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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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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炊烟他们要去幽谷采果子,来央求我陪她一起去,一向都只有他们那几个人大家都忙着采果子,没工夫理她。
我欣然应允,走在幽深的山谷中,从外面晴空灿烂的阳光在一刹那进入幽谷,仿佛步入了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地方,两边山壁上密密麻麻的藤曼覆盖,藤曼上结了很多果子,有青色的和红色的。
炊烟向我说这果子名叫“安宁果”,安宁村的名字也是因着它而来。
到了碧悠潭,村中的人都在忙着摘果子,那些绿色的尚未成熟的还不能摘取,成熟的红色的安宁果却滚得满地都是,我们小心翼翼地才不会踩到。
我心中想,这名叫安宁果的果子真的能让人安宁吗?
心中不会产生妒恨,怨恨,仇恨吗?
那些我曾经做过的不好的事情,和那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一个果子就能够让它无影无踪吗?
我是不会相信的,这里的人纵然是百年不出去的状态,不过是因为懂得世外的险恶和生存的困难,才躲到这样一个地方避世。
我坐在潭水旁边,炊烟爬在一旁,安静地数着潭中的金鱼,“一条,两条,三条……”
嗯,有这么多吗?我也好奇地看着潭中,果真,一条条红色的金鱼往出游,却看不见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排的很整齐,似乎在列兵一样。
我往出爬了些,还是看不到,似乎就快了,再往出爬,往出爬……忽然身子一下子被拉到后面去,我一看旁边的炊烟也不见了,看见越笙正在训炊烟,“那潭水那么深,掉进去怎么办?你就不能离远点。”
我听见炊烟委屈地说,“我看慕橙姐姐也在那儿数嘛!我就想跟慕橙姐姐比比谁数的多嘛!”
我突然想到那个叫小博的小胖子,那不是越笙领来的嘛,我回头瞅瞅唐雪宸,唐雪宸阴沉着脸盯着我,我问他,“那个叫小博的跟越笙他们什么关系啊?”
“越笙的弟弟!”
哦,还好,若是越笙和炊烟的孩子,他们的儿子喊我姐姐,孩子的娘亲也喊我姐姐,那不是凌乱了吗?
“唐雪宸,你拉我做什么?”
唐雪宸深深地盯了我半晌,道,“没什么。”然后走开,我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别扭了。
我继续爬在潭边,炊烟将我拉起来,拉远了些,悄悄地靠在我耳边说,“雪宸哥哥叮嘱我让你离潭边远点!”
我不懂,我又不会跳下去,这么多人,除非是像以前脑子坏了,才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我点点头,便站在一边看他们挑地上的果子,我问炊烟,“你怎么不去捡?”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拧着衣角道,“我不会区分好的和坏的,就把坏的装进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坏的怎么办,就丢在这烂掉吗?”
她神神叨叨地说,“你不知道吗?这些果子是天神赐给我们的,不可以太贪心哦,只要够吃就行了,剩下的就化成来年的果子了,不然我们一次全部拿走,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来年就没有果子了。”
好奇怪的理论,不过未雨绸缪,这也不错。
“慕橙姐姐,你什么时候和雪宸哥哥成亲呀?”
我一个没站稳,炊烟扶我站好,问道,“慕橙姐姐,你的伤还没有好吗?”
我尴尬地点点头,指着越笙道,“那是你夫君?”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脸立马就红了,好害羞的女孩子,低下头的模样,不胜娇羞,是女子,大抵都应该像她这样吧。
心里又想着唐雪宸,我们成亲?这在以前只是一个承诺罢了,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而且念念不忘,若是现在,这个我想忘了的人不可否认的是,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总会随着天空中的星星浮上心头,让人又爱又恨。
可他这样对我,我不想再陷入这样无止境的痛苦中。
就这样在安宁村中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段日子,有一天,小博惊慌地跑进来,道,“慕橙姐姐,有人搜这里,越笙哥哥让你快点躲躲!”
