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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那棵万年火灵芝的确不同凡响,服下后也不再每日昏昏欲睡,身子大好了,大约三个月后,身子恢复得同健康时候无一二,甚至有更好的迹象。
      这万年火灵芝原是他老爹在任宰相时收集的,三年前,唐国三王爷和五王爷争夺皇位,挤下当时的庆元帝,唐国风风雨雨,大凡有点雄心壮志的谁不想参与这场霸气的两王争皇之战。
      当朝宰相冯岳晟也就是冯仑他爹压在了三王爷那边,当初火原宗的成立本就少不了他爹的缘故,而相对来说,火原宗本就是他爹的一颗棋子也不为过。
      而大将军林城将筹码压在了五王爷身上,当初的万剑宗置身事外,当时我很庆幸,庆幸我跟龙苍傲不必为敌,谁想两军决战在鹿鸣山时,三王爷的军队占据高峰,在位置上占领了绝对的优势,这本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三王爷胜在地利,五王爷胜在人数,林大将军这么多年在军队中的威力自然是不同寻常,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只是大战前一天的晚上,龙苍傲来鹿鸣山找我,深夜,我们原本牢固的外防不知何缘故破开了一个大洞,敌军势如破竹,我们一逼再逼,一场势均力敌的苦战,变成了敌强我弱的凌辱战。
      最后一败涂地三王爷自尽,宰相主动辞官归老,新皇并未追究过多责任,向天下展示了一位仁德爱民的好皇帝,百姓人人称颂,就连老宰相也称赞,他胸怀宽广,有帝王之风。
      这些都没什么关系,我最不能接受的不过是他为什么要利用我,欺骗我……我没办法不让自己恨他,可我最不愿意恨他,我讨厌林家所有人,在最后一战中,林以修为了提醒我,又被砍成重伤。被你讨厌的人所救,我宁愿去死,我宁愿他们欠着我的情谊也不愿意我去欠他们,所以便从药王谷借来一只冠头朱蛤,以此为媒介,将我体内六七成的血液转到林以修的身体中,这样就不必欠他们的了吧。
      春去冬又来,我不愿意见所有的人,前尘往事,总在起风时被无情撩起。终于有一天,冯仑看不过眼,来劝我出去找地方散散心。
      我想人生有冯仑这样的朋友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从头到尾,他是唯一一个,我感念他的恩情,却无以为报,临走前让他再考虑考虑,火原宗当初我虽参与,并未有多少功劳,从财力到人力都是他父亲所提供的,我所做的不过是收服了几个小帮派罢了,更何况,最后那天下一战,若不是我的缘故,也不会让对方钻了空子,对此我深表歉意,也不知道怎么去弥补。
      他倒是豁达地笑笑,说他父亲老了,这朝野之事还是早早退身的好,幸好有这次机会,他感谢我都来不及呢!
      可是,我知道的,他这样说,不过是在安慰我。有这样一位朋友何其幸运,我允诺他,无论何时,我都会陪他一起喝酒。
      他低头看着那把桃花扇,道这样就很好了。
      这话让我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人的烦恼大多都是因着多想所致,若是能少想一些的还是少想些吧,这样起码活着比较轻松。
      出了火原宗,火原宗门口的两座大狮子威风凛凛,鬃毛上却盖满了白雪,徒生一丝滑稽之意。我忽然想起来,刚刚说到我卸任一事,他没有回答我呢。这个冯仑!我摇摇头,也罢,下次来时再说吧。
      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去了雪国府一趟,里面早已人去楼空,站在雪国府前,看看牌匾上的三个大字,无端让人心伤,只是这心伤来得有些不知所归。
      想起春天时的桃花,我提身越进去,那花园的景致我还是第一回看得清楚:入园处是两棵大柳树,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孤苦地垂在寒风中,微微有白雪沾在上面,却没了春风时刻细长叶子随风挥洒的潇洒,再往近走却看不见多少的风致,中央的大湖,冰冻的湖面,清晰可见,我从亭子上往下望,清晰看见自己的影子,着着白色的披风,朱唇冰肌,算不得丑陋,只是为何当初却是那样萧瑟地活着。
      可见,一个人如不如意,得不得大家的喜欢,和外貌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这园子着实是大,我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记得那一树晚霞,记得那人眼中我背后满天的花瓣和微微悸动的心情,只是此时……便在当时我靠的那棵桃花树下刻了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首诗的诗人记得不大清楚了,此时这首诗却在脑海中久久盘旋。我从来都是这样错过,错过得惯了,便也没有什么了。
      心中略微有些感伤,却说不出来是何缘故,又去了那处小酒馆,那名叫王二的伙计仍旧跑来跑去,忙个没完没了的,叫了一坛女儿红,浅斟慢酌,思考着下一步要去哪里,一边听着酒馆中的人议论着半年前的那场大赛。
      一位脸上满是络腮胡子的大汉大大咧咧地坐在酒桌上,向周围人说那当初的场景,“刚开始啊,那雪域少主与咱们万剑宗宗主根本就是不分上下,一个使得叫什么木偶戒,姿势很是挥洒,五个指头,非常灵活啊,看起来没什么威力,结果扫着地上的石头,那石头立马被割成两半,后来我去看了下,娘啊,那切口是平平整整的,我们寻常人是练上三十年也未必有这样的功力啊,雪域的武功果真厉害!”一边说着一边翘了个大拇指。
      人群中有个不服气的声音,是名年轻的男子,他挥挥衣袖走到前面来,“那我们万剑宗宗主也不赖,那么多回合,剑锋尖锐,行剑处宛若游龙,招招要害……你没看那雪域的少主挡得手忙脚乱嘛!”
