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觉一庭香》曲璃

13、十三、

　　诗曰：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李白
　　公孙述和茂在傍晚的时候到了朝歌，依旧是上次来的时候的模样一样。没有停留直奔皇宫，避开守门的侍卫，去了天牢，借着夜色和事先准备好的迷魂香，找到哪吒一家人的时候，公孙述无奈的笑了……这么容易么，这是设好了陷阱等着他跳下去吧，恐怕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全神戒备起来，哪吒和李靖是分开关着的，哪吒已经换上了灰色的囚服，头发披散着，脸色惨白，乾坤圈和混天绫都不在身上，似乎是受过鞭刑了，衣服上带着些血痕，但是还是睁开眼睛看着公孙述，语气凉凉的说“怎么？奸细过来看热闹了？”
　　闪身进到牢房里，伸手去扒哪吒的衣服，被他躲开。叹了口气说“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李靖似乎听到声响，不屑的哼了声“孽子，都是他做了乱臣贼子害了我们一家，如今还找过来同伙，老夫世代忠良，不要你们救。“哪吒默默的把头偏过去眼睛中带了些落寞。
　　紧接着是个温柔的女声“老爷少说两句吧，哪吒，告诉娘有没有事啊，快点离开这里吧，娘亲没事的。“旁边还有两个清润的男声劝着那个中年男子，传来的是一声声冷哼。哪吒的眼神更是凉了几分，紧紧的攥着拳头，四指陷进柔软的手掌。
　　公孙述见状，连忙掰开他的拳头，拉着的手，借着月光，手掌上已经被抠出了青白的印子，又抬手解了哪吒的衣服，少年白皙的身体上都是翻出皮肉的鞭伤，从前胸到后背上。
　　公孙述从包裹里拿出来自己配好的伤药，拉着哪吒的说说“药性是烈了些但是可以好的快些也不会留下伤疤，你忍着点。”
　　一只手拉着哪吒的双手，另一只手沾了药往伤口上抹，伤口似乎是被火灼一般的痛，不自觉的握紧双手，公孙述的手却一直拉着他的双手，只好死死攥着公孙述的手，指甲抠进那人的手掌。
　　公孙述觉得手上一痛，也只是安抚的淡淡的笑了笑，继续抹药，然后拿出来一套干净的白色的衣衫，披在哪吒身上说“睡一会儿吧，天亮了，我带你们出去。”
　　哪吒从公孙述手里抽回双手，看着指甲里带着的血丝，眼神柔和了几分问“你究竟是谁？奸细？还是……”
　　公孙述叹了口气“别想那么多了，明天你就都知道了，睡吧。”整理了下牢房的干草，铺上干净的布，让哪吒躺在上面。起身去了李靖的牢房，李靖和他的夫人还有金吒木吒关在一起，李靖看到公孙述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倒是他的夫人温和的笑笑“谢谢你了。”
　　“夫人，不用客气，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着你们出去。”
　　“哪吒那孩子受了太多苦了。”夫人想到了伤心事，眼睛里闪过泪光，虽是四十多岁的夫人了，仍然端是清丽无双的气度，杏眼柳叶眉朱唇，鬓若堆鸦，哪吒在面相上和她很像“我和老爷又不在他的身边，他才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十四岁在做什么？读书写字受父母的喜爱，这孩子呢，割肉剔骨还父母恩情。”公孙述默默的递上一方锦帕。
　　劝慰道“夫人莫伤心了。“
　　李夫人抹了抹眼角，眼神中尽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不舍和疼惜，她殷殷的看向公孙述，说“我不希望他做什么盖世的英雄，能做一个普普通通快快乐乐的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个每个母亲的期望啊。您一定要把哪吒平安带出去啊……“
　　说罢看向身边的金吒木吒，扯过来说”先生，这两个孩子是哪吒的哥哥，就麻烦您把他们和哪吒一同带出去，至于我……我甘愿和老爷一同死在这里。“
　　身后李靖传来一声喟叹“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夫人莫担心了，我会把大家都平平安安的额带出去的。“公孙述淡淡的笑了笑，默默的盘算着天亮的时间，回去看了看哪吒已经很疲倦的蜷成一团睡下了，茂留在哪吒身边，看见公孙述回来淡淡的说”睡下了。“
　　“嗯。“公孙述伸手摸摸茂的耳朵。
　　“你打算怎么办？“茂眯了眯眼睛。
　　“不知道呢……再说吧。“公孙述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去挠茂的下巴。
　　第二日清晨，天牢里进来人，公孙述也被扣下了，来的人说大王要提审李靖一家人，公孙述作为从犯一同被压着去了纣王的寝宫。身上的东西都被没收了，茂也被扣下的，手还被困了起来，公孙述无奈的叹气。
　　果然到了寝宫里就得知大王还没有起身，暗叹道真是芙蓉帐里暖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啊。公孙述挣了挣绳子，昨晚被哪吒抠出来的伤痕还没有，此时两只手绑在一起，碰到伤口隐隐作痛。哪吒看了公孙述一眼偏过头去。
　　一行人就这么站了一个时辰，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走出来，红黑衮服缠身，剑眉星目，身形矫健，气度不凡，他说“这些乱臣贼子休的污了孤和爱妻的眼，拖出去罢。”几个侍从上来拖着李靖一行人出去，只听见丝罗帷幔后一个妖娆的女声娇笑这“且慢……大王怎么一早上就这大的火气。”