我为什么要躲呢?可是唐雪宸呢?心里不禁发慌,“唐雪宸呢?”
“雪宸哥哥,已经……已经……”小博大喘着气话都说不出来。
我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顺顺气,问他“怎么了?”
“那些人似乎和雪宸哥哥认识,打起来了,越笙哥哥说他们是为着你而来,你躲起来就没事了。”他喝完水,气顺多了。
我想了想,问他,“是什么样的一些人?”
他摸着后脑勺,道,“是,是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难不成又是林以璐带来的人。
“那领头的人是谁?”
“嗯,嗯……好像是一个自称龙什么的人,好复杂,面上冷冷的,好吓人呢!”
我想应该是龙苍傲吧,他生气的时候确实是怪吓人的,小博拉拉我的衣角道,“还有一伙人呢,领头的是个女的。”
我还是出去看看吧,我蹲下,对小博说,“我出去看看,你在这不要乱跑。”
他扭捏道,“不行,越笙哥哥让你不要出去,还有雪宸,雪宸哥哥也不让你出去。”
不让我出去,可是这事若是因我而起,不出面怎么行,更何况我自己的事情一向都是自己解决,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走到村口,看见两伙人着实在纠缠,一伙是龙苍傲和他的手下,另一伙是阿兰和慕黎他们。
“慕橙,你把我吓死了,我们找了你好久,你都好了?”慕黎急急忙忙地打量我周身后,扑上来,我不动声色地避开,扫到唐雪宸微微皱了皱眉。
撇到他旁边的阿兰一脸怒容。
我笑笑,站着没动,龙苍傲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嘶哑,似乎受了不少苦,“以橙,你没事吧?”
他的面目惭愧且惶恐地看着我,我笑笑,道,“自然没事,不过是一剑罢了,前后穿个透心凉,怎么会有事?”
他嗫喏道,“以橙……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有人要对以璐不利,你知道的,以璐有孕在身,我一时着急……”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此刻,我见到他,除了埋怨还是埋怨,这股怨气让我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来对他,我笑道,“林以璐?是,你为了林以璐杀了我都没什么?我怎么会有怨言,只不过你应该知道,纵然是林以璐,于我来说,你也没有绝对让我付出生命的理由,不管你是谁?哪怕你以为在我心中有什么样的地位!”
他一张脸似乎白了些,我想他到底是为谁惭愧,是没保护好林以璐还是因为伤了我。
“以橙……我……”他试图向我解释,似乎又无从解释。
我心中纵然还爱着他,可是也不想再这样爱下去,便提了声音道,“以橙?你恐怕从不知道,我原本就不叫林以橙。以前那个林以橙早就死在了三年前。”
他一下子抬起头,上前两步,伸出手抓向我的肩膀,我侧身闪过,他手落了个空,停在空中,道,“你名字与我爱你又有何关?”
这句话着实动听,我这么些年来最想听的一句话,那时候想只要他此刻在我面前说一句,说一句他爱我,他从前那些伤我的事,我便不会计较。
如今,等来了这一句话,我却再没有信心,想起那封留下的信,如今他爱着我,是不是苦于我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他以为我从未真心过,所以会不甘心。
我爱得这样彷徨,又这样卑微,只是,慕橙,你还打算这样继续卑微下去吗?这个让你等待的男人,他以后还是会让你等待。
我退了一步,道,“龙苍傲,你回去吧。”
他瞧着我,面色愈加苍白,道,“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总是希望他再多说一句话,多说一句话,也许就这样我便会跟他走,他许诺我的事情从来都只是一半。他招惹了我,却将这事做到一半;他陪我笑,却没陪我哭;他说会来看我,却从未兑现;他说我们一起走,却在半夜一个人离开……纵然他只是利用我来达到自己的目标,那些躲躲藏藏的日子中深埋的怨恨生根发芽,随着岁月流逝,不知不觉间长成参天大树,纵然我以为我恨着他,我心里清楚我还是爱着他。
他上马,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却不说什么,当初的事情却连半分解释都没有。
旁边的阿兰依然一脸怒容,我想乘着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一并解决了罢。
唐雪宸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他看我看着他,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走?”
