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冢》吾乃故酒

25、楚景然 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变得面目全非

　　最近公司有些忙，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自从许宁之离开之后我就对家很执着，以前连看都不愿看一眼的地方我竟然能做到工作后就回去。
　　想了想，还真是有些可笑呢。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和许宁之有关系，似乎没有了她我的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
　　推开家门，我愣了一下，餐桌前坐着熟悉的身影，人是我很久没见的人，景是我很久没见的景。
　　我突然想起以前无论我走多久，去了哪里，许宁之都会做好饭在餐座前等着我，然后等了很久见我不会来就一个人把菜吃掉，然后倒掉。
　　我已经忘了我们之间竟然还有着这种沉默的默契。
　　许宁之她见我回来了对我笑了笑，摆好碗筷给我盛饭。
　　“我做了南瓜汤，很好喝的。”
　　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让人火大。
　　我越过许宁之，拿了一幅新碗筷，然后坐在一旁对许宁之视而不见。
　　“你在怪我？”许宁之觉得有趣，坐下来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子上，探过脑袋，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一幅期待的样子。
　　我扯起嘴角笑一下，摇了摇头，把碗摆放好，靠着椅背。
　　“不是怪你，就是觉得脏而已。”
　　许宁之脸上的神采一刹那间失了神色，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转身走回了卧室。
　　我说的没错，我就是嫌脏。
　　没人拴着她不让她走，但在走之前，请和我撇清关系。
　　如今走了又回来了，我想想都好笑。
　　楚景默听说许宁之回来了气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我撇了一眼叶玫，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总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毕竟他和苏杨关系很好。
　　“别这么看着我。”叶玫看了我一眼，向后靠了靠身子，舒服的倚在楚景默高价买回来的沙发中。
　　酒吧还是寥寥几个人，赔的快要关门了。
　　“心虚？”我映着酒水的昏黄看着叶玫，挑了挑眉问。
　　叶玫抿嘴笑了笑，凑过身子靠在我耳旁说：“我确实是知道点什么？”
　　我微微扬起嘴角，等待着叶玫的下文。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
　　我笑意更浓，脸上带着讽刺不用照镜子我都能想象到。
　　叶玫说的笃定，看我笑也不慌，又靠了回去，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说：“不信可以打赌。”
　　“无聊。”我摆了摆手，站起身推门离开。
　　我不会后悔，我保证。
　　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那个姓苏的小子，他和许宁之一样坦然，只是看到我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讶。
　　我也没什么动作，不会像是电视剧中的男主角一样看到情敌上去就是一拳的，那是爱的表示，而我根本不爱许宁之。
　　“你在本市？”
　　我耸肩，表示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没看到吗？
　　“那么你见过许宁之了吗？”还真是烦，我掏了掏耳朵点头。
　　他愣了愣，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眼神复杂的让我不想去一探究竟，只是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
　　片刻，他笑了一下，收起了刚刚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了声真替她不值之后就离开了。
　　我扯起嘴角，我也替她不值，可这能怎么办呢。
　　本来是不想回家的，如今在碰见了苏杨之后，不知为何就突然想回家看看许宁之的反应。
　　许宁之听到我和苏杨碰见了之后只是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我，头发搭在鼻尖上有些凌乱。
　　“他和你说什么了吗？”她沉默了片刻，问我。
　　“他问我见过你了吗。”我翻了翻冰箱，只找到一包饼干，不知道是谁买的眼看着快要过期了。
　　许宁之听到我说的话之后低头微微笑了一下。
　　见我手中拿着饼干上前一下子抢了下来，然后拿了另一包给我，我顿时就明白了，这包饼干是苏杨的。
　　顿时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了，揉了揉头发，把饼干又放了回去。
　　许宁之又不知道在哪里买了一堆拼图回来，我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地板上专心致志的拼拼图，见我回来了对我摆了摆手。
　　“一起来吧。”
　　在许宁之一开始回来的时候，我以为她是和苏杨闹别扭了，分手了才回来的，今晚看到苏杨我觉得完全是我想多了，苏杨真的很关心许宁之。
　　可许宁之为什么又要回来，我觉得她和苏杨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
　　我想着好奇，蹲下身子用手拨弄着凌乱的拼图问：“当初你和苏杨离开的时候因为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回来的？”
　　许宁之拼拼图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拨开挡在额前的头发别再而后，她头也不抬的说：“和苏杨离开的时候，为了自己。又回来，还是为了自己。”
