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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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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遍游四海,去了大燕国,值得一提的是大燕国的青楼不错,夜夜笙箫,红男绿女,情投意合,令我大开眼界。
记得小时候就听枫逸师父讲中原如何如何,其中就说到大燕国的女色着实不错,简简单单看,就这春风楼里面的姑娘,环肥燕瘦,高贵媚俗,各种各样的都有,正应证了老鸨那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我这儿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包公子满意!”我不是公子,这么多姑娘已瞧得我是眼花缭乱,担心再呆下去自己的性取向改变,因而一早收拾了包袱,打算另觅一处。
雇了一辆马车,昨夜隔壁的姑娘实在吵得厉害,蓝春又谈了整夜的琵琶,我想为她赎身她也不肯,坚持要等年前说考取功名回来再给她赎身的那位。我留给她一些银两,她也不肯收。
我有些可惜这傻姑娘,若是他考取功名以后,又怎么会回来找她,逢场作戏,她偏偏不懂,痴心一片,惹得老鸨对她很不满意,她也不接客,幸好遇见我,我不是个男子,自然不会对她怎么样,不过别的人就难说了。因而私下里递给老鸨很多银票,让莫为难这姑娘,三个月后我若不来一切再另说。
三个月,这是我能帮她的最大底线,若是三个月后她的心上人不来为她赎身,她也该觉悟了,这种事情,多说无益。
马车颠颠簸簸,里面铺着厚厚的棉被,晃来晃去,睡意渐渐袭来,我靠着一角眯着眼睛,意识混混沌沌,忽然一声长长的马嘶,传来的危险信号本能做出反应,我跃身而起,立在车顶,看见车身周围被乱箭射的是明晃晃的小洞,前面的车夫正胸中了一箭,身子倒在车辕上。
我左手蓄势待发,紧张地瞧着四周,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妹妹,这么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我看着林以璐从旁边的树林大腹便便走出来,红色的长衣随风烈烈作响,好一个绝代佳人,我看着围在马车四周蒙着面的黑衣人,不禁觉得可笑,主谋都已经露面,他们这些小喽啰偏偏要藏头露尾的。
我笑笑,道,“你不在宫中好好养身子,抱着这么大个肚子跑来跑去也不怕闪着腰啊!”
她眉间闪过一丝厉色,转瞬即逝,脸上挂着笑,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有千年的火灵芝,哪有那么虚弱,不过我倒是好奇,妹妹没有那千年的火灵芝,如何活得下来?”
我看见她脸上的一抹得意之色,才明白为何当初那样巧,我和唐雪宸刚到唐都不久,她就怀孕,偏偏又在大赛前夕她腹中胎儿出了问题,须得用那千年的火灵芝。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她早就知道我活着,我慢慢收起笑容,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活着的?”
她缓缓而笑,并不回答,只是说,“若是你好好地在雪域,我也不至于置你于死地,是你自己不识好歹来的中原!”
我要是在雪域又能活得了多长时间,恐怕当初唐雪宸也是不得不带我来中原。我沉吟半晌,缓缓道,“你这样置我于死地,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我刚来到林家,由于以前的记忆全无,有些痴呆,林大将军托了她来照拂我,林大将军果真没错,她面上良善,心却歹毒,明嘲暗讽,我初来林家本来就不熟,也没个说知心话的人,如此一来,就更加寡言少语,不怎么得大家的喜欢。她不同,她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大家都喜欢她。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后来我不是离开林家了么?
她很愤怒,道,“你哪得罪我了?你哪得罪我了?哈哈,你居然不知道你哪得罪我,我本是唐都第一美女,你来了以后,所有人都说你生得比我好看,你一个傻子,整天痴痴呆呆,却来跟我争,跟我抢。平时最疼我的爹总是嘱托我好好照看你,就连哥哥也喜欢你!”
我想了想,纵然如此,她也做得有些过了,忽然想起林中的那只风筝,上面的那句诗,顿时恍然大悟,我沉声道,“你不过是喜欢龙苍傲罢了,你堂堂一个唐国皇妃,心中居然还惦念着其他的男人,就不怕皇上知道杀了你,杀了他吗?”
