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逆光》木小夕

10、第十章 去了万剑峰

　　去了万剑峰，走过万阶石，台阶两边尽是万剑宗中弟子休息的地方，在中央不起眼的一处，拐几个弯，那是龙苍傲的祖母生活的地方，我当年在那地方等了他许多天，他却未现身，除了躲我，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原因。
　　好在我时日无多，再多强求也没什么用，人生啊，往往在生死之间才会看得通透，只可惜是晚了。
　　我一步一步走上去，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那些小摊贩也乘着这十年一见的盛世，想着多赚一些钱，来来往往的热情的招呼声，听在耳中，让人徒生几分随和之感，只可惜除了五指上的这几枚木偶戒值点钱，就身无分文了。
　　快到峰顶的时候，路过一家卖面纱的，我想了想，寻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将腰间的紫纱拽下来，修整了下，系在耳后。
　　峰顶人山人海，不过大多数百姓都在外围，在里围的除了当朝的皇亲国戚，就是一些达官贵人和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在外围晃了几圈，看见一个脸颇为熟的人，记得是冯仑的下属叫刘越的，我们两做事从来都是分配得益，我出谋他出勇，出勇太费力，即便他功夫不如我，实际上脑子还是很厉害，不过那是的我恐怕真是霸道之极，因而占了这便宜的活。
　　我招招手，那名侍卫将信将疑地走近，问道，“姑娘，有何事效劳？”
　　我笑道，“效劳倒没有，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进去？”
　　他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亲戚朋友的在我们火原宗？”
　　我想了想点点头，一心盼着他放我进去。
　　谁想这侍卫像模像样地点点头，道，“姑娘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在下可代为寻找。”
　　我顿时有一种大风刮过的感觉。
　　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眼光充满疑惑，得了，我将五指伸开，“你看好了，我是什么人！”
　　他微微低着头看了一看，似是不能相信，又擦擦眼睛细细瞧了瞧，大惊失色，准备跪在地上，“属下不知二宗主大驾光临，还请恕罪！”
　　我一手扶住他要下去的身子，微微摇摇头，“你只需领我进去便可。”
　　此时，正听到百姓一片喝彩声，我心中有点紧张，是谁赢了，然则，这两人谁输输赢其实又与我有何关系？只是心里面还是免不了担心。
　　我在刘越的带领下，站到冯仑旁边，他正道是看到好处，一只扇子大开着，完全忘了一扇一扇，来卖弄他绝无仅有的风骚，旁边两个姑娘倒是这时也不忘了勾着他的脖子。
　　我没好气一声，“冯宗主倒是好大的兴致啊，软玉在怀，人间极乐啊！”
　　冯仑正在兴头上，被这样一大搅，颇有兴味的转过头来，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也敢败坏他的兴趣。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疑问道，“姑娘，有些眼熟啊……”
　　我赶在他出言不逊前，食指一动，将他那画着桃花的扇子夺到手上，“哗”地一把合上，点点桌子，“冯宗主倒是健忘啊！”
　　他呆呆地坐在位子上，似是不能相信。左边的那位姑娘红兜绿纱的，倒是分外艳丽，眉眼间尽是勾人的艳色，身子不断在冯仑身上蹭来蹭去的，娇声道，“冯宗主，有我们姐妹还用得着招……，”说到这使劲在冯仑腿上扭了一下，“旁的姑娘吗？更何况这姑娘长得未必有我们姐妹出色！”
　　右边的那位倒是绿兜红纱的也娇声附和着，这动静倒是有些大了，周围的人目光皆注意这边，就连那高台上的皇帝也有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我微微拿扇子掩了面，咳嗽一声。
　　他尚自痴呆，毫无反应，四周微微有议论声，大概是说这冯宗主又不知道招惹了哪家姑娘，我急忙再咳嗽两声，只盼他此刻能够回神。
　　我左盼右顾，尴尬地笑着，全然忘了如今我遮着面纱，忽然冯仑猛地一下推开左右两名女子，一把抱住我，叫道，“是你，真的是你？”
　　我哭笑不得地看在跌落在地上的女子，正以愤恨的眼神瞪着我，我空出来的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犯什么神经？大家都在看着呢！”
　　正在场上比武的两人也朝这边看了一眼，我心虚地拿扇子遮住脸，道，“你先放开我，这大庭广众的，搂搂抱抱，不大好……”
　　他这才松开，两手抓着我肩膀，眼中微带点波光，想是在女人堆里打滚得狠了，就连看人的时候都不自觉带着三分柔情，他也很快意识到这样站着不妥，便让属下添了张凳子，又摆手让两位美人下去。
　　那两位美人委屈地瞧他，他却装作看不见，我笑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你雅兴了！”
　　他没说话，脸色间阴晴不定，半晌时间才开口，“我以为你死了，既然你活着，为何不来找我？”
　　我一愣，他怎么会以为我死了呢？纵然我当初确实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当初想着，就这么悄悄死去也好，是以，大概除了林以璐，没人知道我死了的吧。
　　我沉思半晌，觉得此时并不是诉一切来龙去脉的关键，我问他，“我记得你麾下有一位江南神偷？”
　　他专注凝着我，神色间微微黯淡，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可否借我一用？”
　　他问道，“你要偷什么？”
　　我想既然我找了他，这事情必定还是说清楚的好，“听说大燕国三年前进贡给朝廷一棵千年的火灵芝，如今放在皇宫的宝库中，我想要那棵千年火灵芝！”
