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冢》吾乃故酒

24、许宁之 我们没错过 我们错过了

　　去见苏杨的父母就意味着也会看到叶玫，我实在是不相信叶玫不会去看望我和苏杨这一对逃跑了的伴侣。
　　苏杨的父母都姓苏，父亲叫苏国胜，母亲叫苏曼，因为家里排行老三所以也有个苏三的称谓，她让我叫她三姨就可以了。
　　叶玫早早的就等在了苏杨的家里，看到我真的是大大的惊呼了一声，然后问苏杨：“你到底把人家姑娘怎么了？瞧她瘦的。”
　　我抿嘴笑了笑，这个可和苏杨没多大关系，是我吃不下饭的原因。
　　苏杨也不说话，倒是苏曼打了一下苏杨，责备了苏杨几句。
　　叶玫的邮件里说的没错，苏杨的妈妈只是让苏杨带我回去给她看看，晚饭还没来得及吃苏杨的父母就被一通电话给叫到世界的另一端去了。
　　叶玫和苏杨早就习以为常，告诉我不用在意，让我安心吃饭。
　　“我以为你妈妈会骂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抬头看着苏杨，无聊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是不是还要带你去浸猪笼啊！”苏杨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拿过我的饭放在他面前，盛了碗汤给我。
　　“喝着个吧，暖胃。”
　　“你是不是病了？”叶玫始终再看我和苏杨，见我和苏杨这样的举动，抬头问我，那一双犀利的神情让我想要找个缝藏起来。
　　我点了点头，喝了口汤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看样子，很严重吧。”叶玫也不吃饭了，拄着下巴看着我，目光上下打量着，一点一点的分析。
　　“吃你的饭，瞎搅合什么。”苏杨打了一下叶玫的饭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算了，迟早有一天我会知道，你们慢慢吃，我还有约会。”叶玫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过身潇洒的走远。
　　其实像叶玫这么活着，也挺好的，伤人算什么，只要是不伤己就够了。
　　可惜，我永远都做不到想叶玫这么洒脱。
　　晚饭后苏杨抱着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里面正演到马尔泰若曦病得很严重，写信给四爷，四爷却没看到的剧情。
　　“你说他们是不是就这么错过了？”我觉得剧情应该不会是这样，无论怎样都应该让四爷听到若曦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吧。
　　苏杨摇了摇头，抱紧我。
　　“我要是编剧，就不应该让四爷看到。”
　　“为什么？”我转过身子看着苏杨，不解。
　　“因为这样才有卖点啊！”苏杨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也狠狠的点了一下苏杨的额头，念叨着：“多亏你不是编剧。”
　　看完电视，苏杨带我出去散步，他说附近有一家馄饨面很好吃，一定要在我离开之前让我吃到。
　　我不知道他说的离开是指的那种离开，因为慢慢地我有点知道我似乎真的不需要上手术台了。
　　别相信医生的话，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清楚，你疼成什么样，大夫永远都不会知道。
　　再好吃的馄饨面，我都吃不下，不知道苏杨带我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卖面的人是个年轻的姑娘，苏杨对我说以前卖面的人是个老大爷来着。
　　我眨了眨呀，你看，一不小心又是一个物是人非。
　　只是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我拉住苏杨的手揣在兜里，手指一点一点摩挲着苏杨的指缝。
　　“什么时候带我回去？”我没看苏杨，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
　　我感觉到苏杨的一刹那僵硬，相比他应该是难过的，因为现在我也很难过。
　　“等雪停了就走。”
　　天气预报说大雪会持续三天，也就是说我和苏杨在一起的时光只剩下了最后三天。
　　我点了点头，更紧的握住了苏杨的手。
　　真想就这样不放开。
　　天气预报还是有些准的，走了没几步天空就飘下了淅淅沥沥的雪花，今年的冬天还真是爱下雪啊。
　　我跳到了苏杨的背上，耍赖让苏杨背我，苏杨也不恼安静地背着我走。
　　“怎么这么轻。”
　　“不是怕你累着么。”我把脸贴在苏杨的背上，轻声说。
　　我听到苏杨笑了笑，然后继续沉默着背着我继续前行。
　　我们都不想看到终点，可又不得不继续走。
　　晚上睡不着，我打开电脑看邮箱，里面堆满了垃圾邮件，还有一封是李云溪发过来的。
　　她写：走了就不能再回头了，宁之你好好的。
　　对不起啊云溪，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我抬头看向窗外，站起身拉开了窗帘。
　　外面真的是下了好大的雪，但愿雪别停。
　　第二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忍不住笑自己太能睡。
　　叶玫坐在沙发上摆弄电脑，看我下来了笑了笑说：“睡得怎么样。”
　　“睡到现在，你觉得我会睡不好吗？”我坐下来，看着苏杨递给我一杯热牛奶亲了苏杨一口，刚喝了一口就呕吐不止。