我没说话,看不清他脸上真的是不是期盼,可是又能期盼我说什么呢?
我笑笑道,“唐雪宸,他们是接你回雪域的吧?”他不说话,我又说,“你离开雪域这么长时间早就应该回去了,这两天还想着怎么劝你,既然他们来接你,那你就回去吧。”
他面色一僵,冷冷道,“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不过,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自然是清楚的。”
很明显在,这个人已经动怒,已经出口的话自然是收不回来了。
我一向都很清楚,清楚地看着自己沉静在每个黑夜中,看见自己距离那白色越来越远。
他既然如此,我感念他的恩德,却也没有办法为他做些什么,唯一能为他做的便是不再打扰他。
他是雪域的少主,他日会是雪域之主,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我想到这里,便也安然,爱情对于一个人并不见得是全部,除了爱情还有很多。
我转身走的时候,他紧跟上来,阿兰在后面喊着少主,他没有回头,只说是让他们在村外找地方歇息了去。
炊烟说让我多考虑考虑,我笑道,“你懂什么?”
她这样天真的丫头,有人守护,她瞪着大眼睛道,“我怎么不懂,我看得出来,雪宸哥哥喜欢你。”
我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道,“喜欢这东西并不是一直都不变的。”
“难道会变吗?我从小就喜欢越笙,长大后嫁给了他,现在我还是喜欢他,我以后一直喜欢他。”
我笑笑,“那就一辈子都喜欢下去吧。”
这样多好。
她点点头,说,“那是自然,可是慕橙姐姐,你就不能多留一个晚上吗?雪宸哥哥明天走,你们一起来的不应该一起走吗?”
一起来的,是啊,陪我跳下悬崖的是他,我如今又在生什么气,难不成还要把从别人身上受来的气发泄到他身上去吗?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罢手,我一向觉得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既然决定了的事情,那就一辈子吧。
唐雪宸走进来,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却没回头,在龙苍傲没有来以前,我们尚且可以跟普通朋友一样说话开玩笑,可是,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躲在这个村子中以为不用面对,只是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我们都要走,我就自私一点,先走吧。
炊烟叫了一声“雪宸哥哥,我劝不了慕橙姐姐,她非要现在走,你劝劝她呀!”
“嗯,你出去吧。”
我心里鄙夷,这人到哪儿,都放不下他那副臭架子。
炊烟看了我一眼,一跺脚,便出去了。屋中静谧,只有细细簌簌收拾东西的声音,其实原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可收拾,除了那套破衣服。
唐雪宸走过来,按住我的手,道,“留一晚吧。”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抽出手道,“迟早都要走的,多留一晚又有什么意思。”
他淡淡道,“如你所说,迟早都要走的,也不在乎这一晚。”
我面对他向来伶牙俐齿,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也忽然想起一些事,他救了我,我必须给他提个醒。我将东西随手一扔,本来就没什么可收拾的。
弄了半天,发现我想要的不过是让他留我罢了。
是夜,我们都睡不着,我翻过来翻过去半天,透过窗口,看见外面月亮正圆,想起雪谷那些夜晚,大雪纷飞。
我一向都很喜欢雪,喜欢它飘扬而至的姿态,长大后更加喜欢,却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小时候的童真与直率,时间一直在我从未记起的时候给了我暗示,只是我记起得太晚。
我与唐雪宸一如既往,他每说一句话,我便有反驳他一句的冲动,不管这话是对是错,这些日子,他同我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可是说的话并不多。
我们都害怕一开口,不得不面对的。
这是最后一个夜晚了吧,从此以后,他回了雪域,我还在中原,我们再要相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我坐起来,望了月亮半天,道,“当初为什么要消掉我的记忆?”
