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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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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鹿台高耸透云霄,断送成汤根与苗。土木工兴人失望,黎民怨起鬼应妖。食人无厌崇侯恶,献媚逢迎费仲枭。勾引狐狸歌夜月,商朝一似水中漂。
转身走出了寝宫,来的时候没有好好欣赏,如今才发现,朱漆圆柱上挂着蓝色的纱帐,十月,外面的芙蓉花色正好,细茸茸的叶片层层叠叠的花瓣,清晨时候沾了些露水如今还没有蒸干,甚是娇艳。公孙述就默默的看了一会,苏妲己见他这样眼神闪了闪,出声叫道“阿述……”
公孙述回头看见弱柳扶风模样的苏妲己,笑起来,眉眼弯弯“走吧,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我把东西给你。”
苏妲己的眼神划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带着公孙述去了后殿偏僻的小院,微微破败的砌墙,灰色的墙灰落下,露出些泥土的颜色,小院倒是有个好名字,不知谁拟了块匾,上书曰‘墨竹小筑‘,公孙述满意的笑笑,踏着杂草走进去,苏妲己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了想大王和自己的未来还是狠心说“开始吧。”
她早知道自己的命数是什么了,残害忠良,扰乱政事,不过是为了那个浑身戾气的男人柔软着眼神唤她一声:“爱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她不是祸国殃民的九尾狐,只此而已……为什么人人都要逼他们分开……即使最终魂飞魄散她也想要多陪陪他,现在公孙述抛来了橄榄枝她不可能不心动,既然如此,那么,请许给他许给自己一个未来。
公孙述淡淡的笑起来,身边泛起绿色的萤火,幽幽的把他包裹在里面,伸手探取自己的魂魄,盈盈的几条魂脉纠缠在一起,泛着绿意充满生机,如今只剩下一魂七魄了。伸手摘出来一根细细的魄丝,狠狠心,扯出身体,公孙述留下的最后的意识就是他对自己还真是不手下留情啊,去一魄若受凌迟之苦,他能付出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真的是觉得累了,想睡了。
苏妲己默默的看着公孙述裹在绿色的萤火中,围在他周围的荧光突然跳动了下,然后就是一点点的鲜血渗出来绿色的萤火一点点消散,里面是个全身上下血管爆裂昏迷不醒的人,右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细的绿色的线,泛起幽幽的光芒,饶是苏妲己看见把自己养大的人毫无生气的倒在那里也不由红了严酷,公孙述的一魄可改她的命格,让她能够以上仙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陪着纣王。
掰开公孙述的手小心的收起来那一魄,过去抱起公孙述就像小时候自己贪睡,公孙述就这么把自己抱回蓬莱阁。公孙述已经疼的昏过去,被妲己碰到的时候动也没动,他全身没有一处不是伤口,还是止不住血的特殊体质,苏妲己舍了五百年的道行看着不再流血的伤口,凄凉的笑了,趴在公孙述的耳边说“阿述……我陪了你一千年,如今又舍给你一半道行,不要怨小九了好不好,除了大王我也只有你真心待我了……”。
公孙述昏迷了七日,七日变了许多。比如国师申公豹回朝歌,大王摆酒设宴招待,比如贾氏坠下摘星楼,黄飞虎一家叛逃投奔西岐,比如晁田、晁雷携家归顺了西岐,比如闻太师派张桂芳征讨西岐。
醒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费力的张开眼睛自己在一间极考究的房间里,月洞门四柱床,一床绣着金丝的锦被,床柱上挂起淡绿色的素纱,红木茶几放在一旁上边摆着一套白玉茶具和几本佛经,在远处是方小巧的檀香八仙桌用白玉镶着桌边,上面摆着的是他的伏羲琴,还有个精致的透雕七宝香炉,似乎是焚了檀香,三把配套的檀香木交椅,雕工很精致椅背上勾画出百兽图。紫檀座屏挡了窗户,隐约能见到窗边儿有个花几上边应景的摆了盆芙蓉。
公孙述扭头看了几眼就只觉得头晕,闭了一会眼睛,等着眩晕感消退。然后慢吞吞的抬了自己的胳膊看见整个胳膊上都缠着纱布,扯了扯嘴角,却觉得一片痛,估计被裹成木乃伊了吧。