　　苏杨始终陪伴在我的身旁，伸手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对我说吃不下可以不用勉强。
　　我艰难的笑了笑，起身一个不稳险些跌进苏杨的怀里。
　　“别着急，雪还没停呢。”我知道苏杨着急我的身子，想要快点带我去做手术，拍了拍苏杨的身子，然后指了指窗外一直没停的大雪。
　　苏杨还是有些担忧，抿了抿嘴一言不发。
　　“后悔带我出来了？”我在身后问。
　　苏杨点了点头，对我说：“现在不是拿身体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不过是雪停，我们在等等吧。”
　　苏杨沉默着，陪在我身边。
　　叶玫始终坐在沙发上，看我和苏杨回来了才抬头看我们一眼，然后慵懒的摆弄着指甲。
　　后来叶玫对我说，她这一生最佩服的女人就是我了。
　　我对她说我很糟糕，她却说：“你很勇敢，你赶豁出全部去爱一个人，一直爱一个人。但这还不够被我说佩服，你有很多魅力。”
　　说实话，到死我都不知道我魅力在什么地方。
　　或许就如叶玫所说，我的魅力可能就在于去有豁出去的勇气。
　　但无论什么我都要感谢叶玫让我知道，不同人的眼里我有不同的样子。
　　雪最后还是停了，我和苏杨站在门前看着外面的晴空万里，雪映着太阳的光，我和苏杨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早就预料到的终点到了站，我和苏杨都很平静。
　　下了飞机他照旧给我打开车门，把车开向我熟悉的方向。
　　我始终看着前方，苏杨也始终沉默者一句话不说。
　　我们彼此二人都心照不宣，以后再见终是在没有拥抱亲吻的权利了。
　　下车的时候我停了一下，转过身抱住苏杨，用手轻轻拍打苏杨的背。
　　苏杨也抱住我，那么紧，那么用力。
　　我们感应着彼此的心跳，然后转身离开。
　　苏杨说这一次她要看着我离开，我摆了摆手站在原地。
　　“照旧，我看着你走。”
　　苏杨敛眸轻轻笑了一下，点点头开车离开。
　　我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开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心中始终都是没有一点波澜。
　　我和苏杨都一样，早就在旅途中难过过了，现在都平静的恰好。
　　我扬了扬头，看向今天的日光，真是温暖，不知道会不会一直都这么温暖下去。
　　但愿吧。
　　楼梯中蹲着一只猫，看到我喵了一下跳到我怀里。
　　我摸了摸它的毛，谢谢你还记得我，等着我。
　　意料之中的空空如也的房子，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我已经回到了现实，在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一旁的猫车轻路熟的打开我卧室的门，然后躺在我的床上酣睡，我没去理睬那只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外面还是熟悉的景物，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枯燥乏味。
　　苏杨发短信让我早些去医院，我想了一下回：我想等楚景然回来在去医院。
　　苏杨久久没回短信，在晚上我要睡觉之前回：嗯。早些睡觉，晚安。
　　我笑了笑，对着手机说了声晚安之后，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
　　摸了摸空空的手腕，我坐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了鱼线，然后去厨房找了颗红豆系在手腕上。
　　红豆红豆，相思相思。
　　楚景然，你感觉得到吗，是我在想你。
　　胃中的不适让我午夜之后才睡着，第二日一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收拾了一下之后，我去见了苏杨，他坐在办公室里耐心的给病人分析着病情。
　　我站在门前微微笑着，不去扰他。
　　苏杨像是知道一样，抬头看我，然后扔了个笔盖过来。
　　“楚景然什么时候回来？”聊了一会，苏杨突然问我，他还是担心我的身体。
　　连我都不爱惜的身体，他竟然这么宝贵着。
　　我抬头看他，伸出手轻抚苏杨的脸，微微敛眸掩去眼底的泪花，我抬头微笑，轻声说：“就快了。”
　　苏杨叹了口气，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握在手心，眉目间还是有着担忧。
　　“我很害怕。”他突然转过头对我这么说。
　　我一怔，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杨眨了眨眼，伸出手轻轻描摹着我的轮廓。
　　“只要我一想，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的这张脸，听不到你说话的声音，我就很难过。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受，比刀子在手上划一个口子还疼千百倍的感觉。”
　　我虽然是当事人，可我却无法理解这种感受，又突然之间好像能明白一样。
　　我抱住苏杨，轻轻拍他的背安抚他，嘴上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真正的伤，都是在看不到的地方生根发芽。
　　真正的疼，都是说不出来的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