他并没有同我一样坐起来,背对着我,可我知道他是醒着的,这些话我本不想问出来,只是憋在心中,他为我做过很多事,可是我却没法原谅他当初请了雪域皇室长老封掉我的记忆。
良久时间,他才开口,“慕祺,大师兄,你不是那时候没有想起来他去哪里了吗?”
我细细想了想,纵然是我恢复了记忆,以前的一切都想起来了,却始终想不起来那个疼我,让我尊敬的大师兄去哪了。
“嗯,现在也不知道,就好像一夜之间突然没有了踪迹一样。”
“他是中原的细作,到雪域来只不过是为了盗得木偶戒的招数。”
我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有人看见他半夜出了雪谷,早上又回来。”
那时候慕祺也不过是十六岁罢了。
“后来就派了人跟着他……”
我心中一沉。
“他等了那么多年,从小被送到雪域来,为的就是那本木偶戒。”
木偶戒,我想起曾经的时候龙苍傲也给了我一本木偶戒,又给了我一枚偶戒,如今看来这些事情都有些蹊跷。
可是,我问道,“这跟你封掉我记忆有什么关系?”
他淡淡道,“慕祺最后被抓了个现行,在大牢中熬不过刑讯,便招了一个人。”
我心中一凉。
“这个人就是你,慕橙。”仿佛被一盆冰水里里外外浇了个透心凉,大师兄,从小就照顾我的大师兄,想起那门缝外的那双眼睛,总会说,“慕橙,饿了吧?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东西来了。”
唐雪宸说皇室本来就怀疑我,我父亲被查实是中原人,唐雪宸本来不相信,就亲自去查证,找到我娘居住的地方,我娘去世地早,但是周边的邻居可以证明,我爹的的确确是中原人,而且在中原还有不小的官职。再加上慕祺一番话,更加肯定了我也是细作。当时因为担心我不认罪,皇室派遣了人带着慕祺来跟我对证,在来得路上却被人劫走了,不过当时已下了命令,慕祺必死无疑,他的腿在刑讯的时候被完全打断,这辈子也没有行走的可能性了。就是太师父教的木偶戒可能传到中原。
我想起当时他们领着人来,口口声声说我是中原的细作,我自然百般否认,还以为是一个玩笑,当天晚上,唐雪宸便带了皇室四位长老,强行封了我的记忆,然后将我送去唐都林家。
“长老说是永绝后患的好,可是太师父不肯,他宁死都要护着你这个徒弟,太师父是我父皇的师父,我父皇很是敬重他师父。所以要断你四肢,宁愿少一个传人,也不能冒着木偶戒被传出去的风险,太师父无法,我就向父王提议封了你的记忆。”
这样说来,他也是为了我好,我心中琢磨着。
“那后来又为什么要管我?”我说的是那年为了救林以修,我分明是没救了,中毒又失去大量的血,就是神仙也无力回天,可偏偏我却活过来了,虽说那三年活得不清不楚的,如今,我全恢复了。
这话问出口,他沉默良久,我以为听不到答案时,他说,“路过,路过那看见你就……”是这样吗,我还想再问的仔细点,他明显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慕橙,睡吧,再说下去就真的天亮了,明天还要赶路。”
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到外面月亮已降下去,遥远天边已荡出浅灰色的天空,我想起我一直想提醒他的,遂开口,“我在林家的时候,龙苍傲给了我一本木偶戒,里面有太师父教的所有的招数,就连最后一招‘木偶傀儡’都有。”
木偶戒是太师父最先教给慕祺的,我和唐雪宸学得比较迟。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便再没有了声音。
我笑了笑,也就和衣睡下,聊了一夜的确是有些困,头挨到枕头上,即便让人全身地不舒服,没一会就睡着了。
分不清睡了多长时间,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我耳旁道,“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你一定要等着我。”
这话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一觉醒来,枕边空空如也,唯剩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否则我会以为这段时间我都一直在做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