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觉一庭香》曲璃

15、十五、

　　诗曰：炼就五行真始诀，移山倒海更通玄；降龙伏虎随吾意，跨鹤乘龙入九天。紫气飞升千万丈，喜时大内种金莲；足踏霞光闲戏耍，逍遥也过几千年。
　　无奈的停下脚步，穿过九曲回廊，走到六角亭子里，桌面上放着一杯清茶，蒸腾起淡淡的额水汽，公孙述淡淡的笑起来：“好久不见啊，申公子。”慢慢的坐在他的对面，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我回朝拜见大王和妲己娘娘，才得知原来公孙先生也在此处，既然是旧时，见到了，不免邀你来一同坐坐。”申公豹眼神淡淡的看了公孙述一眼“先生如今的模样倒是和气质符合了些。”
　　“申公子何以认得我？”
　　“眼睛没有变，世上怕是无人再有一双一样的眼睛了吧。”申公豹慵懒的笑了笑，狭长的眸子里闪过精光“怕是公孙先生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山野粗人’吧。”
　　“无心仕途与山野之人有什么区别。”公孙述笑眯眯的说道，配上了如今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一阵清风拂面，很清淡的舒心。
　　“公孙先生真是好心境。”申公豹不以为意的放下茶杯“既然如此，先生可有听我讲一个故事的意思？”
　　“哦？”公孙述不解，他和申公豹也不是很熟悉的人。
　　“或许是我在先生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申公豹微微叹气，眸光不变”求不得……不是么？“公孙述的眼神颤了颤，继而淡漠的笑开，眉眼带出来一丝落寞，做了个手势示意申公豹继续说。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申公豹的声音淡淡的，公孙述听的很认真，直到茶凉人散。
　　四十年前，申公豹拜师到元始天尊门下修行道法，刚刚上山的时候他对什么都不甚熟悉，师父看他天赋极高也就收下了他，并且指着一个一身白衫的少年说“申豹，这是你的师兄姜尚。“
　　那少年生的普普通通，穿着白色的道服，只能勉强算得上清秀，但是狡黠的眼神却为容貌填色不少，他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说“我是你的师兄，唤我阿尚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师兄好了。”说完冲他眨眨眼睛。
　　申公豹心中道他是豹子精修成的，已经厉了天劫，也算是个半仙之身了，如今拜师只不过是找人指点一二获些更高的修为，才找了宝物遮掩了身份混进来，却不想眼前这个少年普普通通的资质还真把自己当做他的师兄了，心中虽是不屑，面上还是乖乖笑着说“阿尚师兄。“
　　姜尚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过来摸摸他的头发，然后恭恭敬敬的对师父说“师父，我先带师弟去四处转转。“
　　“嗯，莫要走远了。“元始天尊看着两个弟子相处愉快也就点点头，摸摸胡子离开了。
　　“你唤作申豹啊。“白衣少年看着他，眼睛转了转”我叫你申师弟吧，好不好？“说完去拉他的手，被他轻松躲开了，姜尚却还不死心仍然凑过来拉他，他躲了几次最后还是被他拉到了。
　　姜尚笑眯眯的捏捏他的手，申公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姜尚的手皮肤很光滑而且是温热的，他是妖精，手掌常年冰冰凉凉的，此时被软软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不由脸上红了红。
　　“申师弟莫害羞啊。”姜尚凑到他眼前，一股淡淡的青草香窜入鼻尖“师兄带你去看今天晚上住的地方。”申公豹心下收敛了些对少年的不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这时候姜尚十六岁，而他按人类算是十四岁吧。
　　在山上住了不到半个月他就已经很熟悉了，姜尚带着他去看了每处的景致，他们两个人住在一间房子里，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申公豹问过之后才知道师父并没有教给姜子牙道法，只是给了他一些道家的典籍让他通读，他虽是不解也没有说什么，看着少年每天认认真真的读书的样子就觉得莫名的安心。
　　一个月之后元始天尊叫他去，给了他修仙的书让他自行去参悟，申公豹心里很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的谢过师父，告辞回房去了，纯正的仙法对他的修行果然很有帮助，比起他自己在山下，如今可谓是修行一日胜过原来一年。姜尚知道了，也很开心，当晚还多准备了些素食给他，他还不到辟谷的境地，素食一直都是姜尚接受准备的。
　　两个人就不咸不淡的住在山上，十六年同吃同住，申公豹说到此处的时候眸子里带了一丝怀念和温暖，却又莫名的透出些悲伤。