      然后皆是一片喝彩的声音,王二端上一个酒盅,问我,“二宗主,您看是谁厉害?”
      我沉思了半晌,想起当时的场景,从功力来说,明显龙苍傲要差着一大截,不过奇怪的是,唐雪宸功力虽强,却反而处处受制!
      我看着他一副期待的眼神,吐出四个字,“你觉得呢?”
      王二立马鼓起精神,“当然是最后赢的那个了,”我心中一紧,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雪域的少主虽然战得辛苦,不过再怎么辛苦,最后都是赢家,而且据说,雪域的那位少主是出了全身的力气,非赢不可,光这点,万剑宗就比不上!”
      我好奇道,“有什么非赢不可的理由呢?你又是怎么知道?”
      这话并未等到王二回答,那边有八卦好事的人,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声音高高地喊道,“你们不知道吧,三年前万剑宗宗主的红颜知己,啊,就是那个林大将军家的小小姐,失踪了,三年后,那个雪域的少主带着一位姑娘,跟那个林家的小小姐长得是一模一样啊……”
      “啧啧……”酒馆中顿时一片唏嘘之声,间或有不清晰的声音冒出来,“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万剑宗宗主对雪域少主是步步狠招,原来是夺爱之恨啊!”
      在没有点出要害之前,大家都不明白原因,偏偏有一个自以为知道实情的堂而皇之一说,大家便以为真的懂了,真是可笑!
      “哎,这位老兄,怕是没有说对!”
      刚刚说话的那位显然不服,“哦,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对?”
      这位老兄挺着胸膛,一双筷子在前面的空酒杯上敲得叮当作响,我喊道,“王二,去给这位老兄倒上一杯上好的‘醉生’!”
      “好嘞!”王二一声吆喝,手脚麻利地倒上酒,这位老兄朝我这边一拱手,我点点头。
      他一杯酒饮了下去,手在桌子上一拍,道,“大家都不知道吧,咱们两国的比赛有一个潜移默化的规则!”
      “哦,是什么?”
      他又提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道,“那就是赢的一方可以向输的一方提一个要求,你们可知道雪域少主向皇帝提的什么要求?”
      众人摇摇头,表示不知。
      “那就是三年前大燕国进贡给咱们国的一株千年火灵芝!”
      众人中发出一声惊叹声,等的性急的催促他,“快点,快点,那后来呢,给了没有?”
      他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一杯酒见了底,大家看得分明,知道这位老兄要酒才肯往下说,便又让王二给添满,他满意地看看满满的酒杯,笑着点点头,说下去,“你们大概更不知道吧,一个月前林家的那位娘娘动了胎气,就是那个太医院的首席,何太医,德高望重啊,非得说什么是邪气入体,须得千年的灵物才可镇压得住,皇上宠爱林家的那位娘娘,就将那株千年的火灵芝赐给了林家的娘娘作贴补身体!”
      众人皆叹为可惜,好好的一株千年灵物居然用来保胎之用。
      “那雪域少主的要求他们岂不是没有办法达成?”
      这位兄弟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那后来呢?”
      这位老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心中好笑,便喊王二,“王二,去给这位兄台上一坛好酒!”
      这位兄台甚是满意,总算回过头与我搭句话,“姑娘,好阔气,侠义心肠,在下敬佩,不知可与姑娘交个朋友?”
