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冢》吾乃故酒

26、许宁之 是我有错没照顾好自己

　　刚刚苏杨打电话给我，说明天来接我去医院准备手术。
　　可能真的是经历的太多了，导致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波澜，唯一让我有些慌张的是我有些太过波澜不惊了。
　　我想要楚景然陪着我，却又张不开嘴，抓住他的手鬼使神差的竟然问他爱不爱我。
　　结局我一早就知道，并没多大的惊讶，也不怎么太难过了，因为我真的习惯了。
　　后来我问，我死了他会难过吗？
　　我以为他会说不会，可他却告诉我他会很开心。
　　看啊，还是楚景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楚景然，这么残忍。
　　我松开他的手，扭过头一言不发。
　　他出去好一会，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眉眼了。
　　追到门前已经看不到楚景然的身影，胃又疼得厉害，我只能站在窗前乞求着我说的话他能够听到。
　　楚景然站在楼下向上看，我张了张嘴说：“景然，没有我，你照顾好自己。爱上一个值得被爱的人，然后忘了安琳，忘了我。景然啊，好好活着吧！”
　　我不知道我的话楚景然有没有听到，只是我说出来了，就安心多了。
　　对着楚景然摆了摆手，笑了笑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不怪谁对我不公平，是我自己对我自己太不好了。
　　我哽咽着，看着楚景然的车子开出我的视线，或许就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分别，而是彻底的生离死别了。
　　楚景然，没了我，你开心点吧。
　　第二日一早，苏杨来接我，见我下来给我裹了裹大衣拉着我上车。
　　我把他一早给我的那个饼干还给他，得意的说：“我记着呢。”
　　苏杨无奈的笑了笑，打开饼干吃了两块，吃着吃着嘴角的笑容就慢慢的滑落了下来。
　　我们都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或许我还来不及与他告别。
　　苏杨已经帮我办理好了一切，去了医院就是一系列的检查，然后是冰凉的长椅上漫长的等待。
　　苏杨始终陪在我身旁，用宽厚的手掌温暖着我的手。
　　没一会一个护士推门出来喊我的名字，我和苏杨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走进去。
　　那个护士和屋子中的几个医生表情都有些凝重，我见到了我第一次做检查的时候的那个老大夫，他看到我上前对我就是重重的一鞠躬。
　　我受不起，有些不知所措的扶起他。
　　“怎么了？”苏杨脸上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上前拿过化验报告就要看。
　　“在一开始检查就有错，新来的护士看错了化验分析，把癌症看成了肿瘤。”
　　一个年轻的大夫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扶起那个对我鞠躬的老大夫，对我和苏杨这么解释着。
　　“所以我不用做手术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真好，我和楚景然或许还能再见一面。
　　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苏杨激动的情绪也被我的一句话给熄灭。
　　我伸出手拿过刚刚下来的化验报告，想要看一眼最后的结果，苏杨却一把扣住我的头，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口。
　　“阿宁，别看。”
　　苏杨的话语中带着哽咽的哭腔，这一刻，我相信他是比我难过的。
　　因为，我并不难过，像是得到了解脱。
　　那个年轻的大夫对我表示他的歉意，他说在一开始就已经癌变，并且有恶化的迹象，只是字太潦草新来的护士看错了化验分析也因为资历尚浅并没看出我的化验结果和她写的有什么不妥。
　　在一开始就没有做手术的必要，又在我的一拖再拖下，我的生命终于进入了倒计时。
　　几个年老的大夫都有些过意不去，不去看我，也受不了苏杨的责备。
　　我拍了拍苏杨的手安抚他，扯过苏杨的手握在手心，低头对他说：“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你可以陪着我。”
　　苏杨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还能活多久。”对于我的淡然和镇定，那个年轻的大夫终于有一些无措了，看着我和苏杨紧握的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别过头不看我，然后说：“一个月，好好珍惜吧。”
　　“谢谢，我会的。”我对着屋子中的几个大夫道谢，然后和苏杨一起携手离开。
　　出了医院，苏杨痛哭失声。
　　我抱住苏杨，和他十指紧扣。
　　“没事，别哭，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我还能有时间记住你的温度。”
　　“你真的以为人有下辈子吗？我就要永远的失去你了啊。”
　　“还不是永远。”我摇了摇头，捧起苏杨的脸轻轻给他擦着眼泪，仰着头看着他微笑。
