恐怕是想去十八层地狱的心都有了,尤其看着他吃瘪的表情,我心里想恐怕这事以后提一次他就得吐一回。
      看着唐雪宸十万火急,我得意地摇着穗子,突然感到屋子里比二月积雪微微消融还要冷,我忽然想起太师父还在这屋子中,战战兢兢回过头一看,太师父的脸色比药师父的丹炉底还要黑,一副吃了人的表情盯着我……
      我赶紧低下头,唐雪宸摇摇摆摆走进来,想是刚刚大吐了一场有些虚脱,他越过我身旁,向太师父道,“太师父,她今天根本就不是来道歉的!”
      我赶紧辩白,并双手奉上紫色穗子,道,“这是我娘给我的,我是想送给他表示歉意的,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唐雪宸顿时语塞,哈哈,跟我斗,哪有那么容易,但他仍还要跟我争,“太师父……”
      我急忙也不示弱,“太师父……”
      “都给我闭嘴!”太师父一声怒喝,我知趣地闭了嘴,唐雪宸也不再开口。
      太师父站起身,站在我面前,问道,“两天前,丛玉楼三楼漏水,以致学生整整一天不能上课,是你把楼顶的瓦片拆了?”
      我低头虚心不敢回答。
      太师父又背着手踱到唐雪宸跟前,问道,“十天前,药师父那不见了三包泻药一包痒痒粉,是你做的?”
      唐雪宸低头,回答道,“是……学生!”
      我目瞪口呆,大喊道,“你真狠,居然往我杯子里倒了三包泻药!”
      他并不回答,面有惭色,太师父道,“雪主将你送到这儿来,希望能谕你武功文略,学会大道之德,没想到你却成天小儿女家的斤斤计较,做些鸡鸣狗盗的事,让我如何向雪主交差……”
      我立马落井下石道,“不止如此,居然连知恩图报这道理也不知道……”太师父一个冷冷的眼风扫过来,我识趣地住了嘴。
      唐雪宸低下头,羞愧欲泣,“学生……错了!”
      大概是太师父看他着实有悔改之色,又意识到自己这么对一个尚且还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着实是有些苛责过了,长叹了一口气道,“以后都改了罢!”
      唐雪宸愈发恭敬道,“是,学生以后绝不再犯!”
      我原以为这样闹了一通,太师父必会责罚我们,谁想他训完唐雪宸,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他却板着脸问道,“慕橙,谁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啊”了一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却看见太师父面皮有些微微发红,背着手,叹着气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挠挠头才反应过来,太师父说的是刚才我噎唐雪宸时用的“间接舌吻”,没想到,太师父他老人家面皮也是这样薄,我捂着嘴笑了一声,回头看看唐雪宸依然站在原地低着头,我不屑道,“太师父老人家都走了,还装什么装!”
      完罢,学着太师父的样子,摇着头,叹着气,背着手,大摇大摆走出门去,因为摇着太狠,在过门的时候,狠狠地撞在了侧边的门框上,我疼得龇牙咧嘴,怕唐雪宸笑我,回头看见他仍杵在那,低着个头,并没有看见,才揉揉肩,“哼”了一声走了……
      我沉浸在对过去这些遥远些的回忆中,不知道唐雪宸什么时候走进来,直到他轻轻问道,“笑什么呢,笑得嘴巴都快裂开了!”
      我抬起头,抿嘴看着他道,“想你那次被太师父发现偷药的事……”
      他微微一笑,坐到我旁边,道,“还敢说,我小时候被你作弄的可真惨!”
      我笑笑,“你也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早想着对付我了,
      怎么会那么早拿了药师父的药,肯定是有备无患吧?”
      他愣愣,说道,“记不大清了……倒是你,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拆了丛玉楼的屋顶?又怎么知道是我抽掉了梯子?”
      我得意笑笑道,“连你也猜不着吧,”猛地咳嗽两声,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没注意到他微微黯淡的表情,说,“我那时候最不爱上太师父的法学课,刚好枫逸师父告诉我晚上下雨,就想着房子积水了的话,第二天的佛法课肯定上不了!结果,我捡着重要地方拆了四处,准备下屋顶的时候发现梯子不见了……至于怎么发现的你,你肯定想不到,”我故意卖了个关子,“我想了半天没想到办法又不敢喊人,就站起来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散步的师兄弟什么的,结果就看见你在楼梯口那踱来踱去的,想想同门中和我仇最深的人就是你了!不过……好在后来不知道谁把梯子放到另一边去了,那边刚好是药师父存药的屋子,建的低一些,再过去过去过去过去就是柴房,柴房那么低,六岁小孩都能跳下去,怎么难得倒我?”
      唐雪宸沉静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不爱上佛法课,不过,你佛法课成绩不是还挺高的吗?”
      我笑笑,“太师父宠我,我自然不想让他老人家对我失望。”
      ……
      良久时间,我们没有话说,在过去长久的岁月中,我们不断争吵,讽刺对方,小孩子时期所有的恶意在长大后都可以消失,相视一笑;唯独时间和记忆的空白造成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法消迩。
      风吹得一扇窗户摇晃,阳光射到我们之间,射到我放在床榻上的手背,这束阳光让我们之间总算有了话题。
      他不自在地看着我,说,“外面阳光不错,出去晒晒太阳?”
      我点点头,小心撑起身子,他却揽住我的腰身,我疑惑地望着他,他说,“我抱你!”
