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哀莫大不过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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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我要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我依稀看见了海子，他坐在海边，捋了捋长发，点起一支烟，转头对我说：
“思洛，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梦境吓醒，淡蓝色的窗帘未能全部遮光，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传来，我偏过头去，看见护士在交待着林骆，他眼神黯淡，头发脏乱，衣服上还有一块块黑色的污渍，双手紧握在侧，不住地点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演了一出闹剧。
“你醒了？”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眼皮，眼里噙着勉强的笑。
“林骆。”我听见自己沙哑低沉的声音，嘴里还残存着池水的腥气和冷冰，我费力地咳嗽，试图缓解喉咙间的干涩。
“忆萧呢？”我环视房间，想在被消毒水浸泡的房间里找到忆萧的影子。
“他着凉了，有点发烧，在楼下输液，一会儿会来看你。”林骆一一陈述着，我看着手上的针管，听不出他说这些话时有怎样的情绪，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我没接。”林骆把电话递到我面前，幸好我没背着包跳下去，不然手机也报销了。
23个未接来电，20个是卓亦打的，剩下的来自我爸妈。我先给我妈回了一个短信，我怕一开口就泣不成声。
收件箱里躺着几十条短信，我却没有勇气打开，不用想也知道大多是卓亦发的，果然是他。
“思洛，你不在考场去哪了？”
“李思洛，大爷肚子饿着呢，赶紧回电话。”
“李思洛，我真的要饿死了，作为补偿，我要去你家吃午饭！”
“李思洛，算你狠，我等会儿告你妈去。”
“阿姨说你们班露营去了，你还有心思露营？接电话啊！”
......
......
我逐条看着，眼泪不知不觉流到脸颊上，我看向林骆，他阴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眼神像密密麻麻的枪口，我在这时候想起了黄继光。我抓过被子擦掉眼泪，按下回拨键，然后轻咳了几声，不想让卓亦听见我的哭腔。
“你他妈死哪去了？李思洛，老子打了几十通电话你都没接，干嘛去了你？”卓亦几乎是在怒吼，我握紧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我在吴忆萧家。”
“是吗？让吴忆萧接电话，我有话跟他说。”卓亦不肯罢休。
就在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林骆伸手从我耳边拿走电话，
“卓亦，我是林骆。她现在和我在一起，还有，我觉得我女朋友去哪了，做过什么没必要跟你汇报。”林骆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这么看着他，不知道是喜是悲，眼前的这个男孩子，是我的林骆啊，即使他和卢雅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是我的林骆啊！
不知道卓亦跟林骆说了些什么，他挂了电话，递给我，替我掖了掖被子，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闭上眼睛快睡觉。”
我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来：
“林骆，你和卢雅楠，怎么回事？”可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不知道这样苦苦相逼，对谁会有好处。
“你信我吗？”死寂的病房里，似乎只有我活着，我感觉不到林骆掌心的跳动，灰暗的眼里看不出生气，我陷入更大的恐惧之中，比起其他，我更害怕林骆亲口甩了我，那样的话，我会做一辈子噩梦。
“只要你说，我就会信。”我还是这样，只要是林骆，所有的原则与坚持都会粉碎。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他说的所有承诺都是真理，所有谎言都是箴言，你把它当做人生信仰一般，无比信奉，但是哥白尼说过：人的天职，在于勇于探索真理。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林骆说得很真诚，就像周一例行演讲一样，眼睛里全是热忱与希望，冷静沉着，或者换一个词，冰冷严肃。我依稀又看见高一那个林骆，闪烁着骄傲与自信的光芒，他像热爱祖国一样地热爱我，但这都不是爱。
我突然抓狂，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凄厉的哀嚎，我就这么大张着嘴，望着天花板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如果我能一边咒骂一边嚎的话，我猜此时的我跟撒泼打诨的泼妇没什么两样。
林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我，直到我开始咳嗽和干呕，他才坐到床边，将我扶起来一直拍我的背，我伸手抱着他，开始抽泣，一直在他耳边说着对不起，就是这样，在与林骆的角逐里，我一直是下等兵，服从与奴性使我无法逃离他的麾下，无论谁对谁错，道歉与挨打的只能是我，或许那时候，我还没能明白，高歌曾经说：“在爱情面前，爱得最深那个输得最惨，赔上一切，甚至输掉自尊，但是思洛，如果连自尊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爱买不到。”
“思洛，不要胡思乱想，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至少我是这么想的，那天去爬山，你站在远处手足无措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爱上你了，然后我告诉自己，就是她了，就是李思洛了。”
林骆将头搭在我的肩上，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耸了耸肩，然后又抱紧了他，我听见他说：“可是我觉得卢雅楠很可怜，思洛，我要怎么办？”
Eason的众多歌里，有人喜欢《十年》，有人喜欢《红玫瑰》，有人喜欢《浮夸》，我最喜欢的是《世界》。
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大的可以装下一百种委屈。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小到三个人就挤到窒息。
我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没再看他，盯着有点泛黄的被子，挤不出一个字来回应，我猜，我不喜欢林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哀莫大不过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