　　“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反正这辈子我记住你的温度了。苏杨，是我对不起你，始终不爱你，所以我很希望人会有下辈子。”
　　我终于把对于苏杨来说最残忍的话说出了口，而苏杨却并不在意，可能是因为现在对他来说还有更加痛苦的事情，那就是我即将要离开的噩耗。
　　我看着笑了笑，心中始终平静，然后轻轻抱住他，在即将发芽的树枝下。
　　你们看，春天快来了，又有娇艳的花要绽放了。
　　她任性，她骄纵，她嚣张，她跋扈。
　　到最后，还是抵不过季节的变迁，败落了一地的叶。
　　下一个春天，还会有更娇艳的花绽放，万幸的是好像还会有人记得她。
　　为了我自己，我想要多活一段时间，在医院对我说已经没必要治疗了之后，我还是选择了住院这一条路。
　　晚上苏杨带我出去，这时候已经没那么冷了，偶尔下雪的时候还是夹杂着雨水，伸出手只是湿润了掌心的纹络而已。
　　“我在偷偷庆幸，你重病这件事，我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当然了，那帮大夫除外。”
　　苏杨说的心酸，艰难的笑着。
　　自从得知我病情之后，苏杨就脆弱的厉害，我总是能看到他看着我偷偷红了眼眶。
　　我伸出手牵住苏杨的手，顿了一下，我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苏杨。”
　　我叫他的名字，抬头看着他笑。
　　苏杨掐了掐我脸，伸出手给我搂在怀里。
　　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难过，很难过。
　　我也伸出手轻轻抱住苏杨，安慰着的拍了拍他。
　　“这是命，我们都得信。”
　　爱上楚景然是命。
　　遇见了苏杨是命。
　　重病了要离开依然是命。
　　对我而言，死亡是解脱。对苏杨而言，我的离开是一把沉重的枷锁。
　　想着，我抱紧苏杨，出声继续说：“虽然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但我还是希望没有我的时候，你能快乐。”
　　“我真后悔没早一点遇见你，爱上你。”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我也是。
　　我后悔没早一点遇见苏杨，后悔让他出现在我爱楚景然爱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也后悔在他爱上我之后就要离开。
　　我能给他的不多，只希望在离开之前给他一段并不算糟糕的回忆，更希望在没有我的未来，苏杨能够快乐。
　　叶玫来医院找苏杨的时候看到了我，她走进来对我笑了笑，光彩如旧。
　　你们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有的人可以这么完美，有的人却要这么糟糕。
　　该怨的早就怨完了，活成我这个样子的时间久了，也就看开了。
　　“病得很重？”叶玫削了个苹果给我，见我没接，出声问。
　　“也不算重，就是快要死了而已。”
　　我早已不打算隐瞒什么了，余下的生命我想给自己一点痛快，不想再顾忌一些事事非非了。
　　叶玫是个精明的女人，眼观鼻，鼻观心，一番打量下来之后沉默了。
　　我想，如果这样的话我说给另一个人，那么她一定不会像叶玫这么镇定。
　　或许有人以为我在开玩笑，或许有人大叫起来。
　　但都不会是叶玫这样的反应。
　　即便没有这张走到哪里都不会吃亏的脸，叶玫的头脑也足够令她过上十分优越的生活。
　　叶玫自知我并非玩笑，放下了苹果和手中的水果刀，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楚景然知道吗？”
　　我怔了怔，摇了摇头。
　　“不用告诉他，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我说的凄凉，一旁给我换药的护士听着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走的时候惋惜的看了我一眼。
　　其实她不必这么伤心的，毕竟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笑了笑，说到底，还是年纪小而已。
　　叶玫也笑了笑，不过和我的笑点却不一样，她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后就变成了昔日的那只美丽的孔雀。
　　“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叶玫这么对我说。
　　我聪明吗？
　　不，我并不聪明。
　　真正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走到一条死路里。
　　“你觉得是这个世界在玩弄我们，还是我们在玩弄这个世界？”
　　我看向窗外，突然转过头问，这一问又让叶玫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每个人的世界都不一样。”
　　我笑了笑，我和叶玫的想法一样。
　　每个人的世界都不一样，我们可以被世界玩弄，也有玩弄世界的权利。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请不要爱上一个人。
　　因为为了爱，有人会抛弃整个世界，只把他当做世界。
　　为了爱，我也抛弃了全部，只把楚景然当做世界。
　　最后，是我把楚景然玩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