      我点点头,笑着看他,道,“谢谢了!”
      他脸颊微微有些红,没有说话,他抱着我站在门口,屋外阳光灿烂,门口一棵桃花树开得正好,偶尔微微飘下几瓣,他问我道,“去那吗?”
      我摇摇头,“就这吧,将我放在台阶上就好。”
      我看他面有难色,晓得他的顾虑,便安慰他道,“你这几天让厨房烧得全都是一些珍品,身子哪有不好的道理,放下吧,我靠着你就好。”
      他轻轻将我放下,搀着我的胳膊自己坐在旁边,一手揽着我肩膀,自然而然地让我靠在他怀中。
      倘若这一刻,我不是一个病人,当真是他的妻子,人生又何尝不圆满,我所求的只是如此之多而已,只可惜老天还是不厚待我。
      那一树桃花,柔婉绝美似天边晚霞,背后一片阳光正好。我微微眯了眼睛,恍然觉得这一世当真活得糊涂,不觉一声叹息。
      唐雪宸关切道,“是又累了?”
      我摇摇头,有些感伤道,“还好,不过是在想在我临死之前还能不能回忆起我所有的过去,若是……若是这样就死去了,不免觉得可惜。”
      他望着眼前的这一抹晚霞,目光中却是渐渐染上不真切的阴骛,我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时间将他分成两半,一个是儿时的伙伴,一个是成年的他处事决断,他是适合做帝王的人……
      半晌,他低低地问我,“如今,你想起了多少?”
      我歪着头,想想这几天做的梦,还有到现在能想起来的,大约估计了下,告诉他,“就到刚才给你说的那地方,后面的就想得不真切,不过还是模模糊糊能想起来一些的。”
      他微微一顿,没扶着我的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想是我最近重了些,让他抱得有些累,他声音有些紧绷,“模模糊糊……怎么个模糊法?”
      我解释道,“就是隐约能想到我最后是到中原去了,可因何去的中原却不知道;我能记得我娘亲送给我的穗子,仍然想不起来她到哪儿去了;还能想得起来我最后是为我哥而死,我明明记得我从未有过哥哥,却不知道是怎么有的……还有就是……”我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全部告诉他,“我临死前在等一个人,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来。”我很伤心,这话却是没说。
      我说完这番话,他低着头沉思,我也没有打搅,看他额前的发又落下来挡住视线,便又为他拂了过去,他抬起头,我笑笑说,“你前面头发也该修修了,不然总是挡眼睛,万一有人刺杀你,你正要动手时,它挡住你视线……”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问道,“慕橙,若你想起,若你想起……”
      “嗯?”
      “若你想起你爱过一个人,而且爱得还不是你未来要嫁的夫君……”
      我想了想,他应该是说,我在还没有想起来的这些过去中若是喜欢过别人,而且这个别人不是他自己,我会继续嫁他还是不嫁?
      可他着实有些多虑了,我回握他的手,道,“这三年在我身上浪费了不少好东西吧?”
      他顿了下,“若是惦记着我在你身上费了这么多心,就活下来……”
      我没有说话,能不能活得下来,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我说了算的,因而我笑笑并没有说话,对这尘世的眷恋因着记忆的不完整,而觉得百无聊赖。
      其实我还是有骗他的,他隐瞒我的那些事,想要让我活下去的决心……有一次我听见慕黎停在我床头叹息道,“你怎么会答应呢?你明明应该是恨他的才对,你所有不幸的开端都是因他而起,你怎么会答应嫁给他呢?”
      我恨他,那么他必定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可是以我们以前的关系,似乎做什么,也称不上是对不住。我们彼此深深厌恶,能到这一地步:他为我的生命担忧,我愿意嫁给他。在以前小孩子虽然是什么不懂,但是想嫁人这回事情还是会偶尔沉思,会嫁给一个怎样的对方,我跟慕黎赌咒发誓绝不会嫁像唐雪宸这样人品恶劣的小人。可见时间这东西,可以把以前的誓言都变成谎言。
      而唐雪宸说过的要为我取得火灵芝……昏睡有不少的好处,比如说,慕黎暗示我和唐雪宸之间的恩恩怨怨并不简单,在我未来有一天想起一切的时候,心里也不会太难以接受。
      再比如说,唐雪宸的奴婢,阿兰,在我床前厉声道,“你怎么配得上主子,你骄傲得不可一世,你说了那么多伤他的话,每一次都让他黯然神伤,你怎么对得起他对你的一片深情,你这样的人又怎么给得了他幸福……可他还是要娶你!”她说了很多很多,我在心里微微整理了下,得出几个结论,其一便是这个奴婢很喜欢他主子,却不喜欢我,这也情有可原,丫鬟对少爷生了倾慕之心,这本是常有的事,只是因着自己的一腔爱意而去诋毁别人未免有些让人瞧不起;其二便是我跟唐雪宸的确不只是小时候简简单单的互相憎恶,以戏弄对对方为乐,而他爱慕我,我却伤了他,但我也觉得不大可能,若是真的爱慕,我又怎么会来到中原,难不成是他缠我缠得太紧,我心里厌烦,雪域又是人家的地盘,所以才来的中原?
      这一系列的推理和最终得出的结论让我很忧心,也许有些事情记得起来未必是好的,只是一个尚未清醒的人生又怎么算得上是真正的人生,在我看来,人未必要多开心,哪怕有多么痛苦,也要清清醒醒,不该自我欺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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