这番话似是讲到她痛处,她神色黯淡,她对我这样,若说是原谅那倒是不大可能,可还是提醒她,“你已经是一国皇妃了,再怎么样,也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不如早点放手,好好地做你的皇妃!”
她抬起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只怕恨不得此时将我千刀万剐,她失声大喊,“都是你,都是你……你没来之前明明都好好的,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以后是要嫁给他的。要不是你,我又怎会看着心心爱的人在眼前,却逗你开心……为什么明明你都已经离开了,他还是爱你,心里放不下你!”
我凝着眉,“他爱我?你恐怕搞错了,他并不爱我!”
“怎么可能!”
我看看周围拔刀的黑衣人,蓄势待发,只待一声命令,我大病初愈,纵然身体好得快,可是,我看看左手指上的木偶戒……心里估摸了下,若都是宫中高手,要打赢这三十个人恐怕是有困难。
我便缓了缓声调,想着尽量不要激怒她,“呃,你不知道吧,他爱的人是那出云谷中的女子。”
“是吗?”她半信半疑。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努力回忆了下,开口道,“我记得那姑娘叫玖悦。”
她面上一滞,恼羞成怒道,“玖悦是她表妹,你又来戏弄我,过了今日看你还能不能看得见明天的太阳!”
“上!”一声令下,这三十个人犹如猛虎向我扑来。我占着地势上的优越,五个戒指齐齐打出,冲到最前面的有两个未及避开的,丝线从脖颈中穿过,我侧身让过紧跟在后面的黑衣人,手中的木偶戒舞得眼花缭乱,这么多日子没用,手是有些生了。这些高手也并不是吃素的,一个不提防,右手臂上中了一剑,一股疼痛钻心而来,自那场战役之后便没这样杀过人了。
林以璐哈哈大笑,这笑声刺激着我的神经,出手越发快越发狠,一扬手,扑向我的一名黑衣人脖颈的鲜血喷出溅了我一脸,眼睛有些痛,眼前是一片红色。
“快,趁现在,杀了她!”凄厉地叫声,惹得我心中恼火更甚,木偶戒最高境界就是在丝线彼端创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偶人,尽管不是真的木偶,却在对付人数众多的敌人上有着很好的成效,就是太过耗损功力。眼下这情况,若是不能活着,还谈那么多干什么。
在沉思间,肩头又中了一剑,不能再磨蹭了,五指骤然伸直,重重丝线笔直地伸向另一端,在戒指的那端平白多了一个人。
林以璐大惊道,“妖术,妖术,快杀了她!”
我张狂地笑着,你也会知道怕啊,那样对我,我本不欲计较,你却偏偏找上门来,这可怪不得我。
气力很快流失,我得在最快的时间解决掉这剩下的十多个人。我轻弹食指,丝线上的力量很快回传过来,比我之前的大了不止数十倍,只是着实耗力。我沉着地控制着偶线,对面的偶人姿势灵活,穿梭在黑衣人之间,在我的操纵下,那些剑完全刺不到她,林以璐气急败坏地大喊,“一群饭桶,刺她本人!”
“是!”
攻向我的剑势越发威猛,我嫣然一笑,跟着空中的偶人跳起一样的节奏,他们大惊失色,喊道,“皇妃,这……”
林以璐歇斯底里大喊道,“这什么这,快杀了她,杀不了她,提头来见!”
“是!”
可惜已经迟了,我翻了一个跟斗,中指上一用力,那根若有若无的丝线消失在最后三个人的脖颈中一个人的头颅滚了下来……
“啊!”林以璐大叫一声。
我捡起一把剑走到她身前,将剑架在她脖子上,冷冷地望着她,她抱着头,哆哆嗦嗦道,“以橙,以橙,再怎么样,我们都是亲姐妹,我没想杀你的,你不要杀我!”
我“呵”了一声笑道,“难道刚才是你带着这些人来跟我开个玩笑吗?那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吧!”
她哆嗦得很厉害,眼睛不敢看地上惨不忍睹的鲜血,雪域的武功被称为“术法”,“邪术”的原因大概就在这吧,却是也是歹毒了些。
“以橙,以橙……你原谅我,我们,我们做好姐妹好不好?爹,爹一直希望咱两好好相处,你,你……要是杀了我,爹不会原谅你的!”
