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话虽 ...
-
话虽如此,却也是乖乖跟着他去了,只同冯仑打了个招呼,林以修却在半道上挡住我,神色为难看着我道,“以橙,以前以璐派人追杀你的事情千万勿向爹提起。”
我笑道,“怎么,他老人家还不知道吗?”
他摇摇头道,“爹本来因为她隐瞒的事情已经有怪罪她的意思,这件事,确然是她做得不对,只是,爹如今的身体大不如前,已经有很多事情值得他忧烦了,以橙,你就不要提这件事了。”
我笑了一笑,“是你劝我来的,现在怎么又劝起这些了,难道我这事情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莫不是在你们看来,与我有关的事情都可列为闲事!”
“不,不是,以橙,你听哥给你说……”他焦急忙乱的解释。
我稳下心情,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一旁的老管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以修一眼,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垂着手,站在一边,仰头看走廊旁边的大红柱子漆得好不好。
林以修总算沉静下来,道,“谢谢,谢谢了,以橙,我想让这家中的每个人都好好的,以璐对你做的,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她也因为那次惊吓早产,如今身子也是很弱……我们是一家人,为何不能平平和和地在一起,这样不才是一家人吗?”
我走了两步,不忍心回头,他说的我的确很动心,在这乱尘之中,若是有一个地方,让你想起就觉得温暖,你会因为想念而哭泣,会因为想念而欢笑,红尘之中,只有这么一个地方,那就是家人,我渴求有这样一个地方。
是以,我也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用谢,哥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不会同爹提起的,你放心。”
“谢谢。”
他语气颇为黯淡,饱含歉意,我心中略微有些酸,他从没对我做过像林以璐对我所做的事情,他是家中长子,自然是知道自己担负的责任,并不小,我和林以璐的事情,却是让他烦心忧虑。
我勉强笑言,“哥,你还不去酒席吗?以璐和爹身子不好,你不去招呼那些人吗?”
“那……你……”他有些迟疑。
我便过去两步,整理了他略微有些褶皱的袖子,上面闻着些轻微的酒气,道,“我年纪已是不小,哥你想一家人和乐的心我是明白的,我经历的事情,虽不能说是有多少,可是这些事情我也是明白的……”
我盯着他,看他面色一派不能相信中,便笑了笑,“我这样懂事,哥也该说些什么啊!”
“我……”他说不出来,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我想笑,却又觉得莫名酸意,他从前在我二人间如何调和,我们均是不怎么领情,他一面在外面随了爹去打仗,另一面回了家还要操心两个妹妹相处,着实够多劳烦。
“我也渴望这些,”我凝视着他,接着道,“哥,少喝些些酒罢。”
他终于笑了,揉揉我的头发,宠溺道,“以橙,你真的长大了,让人又心疼又心酸。”
虽然有些不适应他用手去揉我的头发,只是这种感觉着实不错,透过头发,能感受到他温热宽厚的手掌,从头顶浸透全身,我心中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半晌,将他的手拉下来,道,“好歹我也是那么一大宗的二宗主,哥你说我真的长大了,不是侮辱那些人没眼光选了一个孩子当宗主吗?”
“谁说不是呢,”他笑笑,神色满是安慰道,“去吧,爹这些年来一直为当年的事情愧疚,还担心你不肯原谅他……”
我笑笑,“就是,爹还等着,你也快去前面吧,不要让别人等急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他不过比我年长五岁,还是年轻,脊背却有些拱,想这些年压在他肩头的担子着实不轻。
那个老管家还在一旁看那大红柱子,我顺着望了一下天空,今日夕阳正好,也不觉微笑,道,“管家,爹的房间没有变吧!”
那老管家立马回了身回我道,“没变,小姐,您的房子老爷也让人留着呢!”
“既然这样,你就去帮哥挡下酒,我自己过去吧。”
老管家答应后,面色舒畅地走了。
我顺着记忆中的走廊前行,谁说刚离家出走的那几年不是会时时梦到这走廊,摆在走廊两侧的迎客花,春夏秋冬被照料得很好,还有一间间房间……
走廊尽头又遇着你一个人,林以璐,我没理她,她却挡住我的去路,我只好停下来,看了看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跟在后面的宫里的乳娘抱着小孩子,她凌厉地看着我,无奈在这苍白面容的衬托下,并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凌厉。
“林以橙,你要去跟爹告状吗?”
我漫不经心道,“告什么状?”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不要跟我装傻,我警告你,见爹的时候,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不要说,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接过她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然又要派人杀我一次吗?”
提到这事,她面色似有后悔之色,转而间,语气凌厉道,“你要是敢跟爹提这事,我……我决不会放过你!”
我轻轻推开她,道,“怎么个不放过法,拭目以待!”
她在后面喊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那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想想也想得出来。
我从房间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敲门,不知道自己是怀抱着一个怎样的心情,他转过头的时候带了一股被打扰的怒气,想是责骂,回头看见是我,脸色立马软了下来,讪讪道,“以橙,你来了,管家的说你来了,还带了一份很大的礼物,其实你来就好了,还客气带什么礼物呢?”