　　他一直修行可以驻颜，十六年后，姜尚已经是中年人的模样，而他却只是十六岁少年的模样。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隔阂，姜尚说自己是师兄就要照顾师弟，把什么东西都留给他，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付给他温暖的人，却在慢慢的老去。
　　三十二岁的时候元始天尊开始教给姜尚法术修行，申公豹看着姜尚认真努力的模样安慰的笑了，还好，他不会看着这个人的生老病死。那天兴奋的抱住姜尚问道“师兄，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么？”，姜尚沉默良久慢慢回抱他轻声说“好。”
　　姜尚却是修了仙仍旧年华渐老，申公豹却不在乎他日渐老去的年华，只要那个人还在他的身边就好。偶然一日却知道师父说姜尚在山下有一段姻缘，申公豹默默记下了，他私自下山。想到某天会有另外的一个人站着姜尚身边，他就莫名的不舒服，而元始天尊对他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冷哼了一声，道了句“狂妄自大，终误己身。”他不以为意，却在暗处偷偷看着姜尚沉默不语的样子。
　　他按照元始天尊的话去俗世寻找姜尚的妻子，他要在姜尚下山的时候除掉这个隐患，却似乎茫茫人海里隐匿了那个女人的信息，等他回到昆仑山下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握着另外一个人。
　　七十二岁，姜尚下山，已经是鹤发鸡皮的老者了，终究还是娶了六十岁的马氏，申公豹默默地看着白发老者穿着红色的喜服身边牵着一个老妇人的手，眼睛里带着温暖的笑意，那是曾经他熟悉的只属于他的笑容。
　　他觉得眼角凉凉的，他还是豹精被人追打的时候没有哭，他历经天劫的时候没有哭，他在俗世孤身一人的时候没有哭。此时看着那个约定了永远在一起的人对着一个陌生人笑的温柔，眼泪却禁不住留下来，划过鼻梁，滚到眼角他尝到了咸咸的苦涩的味道。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想杀了那个女人，却看到一直把最好的留给他，什么都想着他的师兄，毫不犹豫的挡在那个女人面前，目光冰冷的看着他。申公豹默默的站住，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师兄。”
　　“申豹，师父告诉我看见你莫要手下留情，速速离去休要叫我对你不客气。”姜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是对着一个陌生人说话。
　　申公豹看着如此陌生的姜尚却淡淡的笑开了，转身离开，既然他不再是属于他的师兄，那么就毁了他，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送到他人手中。故事讲到这里还没有完结。
　　申公豹晃了晃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眼睛里带了些残忍，说道“他在嶓溪用直钩钓了七年的鱼，我就默默的看了他七年。结果呢，他娶的那个人还是跑了，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若是求不得怎么办？“公孙述伸手抚摸青花瓷杯，凉凉的很细腻。
　　“求不得么？那么就折了他的双翼，断了他的双腿，剜了他的双眼。让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人，还有什么求不得的。“公孙述默默的同情了下姜子牙。
　　“所以申公子才过来帮助纣王攻打西岐么？“
　　“先生此言差之，纣王又能给我什么能力让我对付姜尚，只不过看着他那般兢兢业业的为了西岐，就忍不住想动手毁了而已，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我自己。“抬起眼睛，墨色的瞳仁中带着浅浅淡淡金色的光辉，甚是好看。“天色晚了，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
　　夕阳西下，红色的光辉洒向湖面，湖里似是住满了鲜血，公孙述起身道别，在走过六角亭的时候回头望了望，申公豹持着瓷杯，公孙述知道杯子里没有茶，而那人就这般姿态淡漠的坐在那里，孤芳自赏。
　　转头离开，沿着碎石路，走到墨竹小筑的门前时，墨竹正站在门口张望，穿着翠绿的裙装显得生机勃勃，看见公孙述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梨涡醉人“公孙先生，快去吃饭吧。”
　　“嗯。”公孙述淡淡的笑起来，被墨竹拉着走进屋里，茂已经醒了，端坐着看着一桌子的菜。公孙述突然想起申公豹说的话，摇了摇头，惹得茂和墨竹一愣。他却兀自笑开了，拿了筷子吃饭。
　　“笑什么？”茂瞪他。
　　“呐……没觉得我现在好看了些嘛，多笑笑不是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