我冷冷一笑,剑锋逼得越发紧了些,看着一条血痕缓缓流过她雪白的肌肤,心中居然有一股快意,不由想逼的更紧些,但还是忍住了,“爹?那是你爹,不是我爹,你欺负我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不过是冷眼旁观罢了,碍着你娘的面子不敢呵斥你,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她的脸顿时煞白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还有哥……”
我默不作声,她立马抓紧我的衣襟恍若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我往后退了一步,她“啊”地一声,我看那条小血流得愈加欢快,提醒她道,“不要再动啊,再动就是你自己找死!”
她双眼睁得老大,显然恐惧已占据了她全部的理智,她道,“还有大哥,大哥不是对你很好吗?你忘了,每回我说你的时候,他总是护着你的。还有,还有龙哥哥,我们一块长大,他一定不忍心你杀我,你要是杀了我,他会找你报仇的。”
我冷冷一笑,“林以修么,那又怎么样,当初他的命不是我用命换来的吗?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救他,你身上的血应该与他更相似,你们可是同胞兄妹,可你呢?你怎么不救他呢?”
“我,我……”她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
我一笑,剑锋逼紧了些,“出云谷的玖悦,你早知道是他表妹是不是?可你还引我去找他,亲眼看见他陪着另一名女子,让我们之间生了间隙,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捣了这么多鬼,还会不会放过你!”
“你胡说!”她崩溃一般地哭喊,“龙哥哥怎么会想杀我?”
我冷冷“哼”了一声,这些事情我不想多提,我们之间的间隙不止这些,只是所有的间隙却是因它而起。今天已经造了诸多杀孽,看在她肚中孩子的份上且饶了她,我左手早就没了力气,右手经脉虽废,拿剑还是可以,可惜林以橙吓得怕了,完全没意识到我右胳膊废了,在收剑的时候剑微微往里晃了下,她吓得“啊”一声!
我也闷哼一声,拄着剑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前的剑,那是“皇天”,是先皇赐给他家的剑。
我不敢回头,听见林以修道,“苍傲,你……”
确然是他,我艰难地回过头,他盯着手中的剑,我笑了一声,“终归你还是要亲手杀掉我才甘心,我留的那封信是不是刺激到你了?你说你恨我……”
“不,我不恨你,以橙,我不是故意的,以橙……”他摇着头无措地解释着。
林以修站在旁边,不知怎么办,震惊地看着我满身的伤痕,我吃力地抬起右手,右腕处一道清晰的疤痕,说,“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面色惨白,过来扶住我欲倒下的身子,我问他,“你右手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疤痕吗?还是你的是左手?”
“哥,我根本没想着杀她,我这样的一只废手,连拿筷子都拿不稳,怎么杀得了她!”
“哥相信,哥相信,你一直都很善良,以橙,为什么要救我?”
我笑笑,道,“你不知道吧,我最不愿意亏欠的人就是你们林家人,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好得我都不忍心让你伤心,我想你活着。”
我没再看龙苍傲,这次,我真的是活不了了罢,我想把我以前所有的委屈都说给一个人听。这个人就站在我身后,我不想回头,他也不会走到我前面来。
林以修眼中微含了些泪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以前都不肯喊我一声哥?你知不知道我也很伤心,很想让你活下去!我也不想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
胸口的疼痛,那尖锐的利剑刺在心口最疼的地方,我低头看了看这把剑,央求他,“哥,帮我把这剑拔掉吧……”
“不,不行……你再撑会,现在拔掉你会死的。”他哽咽着,眼泪掉到我的脸颊上,顺着脸颊流下,我笑笑道,
“我这么疼,你知道吗?这么疼都没有哭,你哭什么,还害得像我哭的一样!”
他愈发抽噎地厉害,我吃力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哥哥,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青色的衣衫衬得面色愈加俊雅,只是此时却泪痕满面,这样狼狈,也只有他会在我想哭时和龙苍傲一块逗我笑,会在他们欺负我时出来阻止,哪怕是当朝的皇子;也只有他,会在爹责骂时为我辩解,他从没责骂过我,纵然我是出口不逊,也从不叫他一声“哥”。
想起以前,横在胸前这把剑愈是刺眼,如同在心中一直盘桓不肯离去的心结,他为什么要骗我,要利用我,要……杀我?