屋子很暗,他刻意让下人把帘子拉上了,可是,即便是这样,还依稀看得见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尤其是额头上的皱纹,深深的,宛如一道沟壑。
我走过去,将帘子拉开,淡淡道,“听说你身体不好,便带了些延年益寿的。”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却随着我,脸上既是惊喜又是难以相信,半晌后,却沉静下来,想是一个将军,久经战场,必定最后是喜怒不形于色,处处威严,不然如何降住那些小将。
他让我坐,我并未坐。
他有些迟疑地问,“橙儿,你原谅爹了吗?”
我这人,有时候明明是想着不会发脾气,不会冷嘲热讽地去刺伤人,可是还是忍不住,那一个月历历在目,我反问道,“我倒是不知道应该原谅爹什么?”
他满脸愧色,道,“是我没尽到一个当爹本分,让你在异域十几年。”
“就这些?那你放心,我在异域生活地倒是不错!”
“还有你娘,当年是我抛弃了她,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怀上我的孩子,我再找她的时候,听说她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这不在的含义是什么,也许真的是早就离开了人世,或者是不想见我。
可他说的这些话,并不是我最想听的。
他叹了一口气,道,“橙儿,当年的事情是爹不对,可爹也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是我亲自把你打入大牢,皇上又怎么会满意,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我冷冷一笑,“恐怕是追究林家的责任,即便你确然知道,不是我有心将三皇子踹到水里面!”
他愧疚地望着我道,“是爹的错,橙儿,你肯原谅爹吗?”
我冷冷道,“无法原谅!”
确然我是不想这么说的,可是这件事情,让我委屈,我可以忍受林以璐的各种嘲讽,独独忍受不了被人冤枉,接受自己本不该受的惩罚。
他面色一僵,形色间愈发苍老,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已经老了,戎马半生,曾经意气风发豪言壮语,与天下一场博弈,他胜了也是败了。
他凄然道,“爹知道你不会原谅爹的,你的性子我也了解地七七八八,你以你的命换了修儿的命,可你做这些的时候,我这个当爹的竟全然不知,让你差点送了性命,我着实不配当一个爹。”
此时此刻,所有的话竟全是不由自主地,我仿佛要尽了所有的力气,对这样一个半百的老人,句句狠厉,“那是自然,你从没把我当女儿,不是吗?我和林以璐之间,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他微微一怔,道,“也罢,我以为璐儿比你懂事,那时你年幼,尚不知事,以为你会犯错,却没成想铸成大错的人不是你!橙儿,是爹不好,是爹不分青红皂白,一切都是爹的错,爹道歉,你以后搬回家住好不好?爹的日子也不多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老泪纵横,我纵然是铁打得心肠,也禁不住热泪涌上心头,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想要的不过是这些话,想他明白我心中的苦闷和委屈,可如今,他愧疚地说着这些话,我却为他心酸。
我叹了一声,道,“过去的事情就不必提了,诚然我年幼,不晓得变通,硬是把自己逼入死胡同中!”
他不可置信道,“橙儿,你肯原谅爹?”
我轻声“嗯”了一声,道,“我去大燕的时候,遇着一个年老的人,他年轻的时候顽劣骄纵,他父母成天呵责他,有一天,被他父亲打了一顿后,就背起行囊远走他乡,待到外面吃尽了苦头,才晓得这世界中,如果有一个地方肯不求回报,不计较他的只有父母,便想到回家,结果回家之后,听邻居说他的父母遍寻他不着,二老成日担心儿子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很是后悔,因而在担忧和愧疚中双双得病死去……他很自责,也很后悔。”
窗外黄昏逼近,天色将晚。
他说,“橙儿,你也担心爹吗?”
我嘴硬道,“不是担心,不过是担心你要是因为对我的愧疚才病成这副样子,岂不是我的罪责。”
他一笑,也许是因为年老的缘故,显得和蔼,他说,“橙儿不必担心爹的身体,爹只是些陈年旧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免得说是因为我……”
他乐呵呵的,显然是放下一大块心病,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即便是他给过我的阴影和怨恨,却也会在怨恨充满胸中,想起,他带我亲自去那些成衣店中挑选我爱的布料,吩咐下人为我做映着我喜欢的花样;也记得他担心我爱玩闹在外面没有钱花,上心让管家给我大笔的钱;也记得他战场得胜,回京庆祝,喝得大醉,半夜却闯进我的房屋,只为看我瘦了没有……
我记得他对我所有的好,那些珍贵的,带着欢笑的泪,在每次喝醉想要麻痹自己的时候,那一个月中凄惨的我,终会浮上心头,也难以压抑心中那份仇恨和不解。
可是,也会担心,担心有一天他还不知道我对他的仇恨便归于黄泉,在战场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以为,若是在拥有时珍惜,那么在失去时也不会觉得遗憾,若是预谋所有可失去的,即使是过程不如心意,也会看得开笑得开心。是因为太明白吗?可是纵然知道这世界不是每个人的感情都能够自己理清楚,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真实,不是每个人都能弄清楚自己想要的,也不能希望他们像我希望的一样,也不会试图去改变他们,这样就好了。
所以,我选择的只不过是放下,纵使时不时涌上的怨愤和那些不甘的情绪,我会努力压住他,我以为本来拥有的就不多,又这样没存在感,若是我自己选择放弃,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跟爹谈完话,我们便一块出去了,不过我们却未在一起走,这场合,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