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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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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人生是需要一场告别之后才会看开一些,我不明白我怎么就突然地快要死了,但是心里却什么也不想问,仿佛我这三年的日子也许是一个华胥梦境,并不真实,在这里面我找到了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即使他有着这么多的缺点,更糟糕的是他还看上了缺点更多的我,这梦在有些不知名的缺憾处却是圆满了。
我一次次越来越长的沉睡,伴随着右手腕处的疼痛,那儿仿佛有一只蠢蠢欲动的虫子想带着我全身的血液跑掉。梦境中或多或少出现的那个面目跟我相似的女子。
在某一个时候,脑子甚至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我本该是跟着这女子一块死去的,老天却平白让我莫名其妙多活了三年,可这三年的时间我却活得不够清醒,前事记得颠倒凌乱,往往把这个人身上的事情安到另一个人身上,我之前记得慕黎是长我十岁,其实不是,长我十岁的是我的大师兄慕祺,可是慕祺后来又去哪儿了,完全想不起来。
我这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实在活得糊涂,睡着的时候,大脑中闪过纷乱的人影,有的我见过却不熟,有的很熟却感觉渐渐陌生,那个和我长得相似的女子或哭泣,或欢笑,或舞剑,或狂饮……不,我似乎有些乱了,这个女子,这个女子该不是我吧!
脑海中突然窜入这样一个想法,虽觉得荒诞离奇,心里却是相信的,有一日,我醒来,抓着唐雪宸的手问他我是不是遗落了一段记忆,这回他总算没有再骗我,他点点头,说道,“慕橙,再坚持坚持,等我打赢了万剑宗,我必定带回火灵芝来救你!”
我未及回答,心里面其实是有着很多疑问的,有了火灵芝我就不用死了么?我之所以要死是不是跟我那失落了的记忆有关!我不分日夜地做梦,一个个梦境像回马灯一样旋转不休:六岁那年我和大师兄慕祺去皇家温泉玩水,我不慎将一只鞋子掉进了泉水中,慕祺背着我回去,路上碰见慕黎,慕黎将她的鞋子给了我穿,回家却被她娘打了一顿,那慕黎的娘呢?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她的爹娘,我的爹娘……
还有就是,我和几个师弟还有慕黎一起去雪谷后山去摘红樱果,长长的山路,我们迷了路,却碰到一只雪狼幼崽,我便将它带在了身边,后来是太师父领着众人搜山才找到的我们,再后来我们被狠狠责罚了一顿,闭门思过一个月,这一个月清汤淡水,日子很是难熬,最后还是慕祺偷偷带了好吃的从门缝中塞进来……可是,那只小狼呢?去了哪里?
后来慢慢记起来,我哪里是三年前才认识的唐雪宸,很早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不知道他是雪域的少主未来雪域的主人,其实我从小还是蛮机灵的,连太师父说即便是慕祺天分也是比不上我的,加之,太师父一向护我,不然慕祺又怎么在我闭门思过的时候可以带的进来好吃的,分明是太师父放水。我遇见唐雪宸的时候他抱着一支木笛子坐在太师父每日照料的那株小雪梅上,太师父很爱雪梅,雪域中各种雪梅的品种他都喜欢,哪怕就是一株简简单单的生在野山中的野雪梅,他依旧喜欢。是以,我当时万分生气,尤其看见他坐的那根细枝不堪重负,弯成很大的钝角,我心都替我太师父痛了,便找了一根长杆子去捅他,他一时不备被我捅了下来,从此便结了仇……
从我们相遇那天开始便看对方不顺眼,尤其是那件事情明明是我为了太师父,结果后来又被太师父当着所有人的面责骂,心中愈加气愤,誓与他势不两立,势必同他抗争到底,即便是少主。
此后的日子,做什么也不是那么专心了,大家一起上术法课的时候想着怎么让唐雪宸出丑;吃饭的时候想着怎么让唐雪宸倒胃口;睡觉的时候想着怎么让唐雪宸做噩梦……如此如此,我们之间的仇恨简直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而我不断的计谋被他拆穿,也有少有的作弄成功,只是不管成功与否,太师父责罚的永远都是我,我跪着思过的时候,他故意拿着各种点心,烧肉在我面前大摇大摆地吃,不过还好还有慕祺,可是后来呢?慕祺去哪了?
阳光普照的一个下午,外面轻轻吹了点小风,雪国府桃花开得甚是动人,我也能微微睁开眼睛,唐雪宸抱着我去赏桃花,漫天漫地的桃花色闯进眼里,我微微闭了眼睛,脑海出浮现一棵繁茂的大枫树,叶子如同鲜血,地上铺满了枫叶,却还在不断往下飘往下飘,似乎永远也停不了……
我仰头看去,唐雪宸的皮肤映在桃花下当真面如桃花,我微微笑笑,才恍然记起唐雪宸小的时候就讨厌别人说他好看,他小时候长得像女孩子,我却老是“唐姑娘”“唐姑娘”地喊他,我忘了这许多事,即使是脑子里缺了一根筋还晓得如何踩到他痛脚上,这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的意思。
想起这三年我有意无意喊他人妖,他每每黑黑的脸色,便想笑,谁想这一笑,不知道牵到哪里还是太虚弱,便咳嗽不止,他将我放下靠在树干上,拍着后背问道,“好些了吗?”