　　他皱皱眉头，场上并没再怎么关注，我倒是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人的情况，此时正酣，正如那掌柜所言，着实不分上下，不过龙苍傲显然对这木偶戒并不似一般中原人一无所知，相反似乎是很清楚他的一招一式，记得他以前给我拿过一个小本，上面记得都是木偶戒的入门口诀，难不成他也参透了？心中恍似有团光亮射进来，却迷迷糊糊还是看不清。
　　“你要千年火灵芝做什么用？”
　　我有些犹豫，想要不要告诉他呢？我突然消失，他以为我已经死了，我现在出现，若是这样再突然离开，着实是有些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情谊。
　　“你每回都这样，有什么事情，自己一个人消失，一个音讯也不留下，你可知我心中又是怎样？你为什么从来也不想想我的感受。”
　　他愤怒的神色，脸上是无法遏制的痛苦，仿佛曾经失去的是他多挚爱的物件，这样的表情我从未见过我也未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说，“以前我们处理宗中事务的时候，你不打招呼便走了青楼，我可从未责问过你！”
　　他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那不一样！”
　　我正想问有什么不一样时，他却有些疲倦地叹了一口气，道，“人，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下次要离开，烦请通知我一声，行不行？”
　　他这样一个大男人，脸上出现这种沧桑无奈的表情，而且还是被我逼的，我确实是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感情。
　　因而这一次，不管我能不能活下去，总该先告诉他我的情况，然而就在我正准备开口时，他道，“其实，你也没有必要从我这里借人去偷什么千年火灵芝。”
　　我疑惑道，“为什么？”
　　“呃，你不知道啊，两个月前我得了消息，你那姐姐，嗯，就是在你离开后进宫做了贵妃的，两个月前怀了龙种的，却在一个月前不知怎地动了胎气，皇帝盛宠，担心她肚子里的龙种出了什么差错，就依太医的话把那千年火灵芝给她服用了。”
　　我如遭雷劈，看看场上的相斗的两人，觉得身子顿时软软的，冯仑看我脸色不大对劲，急忙扶住我，手指扣在我脉搏上，半晌，面如死灰。
　　我苦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岐黄之术？”
　　他沉沉道，“只是会把把脉罢了，若是我今次没有发现，你是不是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我看看头顶的烈阳，灼烧尽最后一丝空气，胸口如同窒息一般，有些喘不上气，我不过是想清醒地多活一些时日，看看这天空的大好艳阳，只是，老天对我也太残忍。
　　“你要火灵芝也是为了治你的病？”
　　他的声音听得有些遥远，我点点头，他再次问我，“真的可以救你？”
　　我撑着桌子，“嗯，这世上难不成还有什么千年火灵芝？”
　　这火灵芝本就是稀有之物，千年的更别说有多稀有，是稀有中的稀有啊，要再找一棵谈何容易！
　　他沉思道，“我家中倒是有一棵万年的火灵芝，不过—”我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不过什么？”
　　“—你若是嫁给我，我将它送给你！”
　　闻言，我脸色大变，他看得仔细，却又是一笑，“骗你呢？脸色这么沉重，我们现在就去拿？”
　　我一愣，不过想早一点知道自己生命无忧，这心中的负担也会轻许多，遂点点头，看看场中苦斗的两人，一回头，冯仑却是招呼我。
　　一路上，我苦笑，“本来就不是便宜的东西，我也无以为报，当初这火原宗本是咋两所创，作为回报，从今以后，火原宗一切事物我决不再插手，我也不再是火原宗的二宗主，你看怎么样？”
　　他闻言一愣，脸色微微一变，“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我们在一起同甘共苦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以后同舟共济的吗？现在你就想抛开我，扔下这负重？”
　　我以为大家都爱荣华权利，若没有我，他管理宗中的事情不是更加得心应手吗？也不会有人与他唱反调，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辩解道，“只是这千年火灵芝尚且珍贵，万年火灵芝我又如何报答得起？”
　　他轻轻顿下脚步，道，“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我心中一震，这话已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我眼眶有些微湿，并不答话。
　　路上我们说了很多，讲这三年，起初，他去林家找我，林家人死活不开口，后来是林以璐告诉他我死了的消息。
　　我明明记得当初她答应我的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死了的消息。
　　我也讲了三年我失去的记忆，并告诉他我小时候忘了的那些事情也记起来了，他说，“你以前总为这些过去不记得的事情烦忧，你总觉得缺憾，现在想起来了，是不是很开心？”
　　我点点头，很开心也很伤心。
　　“对了，你见过龙苍傲没有？”
　　我摇摇头。
　　“这么说，你第一个见的人是我？”
　　我点点头，看他神色渐喜，他问我，“那，你跟龙苍傲以后打算怎么样？还有那个雪谷的少主，你这样离开，恐怕不大妥当！”
　　我看着走过的树木苍郁，微微的阳光射下来，这一路的风景已是有些陌生，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是秋天，草木一片萧索，如今已是春天，门口栽种的那棵枫树已长得老高，绿色的枝叶在风中微微摇摆……
　　我许久以前的记忆正是被唐雪宸所封，我确实应该恨他的。可是三年前，却是他救了我，两两相抵，我不想再做什么计较。
　　是以，我也不想多说，只淡淡回了句，“等我活着再说这一切吧！唐雪宸说的也不知对不对，万一活不下来，浪费了你那上好的宝贝……”
　　“一定会好的。”他打断我的话，看着他的眼神，不容怀疑，这也是我最后的希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