      我点点头,道,“好说,好说,还是待兄台讲完这段再说!”
      他一笑,直接提起坛子,大饮一口,大手一把擦掉嘴边的酒水,道了一声“好酒!”
      “哎,快说,快说,你黄老儿,一把年纪了还占一个姑娘的便宜,也就这位姑娘肯花了大价钱在这听你吹,不然换作别人,谁肯啊!”
      原来这位兄弟是称作“黄老儿”,明明看似年纪也就是三十多岁。
      黄老儿瞪着那位说话的人,“那是姑娘侠义心肠,有本事你不要在这听啊!”
      说得那人哑口无言,旁边有劝和的,催道,“你喝了人家姑娘的酒莫让姑娘等急了!”
      黄老儿转过来瞧了我一眼,我继续笑笑。
      他道,“既然那千年火灵芝入了林家娘娘的肚子,吐是也吐不出来了,皇帝问雪域少主可否换一样物件,那雪域少主脸色苍白,皇帝连问几声,他才回过神来说,‘我和她是要做一世夫妻的,既然这辈子不成,那就下辈子。皇上只需许给我一桩姻缘!’那皇帝拿不出来千年火灵芝感到面子上万分过不去,于是道,‘你看中了哪家姑娘,尽管说,我定将她赐予你!’”他说到这故意停了下来,卖了个关子,看看我的脸色,我低头看着我那一杯酒,上面涟漪轻荡,愣是不吭一声。
      等他揭露的人倒是多,已有两三个没有耐心的开口催道,“黄老儿,你倒是快点说啊,倒是哪家的姑娘,快说啊!”
      “嘿嘿”他笑了两声,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又饮了一大口,道,“你们想不到吧,林家的那位小小姐!”
      众人齐齐惊叹一声,道,“这林家的小小姐有这么大的魅力,先是倾倒了万剑宗宗主,现在惹得雪域的少主也想娶她!”
      “不止如此!”
      凭空突然冒出一句,众人朝那方向看过去,说话的是个官差模样的年轻人,摸着后脑勺道,“你们不知道么?三皇子很是倾慕林家二小姐,林家二小姐失踪这几年,三皇子思念地委实辛苦!”
      我心中苦笑道,这可真是越说越乱了,可见谣言多半是从一个人的遐思妙想处壮大,也许那位三皇子想的是如何报我的一脚之仇呢?
      当初林以璐伙着他们皇室一帮子老是来找我麻烦,实在招惹不过,有一天就悄悄躲起来,乘他们找我的时候,我悄悄在三皇子安秦屁股后面踹了一脚,恰好他前面是一处蔷薇花丛,新生的花,刺分外扎人,想他是在想这事情吧,后来他也没办法告状,毕竟一个大男人被我一脚踹到花丛,并不是什么光艳的事情,不藏着掖着算好了,哪有脸拿出来说。
      只是,这些人不知道真相,才会误以为这样。
      “那林家二小姐究竟是何倾国之色,难道会比林家的大小姐还漂亮?”
      黄老儿摇摇头,有人着急问道,“不比她漂亮?”
      黄老儿摇摇头,有人急得推了他一把,他愣是笑着看着我,“这酒是姑娘给我的,姑娘要我说,我就说;姑娘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我只挑姑娘想听的说!”
      我不禁失笑,这人倒是真性情,众人眼巴巴地盯着我,倒是听听也罢,我点点头道,“你想说什么随便说就好!”
      他对这答案有些不大满意,众人且推了他道,“姑娘让你说呢,还不说!”
      他看看我,问道,“姑娘,那我可真说了?”
      要我说这人实在是卖乖,我只好再点点头,他说道,“二姑娘长得如何我是没有亲眼见过!”
      众人“咦”了一声。“不过,”他提高声音,“我在龙宗主的书房中见过!那次我有事情央求龙宗主,他正画一幅丹青,里面女子绝色容貌,面容冷冽,尤其是一双眼睛灵动婉转,姿势挥洒,非一般女子可比。”
      众人皆陷入一片想象之中,我插了一句,“你分得清楚是哪位姑娘吗?兴许是林家大小姐呢?”
      他顿住,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在下还从没见过林家娘娘尊容。”
      我没好气“哼”了一声,“那就继续接着原来的讲,尽扯些不清楚的。”
      众人也皆笑,“黄老儿,原来你连画的是哪位都不知道啊!”
