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将不再见你》一程花事

11、你会回来抱着我迎风屹立

　　林骆抓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思洛，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我看向窗外，教室的位置恰到好处，我看见紫红色的太阳慢慢爬上来，妖艳但一点都不刺眼，我说不出话，却是眼泪直流。
　　太容易脱口而出的信誓旦旦，都敌不过时间的重重绊绊，承诺的时候说的掷地有声，到最后谁也给不了谁一个与世无争。
　　林骆，你怎么不明白？
　　直到看见站在门口的吴忆萧，我绷着的弦才松了下来。
　　“忆萧！”我听见自己撕裂的声音，撕裂我的心，撕裂我的一切，忆萧三两步跑到我面前，我一把伸手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肚子上，
　　“忆萧，我要回去，送我回去。”我泣不成声，抽泣和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教室漫开。
　　“听话，还要考试，先吃东西，什么事我们都等到考完再说好不好？”吴忆萧摸摸我的头，温柔地说；
　　“林骆，你先走吧，这有我呢，你在这她情绪不稳定，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林骆看看他，又看看我，深吸了一口气，
　　“忆萧，你好好照顾她，我现在说什么她都不听，还有，麻烦你看着她，我考完试就过来，别让她跟卓亦走了。”林骆说完以后把手里的衣服搭在我身上，我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把它扯下来，丢在地上，然后直直地看着林骆，看他的脸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我低下头使劲绞着手，手上一块白一块红，直到林骆走了，我才发出微弱得连自己都难以听清的声音，
　　“忆萧，我要回去。”
　　“听话，考完试我送你回去，你现在先喝点牛奶，我去食堂把书包拿过来，刚刚卓亦打电话给我，忙得我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拿。”忆萧把吸管塞进我嘴里，
　　“拿着，我再去给你买个面包。”
　　他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我，我不停地吸牛奶，直到卓亦进来，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刺激林骆？算了，就算是刺激林骆也无所谓，至少你能想到我。”卓亦自顾自地说着，我吸了一口空盒子，
　　“卓亦，我曾梦见过你站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像一只精灵一样上蹿下跳，我努力去抓你，可是你却说‘思洛，不要抓住我，否则你放开的话我会掉下去’。”我像在讲故事一样安静地说着，卓亦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也在安静地听，然后，我轻轻笑了出来，
　　“卓亦，我害怕我抓不住你，那会伤害到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血液里流淌的全是我妈妈教给我的真诚，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想到了卓亦在我家陪我爸爸下棋，在厨房帮我妈妈做饭，一直在我身边，以我想不到的方式存在。
　　“思洛，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会答应，即便是林骆辜负了你，我也无所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是你的骑士，也可以是你的王子，只要你愿意。”卓亦看着我，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我无言以对，我爱着林骆，一直都是，我曾看过《英国病人》，艾玛殊把凯瑟琳从飞机上抱下来走向山洞时，凯瑟琳说：“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
　　林骆，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
　　卓亦没再说什么，忆萧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思洛，至少要听听他怎么说。”忆萧轻轻叹气，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教室发呆，时间慢慢流逝，我所有的期许也在慢慢流逝，林骆始终没有回来，他始终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你走！潜台词是不要走。你滚开，潜台词是一定要回来。
　　教室里慢慢有人走进来，监考老师在响铃前发了试卷，我看着卷子慢慢模糊了双眼，一直在做深呼吸，写下名字以后，我拿着书包起来要走，
　　“这位同学，考试才开始，你不可以走。”那是个尖锐的女声，我听得头疼，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思洛，还在考试，你要去哪？”这是忆萧在说话，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努力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然后摇摇头，出了教室门。
　　所有人都在考试，学校里静得像茫茫大海，我就快溺毙在里面，却没人来救我。
　　我顺着小路走到池塘边，那是情侣们的约会好去处，我和林骆也常来，只不过是从前。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看着水面上氤氲的白气，光线柔和的恰到好处，粼粼波光刺痛了我红肿的眼睛，我抬手遮住眼睛，深深地呼吸，鼻腔里全是生命的味道。
　　然后，我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池水灌进口鼻，胸腔充斥着污泥的腥气，我看见康河柔波里的水草，我看见软泥上的青荇，我听见有人声嘶力竭地叫我的名字，
　　“思洛，李思洛。”
　　我蜷缩着身子，越沉越深，好像有人抓住了我的衣领，把我往上提，水不停地灌进我嘴里，意识却越来越清晰，等我浮出水面，看见了吴忆萧狼狈的样子。
　　“我靠，李思洛，你不是吧你，寻死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他妈脑子有病吧，至于么？”忆萧把手机从外套口袋拿出来，乱七八糟按了一通，然后把衣服在我头发上乱蹭，真冷啊！
　　“忆萧，我要冻死了，我们去‘旧情绵绵’吧！”我口吐白气，牙齿在打颤，哆哆嗦嗦地说。“老板跟我关系不错的，先把衣服弄干，不然等会我就冷到休克了。”
　　“你那么怕死还跳下去，当初游泳课你也没好好上，搞得我一身腥味，臭死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肺积水，肾积水，胃积水什么的，看看你是不是脑积水了，做这样的傻事。”吴忆萧一边说，一边搓手放在我脸上，我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可能我真的冻坏了。
　　“去医院我妈不就知道了，她会打断我的腿的，我不要去。”一想到妈妈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疼，她知道的话，会打死我的。
　　“你傻啊，就做个检查而已，除非你真有什么事，不然就别让他们担心了，我知道。出来的时候我跟老师说你胃疼坚持不了考试才走的，我来照顾你，她应该不会通知家长，放心。”他一边说着，把我搀了起来，可是我腿一软，整个人又瘫坐下去，
　　“忆萧，我站不起来。”我带着哭腔说道，万一我瘫痪了怎么办。
　　“我背你，你背着我的书包，来，爬上来。”他把书包挎在我肩上，半蹲下来，我伸手搂住他的肩膀，爬了上去。
　　“李思洛，你胖的跟个猪似的。”他艰难地挪着步子。
　　“难不成你背过猪？”我像恢复了体力一样地回击着，然后，我在小路的尽头看见了失魂落魄的林骆。
　　“对不起，是我叫他来的。”吴忆萧轻轻地说。
　　我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林骆走过来，我突然又感到冷得快要窒息一样，脑子里又是他和卢雅楠的样子，昏昏沉沉得想要睡觉，后来，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