推门声响起,突然的光亮不由让他眯了眯眼睛,来者是个娇俏的小姑娘,看见公孙述睁开了眼睛就急忙凑过来,声音脆生生的“公孙先生,你可算醒了,妲己娘娘看你这么一直睡着,可着急了呢,天天拿来些仙丹喂给你呢。”
公孙述微微点点头,小姑娘笑着拿着水喂了公孙述一点“公孙先生,我叫墨竹是妲己娘娘派我来照顾你的。”墨竹笑起来,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带着莹莹水光,颊边还有一对梨涡。
“公孙先生莫急,御医来看过了说‘醒了之后吃点清淡的,再养个十几天就不打紧了‘。”墨竹估计装着御医一副深沉的语气还佯装默默胡子,逗得公孙述眸子里带着笑意。
墨竹活泼娇俏,公孙述脸上崩开的血管还没有长好不能说话,倒是墨竹活跃了几分沉寂,公孙述也不觉得无聊了。妲己每天都过来看他,拿来些灵丹妙药喂他吃下去。
御医说的十几天直直缩短到了三天。
第三日下午公孙述拆了全身的绷带,按理他这么折腾一遍这句不人不仙的肉身算是个死人了,却偏偏靠着仙丹救了个半死不活,也就算是重新生长了一次,看着拆下绷带的时候墨竹带着惊艳的眼神,公孙述不解,要了铜镜,苏妲己笑盈盈的递给他,镜子里的人桃花眼墨色的瞳仁,淡色薄唇,有了他前世五分的样子,看向苏妲己。
苏妲己掩了嘴笑起来“阿述这样才好看嘛……之前那张脸已经毁的没法看了,就按照你的魂识,我再填了份力就变成这样了。”语气带着几分调皮,听的公孙述眼神带了些笑意。
“那一魄收好了么?”淡淡的笑了笑,墨竹眼里的惊艳更甚。
“嗯……收下了,阿述,你怨我么?”
“不怨小九”公孙述笑意更深,眉眼弯起来依稀如昨“小九是活在我心里的好孩子,你只是苏妲己而已。”说罢穿着白衣走出去。
苏妲己默默的站着原地半响,还是她做错了么,她跟在公孙述身边许多年,知道他性子温润,看似对谁都是淡淡的,但是一旦用了真心就是极认真的。就像她自己突然离开,那人不说但是眼睛里的那一分伤心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如今自己做的只怕是更让他心寒吧,扬起美艳的笑却带了几分苦涩。
许久不曾出来了,看着十月份已经入秋了的精致,公孙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后墨竹跟出来问“公孙先生天气凉了再加一件外衫吧。”公孙述纠正过墨竹许多次叫他阿述就好,可是她就是不肯,自己也只能作罢。
“没事的,我随意走走就好。”公孙述摆摆手,身后墨竹想说什么,看见公孙述已经走远了,跺了跺脚去准备晚膳了。
公孙述踩着碎石小路慢吞吞的走出去,才发觉自己是住在墨竹小筑,只不过这里重新修葺了下,围墙都重新粉刷了,院子里的杂草也拔了还移过来许多正开着的芙蓉,想想屋子里的那些物什怕也是他住进去才叫人布置的。微微叹了口气,妲己倒也是心细,屋子里的摆设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古朴素雅,备下的几本书也是他常看的。
茂、白玉扇和伏羲琴也都归还给他了,想着茂看见他浑身缠着绷带的样子浑身毛都炸起来了,要跑去和苏妲己拼命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也许是这些天折腾的久了,看到他没什么危险了茂就睡下了,每天就固定起来蹭个饭,然后怎么叫也叫不醒了,公孙述盘算着晚膳的时候等茂起来了,好好说说之后打算去哪儿。
慢慢顺着小路走,这里也没有什么人来,他身边一直也只有墨竹一个人照顾,御医也就过来看了两次,倒是一片清净。
沿途,周围的景致倒是苍翠的很,种着些幽幽的翠竹,也能看出来好些年没人打理过的痕迹,不过倒是自由的长起来了,没有规规矩矩之感平添了几分野性凌乱,公孙述看了倒是很舒心。
碎石小路踩着踩着,突然宽阔了些,也换成了鹅卵石铺地,微微犹疑了下公孙述还是继续慢吞吞的走,忽然闻到一阵茶香,视线也广阔起来,一片湖在竹林的尽头,湖水澄蓝清澈见底,种了些莲花,此时早已已经开败了,有些枯黄,细看湖里面竟还养着几尾锦鲤,鱼尾划过甩起水面的一串涟漪。
湖心上建着一座朱漆六角亭,曲曲折折的回廊通向那一座小亭子,亭子里还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举着青瓷茶杯淡漠的端坐在那里,周身透着高傲和孤寂,茶香也是那里传来的,公孙述能闻出茶是上好的毛尖,默默地叹气想转身离去,却被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叫住了“公孙先生,不过来一同品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