      黄老儿一双面皮子红了个透,道,“那姑娘是真的美,美的真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可惜还是在画中,那时候我就在想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姑娘,可惜在下是没龙宗主那个福气了。”
      有个女子“咯咯”笑道,“这天下有哪个女子配得上龙宗主,气宇轩昂,胸襟气度,又是哪个男子可比得上的?”
      我挑眉望过去,说话的这女子尚是年轻,举手投足间是江湖气,眉目间却含了一分羞涩,必是为龙苍傲所倾倒,我叹了一口气想起以往的自己,恐怕也差不了都是这般模样。
      想是我这声叹有些叹得明显,那黄老儿转过来瞧了我一眼,道,“还是挑些实际的说,姑娘不喜欢听这有的没的。”
      我笑笑,这人倒是好有意思,能看得出来我想听什么。
      他继续道,“那雪域少主要的这唐家的二小姐,可惜的是,此话一出口,便遭来龙宗主反对之声,皇上有点骑虎难下,这答应不可,不答应也不可。正在为难间,皇上身旁的林贵妃,嗯,就是那林家的娘娘叹了口气,道,‘承蒙抬爱,小妹于三年前早就消香玉陨!’那雪域少主倒是没说什么话,倒是龙宗主大惊失色,不敢相信,道,‘你骗我,她明明说她只是不想见我。’那林贵妃悠悠叹道,在林将军前拜了两拜道,‘女儿有事隐瞒父亲,三年前,哥哥生命危在旦夕,我送去的那朱蛤,是妹妹给我拿来救哥哥的,她当时嘱咐我不要告诉别人,我想她也是不想让爹伤心,所以就没说,早知道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我原本应该早点说出来的。’”
      众人不解道,“那跟林家二小姐有什么关系?”
      黄老儿抿了一口酒,神色黯淡,道,“你们大概不知道,三年前,林家少爷命悬一线时,大小姐拿来一只朱蛤,那朱蛤不是一般的朱蛤,是为西域最毒的冠头朱蛤,专吸人血,咬一口下去,非得吸饱为止,吸了这么多血哪还有命啊!”
      那朱蛤确实剧毒无比,他们不知道的大概是那朱蛤吸完血后还会吐一口毒液留在体中,哪怕不是缺血而亡,也会因为那一口毒液,死得尸骨无存,这便是最毒。当时,我也以为我死了,没想到,老天厚待,三年后,我记起了所有的事。
      在我看来,不完整的记忆便是不完整的人生,我以为自己一向活得太糊涂。
      话到这里便再没有什么可咀嚼的,便扔了几两银子,站起身,那黄老儿喊道,“姑娘难道不想听最后的结果吗?”
      我纳罕道,“这不是最后的结果了吗?”
      黄老儿笑道,“自然不是!”
      我捉起桌子上的那一杯酒,酒底尚余了些酒,道,“那就一句话说完罢了,坐这听你罗里八嗦了半天也没听到结果着实有些可惜。”
      那人也不着怒,笑笑道,“我还以为姑娘爱听这些杂七乱八的东西,既然姑娘想听结果,结果就是,那雪域少主只是让许给他一个承诺,哪怕是林家二小姐死了,他也要她做妻子。”
      我喝罢这最后一口酒,这结果让我心中有些淡淡的失望,也许心中其实希望说不放手的是另一个人,也罢,人家不爱我,我还能强求不成。
      我扯紧披在身后的斗篷,丢出一锭银子,朝他笑道,“黄老儿,讲得甚好,姑娘我很满意,这锭银子就当请在座的各位吃个闲酒,听黄老儿继续讲吧。”
      众人皆道,“姑娘客气。”却欢天喜地地坐了,一点都不介意被我剧透了结果。
      我裹紧衣服,屋外寒风凛冽。
      在最伤怀的岁月遇见一个以为懂你的人,悄悄忍不住动了心,以为幸福的不过是他也爱着你,以为在这洪荒中终于拥有一个唯一,在黑夜中开出一朵不败优昙。在千万次怀疑和最后一次争吵,在看见他抱着别人的那一刻终然破碎。
      昙花就是昙花,最美丽也开不过一瞬,最终也就湮灭在重重黑夜之后。
      我最大的蠢处,不过是以为他非我不可,以为他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转回头爱上我,以为他会不甘心,可见这世上的情若是真的了了,便不该再多纠缠。
      可惜的是,我慕橙明白这个道理,明白得太迟。
      不过还好的是,大好时光,老天让我大难不死,也并非没有益处,以后的大好风景,天南地北,我总会找得到这生命中属于我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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