　　一个披着红色外衣的女子妖妖娆娆的走出来，一双狐狸眼扫过李靖一行人，看见公孙述的时候一愣，瞬间移到公孙述的面前，长长的指甲捏住公孙述的脖子问“你把阿述怎么了，他的眼睛怎么长在你的身上？”指甲抠进皮肉里，带出来一串血痕，公孙述苦笑，他这还真是血光之灾。
　　此言一出，李靖一家人愣了，周围的侍从愣了，纣王自己也愣了。
　　“小九，是我，放开吧。”公孙述觉得捏着他脖子的手松了下来，又继续说“我是阿述，你和我在蓬莱仙岛里生活了一千年。”
　　“不可能，不可能……”苏妲己的手松开了，摇着头淡淡的说“阿述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怎么会是如今……你究竟是谁？”扑到纣王的怀里，抱住纣王的腰抬头看着公孙述，眼睛里闪着不可置信。
　　“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叫公孙九吧，我在轩辕坟捡到你，把你带回蓬莱仙岛，喂了你银杏果，你那时候还是七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发髻，扯着我的袖子要我教你法术，九尾狐一百年长作一岁，陪我了一年前，十七岁你说你要离开……”公孙述淡淡的说，语气里没有一点怀念的情绪。
　　“爱妻，这是怎么回事。”纣王疑惑的看着怀里的人。
　　“大王也知道妾身不是人吧。”看到纣王点了点头，妲己继续说“我是他捡到的，养大的，助我修仙的。”苏妲己带着怀念的说，纣王周身的戾气也退散了些许。“阿述还是一点没变啊，眼神中三分淡漠，三分冷情，三分慈悲，最后才是真正的情绪。“
　　寝宫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那种纣王怀中的人，美艳的脸孔，朱唇轻启声若玉碎，她说：“你是阿述又怎样，李靖我还是不会放过的。”
　　公孙述却突然轻轻的笑了，颈上被指甲划出的伤口划过一串串的血珠，苏妲己看的眼神一顿，莲步轻移走到公孙述旁边，十指纤纤抚着伤口，语气里带这些柔软问“阿述，疼么？”
　　“你还是这样，总想把最好的留给喜欢的人，却不问问那人是否要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孤独的坐在冷冷清清的宫殿，变的心里只能看得到自己，这就是你要的吧。”
　　“我不听，我只是喜欢他，只想我们在一起，为什么谁都站出来指责我，说我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这样好了……那我就做给他们看。”苏妲己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纣王收敛一身戾气，眼神柔软，抱住苏妲己，轻轻抚着她的背。
　　“小九你当知道自己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放了李靖吧，我让你们可以在一起。”公孙述看着那个陪了自己一千年的女孩子，从天真无邪到如今踏着万千尸骨，满手血腥，一身杀孽终究还是不忍。
　　苏妲己扯扯纣王的衣袖说“大王，放了李靖一家吧。”纣王抚了抚她的脸，挥挥手，侍从上来拉着李家人出去，哪吒一直冷冷的看着公孙述，却看到公孙述淡淡的对他笑“先回去西岐吧……”。
　　“你的情我领了，但是通敌叛国我是绝对不会饶过你的。”哪吒凉凉的说，带些防备的看着公孙述，想着他收申公豹玉佩和如今就这么轻易的把他们救走了，心情越发复杂。
　　公孙述不解他哪里通敌叛国了，养大了妲己就算了，收敛了下心情，有些疲倦的摆摆手，对苏妲己说“我们走吧……“
　　哪吒也转身离开，和家人被送出了皇宫就连夜赶路回去西岐，姜子牙正在大营前等着哪吒，看见李靖一家人回来，笑道“将军一家人连夜赶路，累了吧，已经备好了酒菜为你们接风洗尘。“又看了看问哪吒”公孙小友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他……“哪吒张嘴，不知为何觉得声音有些艰涩”他本来就是个奸细，如今留在朝歌了。“
　　“算了，先回去吧。”姜子牙并没有说什么，笑着去拉拢李靖了。
　　众人知道哪吒一家平安回来了都过来慰问了下，似乎每个人都很有默契不去提公孙述，哪吒也不去想，只有杨戬似是不经意的问“公孙先生呢？”
　　“他是奸细。”哪吒淡淡的说，却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谁听“我之前看到过他收了申公豹的玉佩，如今又和苏妲己是旧交，轻轻松松的就把我们救走了，不过是为了混淆敌人罢了。”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有人开口骂公孙述，哪吒听见了不知为什么反倒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杨戬微微叹了口气，“那个人不会的……蓬莱仙岛的上仙又怎么会助纣为虐苏妲己是什么性格，就算是亲人只怕也是背后捅一刀的吧，你们这么轻轻松松的回来只可能是那位上仙答应了些什么。”大家看着杨戬笃定的模样，渐渐的住了嘴，哪吒身形微微踉跄了下说“我先回去了。”
　　回到营帐里，黑漆漆的没有烛火留下，桌子上的香炉里还有些香灰，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半响静默，想着临走的时候那人淡淡的笑，眸子里三分冷清，三分淡漠，三分慈悲，剩下的那一分是……哪吒抬手这在眼睛上，再没有闻到安神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