我转头注视着他,人如桃花面如霜,这话是说他的一点也不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两颊似乎轻轻扑了些胭脂,我轻轻笑道,“唐姑娘,你长得真美!”
他手一停,低下头,看不清神色,“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点点头,“想起一些,只有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你一向看我不大顺眼,现在怎么对我好起来了?”
他轻声道,“我对你好你不开心吗?”
我一怔,“我倒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和解的,你对我好我自然开心,只是我们和解的时候是谁先低头的?一定是你先低头的,你主动找我和解的,对不对?”
我说这话也并非没有理由,依着我的性子即便是和他斗到死也是有可能的,我还记得那些日子我愈斗愈勇,似乎也没有哪件事情像对待这般事情费心,费心去琢磨怎样既能整到唐雪宸又不用关禁闭,唐雪宸最喜欢吃的食物,最讨厌的一切,我都清楚。
可是照着他的性子也是不可能和我和解的,有时候他在太师父面前夸大其词说我如何如何戏弄他,直到太师父对我的惩罚他满意了才肯罢休,我还记得我们那时年少幼稚还逼着慕黎歃血为盟,势必与唐雪宸不死不休,我清楚地记得唐雪宸站在我面前抱着手臂道,“今生今世,我都不会跟你和解,除非你先低头!”
呵呵,我当时是怎么回他的,对了,我当时教慕黎扯着嗓子喊,“唐姑娘,你还想让慕橙跟你低头,你就去做一辈子的黄粱美梦吧!”我也在他面前学着他的样子抱着双臂,腿微微分开……那时候想即便在身高上输了人家,也不能在气势上输了人家。
他当时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不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我还道他是怎么了呢?平时没准和我打上一架也说不准。
后来才是知道两方面原因,一方面肯定是我教慕黎喊他“唐姑娘”他没办法,平时大家都不敢反驳他,却被我给弄得万分没面子,尤其是一个这样的小丫头;另一方面是,哈哈,他居然不知道黄粱美梦的意思,以为是梦见自己在喝粥,始终想不通,就跑去请教枫逸师父,刚好被我给撞见了……
他那样死要面子的人当时说得出那番话,又怎么会和我低头呢?我想我做过的荒唐没骨气的事不少,尤其是这三年,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好在大家都迁就忍让些……
没想到他却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先低的头,也是我找你和解!”
听到这话,我心里很是高兴,纵然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他也不会再想着骗我,而我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雪域,做他的新娘,即便是我糊涂,我做出的承诺也不会更改,我握着他的手,道,“若我真的好起来,回了雪域,我们就成亲!”
他不敢置信,“你还愿意跟我成亲?”
我不以为意,“既然是我答应了的事情,万万没有再更改的道理,只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会……”
他握着我的手微微一怔,我想我们即便小时候关系不好,这么多年也许是释怀的都释怀了,如今我们能一起拉着手在这桃树下闲扯,他还是不希望我死,所以抚慰他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活着,活到和你成亲的这一天,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说话,一向说一不二的!”
这话却是有些谎言的成分了,我这辈子一直做的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在每次作弄了唐雪宸总会在太师父问谁干的时候主动站出来,在每次摘了太师父雪梅送给慕祺的时候总会先留一张纸条;在偷偷藏了药师父的小丹炉总会告诉藏在某处让他自己再去找……然而,这次我说谎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真心对我好。
我不想让他觉得伤心。
他神色难辨,微微摩挲我的手背,道,“要是你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雪域,中原,还是火原……我都不会再阻着你了!”
我笑笑,“我若是真的想去,你也阻不住!”
他点点头道,“你说得对,若是你想干的事情,我又哪里阻挡的住!”
他这语气似是饱含了小时候被我作弄的无奈和怨气,一股困意袭来,身子一软险些撑不住,我强自靠在树干上,半边以手撑着,道,“我们回去吧,有些困乏了!”
我软软靠在他怀中,睡意一阵一阵袭来,他抱着我走过漫地桃花,他额前的冰蓝色宝石映着粉色的桃花地,一阵风吹来,我自那宝石中看见掀起的一地桃花瓣,一绺头发挡在眼前,我想着他腾不开手,便伸了手替他拂过,触到那一绺冰蓝色,圣洁而又尊贵,脑海里闪过慕祺火红色的头发,我想起一个紧要的问题,“唐雪宸,你知道慕祺到哪里去了?”
半晌,他才回答道,“大师兄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你要是想听,哪天得了空,我好好讲与你听。”
也是,重重睡意排山倒海一般,手一软,擦着唐雪宸的脸颊落下来……
天地精籁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