　　我听不懂许宁之的话，只觉得她在故弄玄虚，拿起手中的一块拼图把它放在相应的地方，用毛巾擦了擦还是潮湿着的头发去睡觉。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宁之也躺在了我旁边，我被她手机的电话声吵醒，揉了揉眼睛有些烦躁。
　　这个时候，电话只能是苏杨打来的，不知道苏杨说了些什么，许宁之始终在沉默。
　　好了一会，许宁之说：“苏杨，谢谢你。”
　　然后许宁之又说：“嗯，我会的，晚安。”
　　我手机也来了电话，原来是意大利那边出了问题，有个女员工加班猝死在了办公室，需要我过去一趟。
　　我知道，这又是一场战争，我不知道还要在外流离多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觉得家里好了，即便家里有一个让我火大的许宁之，我还是觉得能坐在有着熟悉味道的房子里是安心的。
　　我有些厌烦了这样忙碌的生活，想要有一天可以窝在沙发中和爱人耳鬓厮磨。
　　但我知道，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来，我随厌烦了现在这样的生活，可还是并没满足于现状。而且，我的妻子，不是我的爱人。
　　我知道我的冷漠，我的自私，但我喜欢这样的我。
　　在这样冰冷的城市，只有爱自己的人，才有有活下来的资格。
　　许宁之安静地躺在一旁，我以为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沉默着看着我离开，谁知道她却在我起身的时候抓住了我的手，仰头看着我，一双眸子成了夜里的星星。
　　“有事？”我转过头问。
　　许宁之沉默了片刻，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我甚至感觉得到她喉咙的干涩。
　　“你爱我吗？”许宁之突然这么问，这个问题听的让我笑出了声。
　　许宁之知道了答案，我以为她会就此罢休，没想到她竟然继续问了下去。
　　“那么你爱过我吗？”
　　我有些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宁之的这个问题。
　　我爱过吗？
　　应该是没有，但我喜欢过她。
　　许宁之以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虽然性格骄纵但长得漂亮就足以让人抱有好感了。
　　我低头看许宁之，才发现，她的变化这么大。
　　她不再骄纵，大小姐脾气也不知去了哪里，那个嚣张跋扈的身影彻底的被这个安静内敛，清心寡欲的身影取代。而那个小时候人见人爱的女孩子，如今失了光彩，变得骨瘦如柴。
　　好像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可我却什么都没做。
　　这一切的开端好像就是，许宁之把我变成她的梦想的时候。那一刻，洋娃娃彻底成了傀儡，我的喜就是她的喜，我的忧就是她的忧。
　　真是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我想毁了她不假，可从没想过，我竟然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做的这么彻底。
　　但我一个人的力量都是不够的，我只是那一阵东风，是许宁之铺垫好了一切的爱，等着我来伤害。
　　假若许宁之不爱我，她便不会让我如此待她。
　　爱，才是毁掉一切的根源。
　　“你爱过我吗？”许宁之不罢休非要寻一个结果，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把我的手心抓得生疼。
　　要说实话吗？
　　我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我虽没爱过她，可我毕竟曾对她还是喜欢的。
　　随之我就发现了重点，那句“毕竟曾对她还是喜欢的”，那个曾字让人无法忽视。
　　既然都已经伤害了，那么就干脆做到底好了，毕竟我喜欢她也是曾经。
　　我摇了摇头，挣开她的手。
　　“没爱过。”
　　淡淡的三个字，狠狠的敲在地板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我却有着地动山摇的感觉。安静的空气带着冰冷的感觉渗入皮肤。
　　突然有一刻，竟然连我都觉得那三个字对许宁之太过残忍。
　　不惜一切的爱了我半辈子，到最后换来的竟然就只是没爱过三个字。
　　你说爱情可不可笑。
　　许宁之没什么表现，意料之中，她变得很安静。
　　如果这是以前，她一定会跳起来狠狠的打我一下，骂我一句没良心的东西。
　　如今，她只是安静着。
　　我突然很想看她不理智的、暴跳如雷的样子。知道许宁之还有话要说，我也不走，就安静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许宁之看了看被我挣开的手，那个手腕上系着一根鱼线，鱼线上又一颗红豆。
　　许宁之对着手掌的纹络发了一会呆，然后半跪着起来，抱住我，很紧很紧的拥抱住了我。
　　“景然。”
　　她出声叫我的名字，我恍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叫过我的名字了，用着那样淡薄的语气，略微沙哑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她没抬头，把我抱得更紧，说出来的话有些闷闷的。
　　我会难过吗？
　　我笑。
　　我不会难过，我想我会很开心。
　　“不会，相反，我会很开心。”
　　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等着许宁之的跳脚和不淡定。
　　等了一会，我都始终觉得许宁之她会打我、哭的很厉害，就像多年前一样，骂我不长良心，让我多给自己积积口德。可到最后她却什么都没说而是泪水打湿了我的胸膛，抱着我不松开。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许宁之她松开我，擦了擦眼底的泪，把头扭到一旁，不去看我一眼。
　　我没说话，穿好了衣服，收拾了行李转身离开。
　　由始至终许宁之始终都没看我一眼，背影在灯光下，越发的显得单薄。
　　我突然开始怀念年少的时光和年少的她，嘲笑了一下自己矫情，我迈着步子走出电梯。
　　下了楼，下意识的向上看，不出意料许宁之站在窗前，对我轻轻地摆了摆手，打开窗户说了些什么，被冷风吹散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刻意多站了一会，最后还是开车离开。
　　今晚的我很奇怪，今晚的许宁之也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