身后这个人,我不想再见他。
我吃力道,“那把我抱到……前面吧,前面有处悬崖,我本来是来打算看悬崖的,听说从那看下去可以看见云彩,还有彩虹,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好。”他擦干眼泪,将我扶好,小心翼翼地推开龙苍傲不移动剑。
林以璐还跪在地上,双眼惊恐地看着这一切;龙苍傲呆呆地,面色麻木,素日精光四射的双目此时黯然无光,大哥推开他的时候他软软地没有吭一声,似乎陷在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洞之中,无法自拔,可我一点都不会怜悯他。
大哥抱着我走的时候,他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大哥低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也就任着他跟着。
“龙哥哥!”
龙苍傲一点反应也没有,整个人似一个傀儡一样,神色苍白。
这条路并不长,还没到悬崖边上,就听见呜呜的风从崖下吹过,这悬崖一定是很高。
“近些罢……”
大哥有些犹豫地看看我,我扯起一丝笑容,“你不走近些,我怎么看得见云彩和彩虹呢?”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我明白,这样恶劣的天气又怎么会有云彩和彩虹呢?
他抱着我走近悬崖,站在边上,我示意他放我下来,我扶着他站好,烈烈狂风吹过脸上,刚刚眼泪流过的地方刺得生疼。
我伸手摸到背后剑没入身体的地方,咬了咬牙,一使劲,剑便抽了出来,一股血在那剑洞处簌簌往下流得欢快。
“以橙……”
我看看大哥,微微笑笑,示意我并没什么事。转过头看着龙苍傲,他一张脸惨白地不成个样子,我将剑掷在他脚下,他迟钝地看了那剑一眼,并不动,我说,“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剑,你不要了么,你的那些宏图壮志不还得靠它吗?”
他这才俯下身子,拿起那把剑,抖得不成样子,他从来不会让剑离开自己的身边,他曾经开玩笑道,“要是离了这剑一刻,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没个依靠,活不下去了。”
那时候我是怎么说的,我说,“那你小时候怎么活下来的?你小时候抱得动这剑吗?”
他哑口无言,并不与我较真,有那么一刻我是想把这把剑扔到悬崖下面的,可是忍了忍还是没有那样做。
他从头至尾也没说话,本来我是想问他有没有爱过我?可是又一想,即便是爱又怎样,爱并不是伤害一个人的所有借口。
我推开林以修,他再试图扶我时,我向着悬崖近了一点,身子摇摇晃晃,脚步差一点踩空。他往后退了几步,道,“以橙,以橙,我们回去……”
“回去?怎么回得去?我又要回去哪里?”
“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爹这些年一直很挂念你,前几天以为你死了,爹很伤心!”他张着一只手,试图拉我,我挥了一下,脚步踉跄,他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这悬崖下的风吹上来,吹得我整个人异常清醒,素日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重新沉降,我怎么老要走到死亡这条路上。
我清醒了些,泪水被风吹得落在手背上。
“大哥,我……我其实是很想要,很想要家人的……”说到这有些泣不成声,我从小渴望家人,三岁就离开了我娘去了雪谷,我一直以为我是没爹的孩子,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我孤零零一个,若是有家人,那该多好!可是……
他猛地点着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回去,回去好好在一块,爹很愧疚,想要补偿你;我娘,我娘也很感谢你……”
我摇摇头,太迟了,都太迟了,我想起来的太迟,一切都太迟了。
我后退一步,脚跟触到边缘,大哥慌慌张张地往前一步,又不敢再动,我转头看向龙苍傲,道,“我这好不容易的第二次命,是折在你手下了。”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愧疚,悔恨,嗫喏道,“以橙……”
我却不想让他说太多,再往后一步,便是悬崖,我身子轻轻往后一仰,风从身底下轻轻掠过,有点飞的感觉。
龙苍傲抓着我衣襟上的一片,神色悲痛欲绝,大哥的嘴一张一合,越来越远的距离看得并不大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