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觉一庭香》曲璃

12、十二、

　　诗曰：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
　　怕是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停下笑眯眯的看着申公豹略显妖孽的脸“申公子啊，不知有何见教啊？”手里紧紧的握着白玉扇，以防被人偷袭。
　　申公豹看着公孙述戒备的样子，好笑的摇摇头“不知公孙先生可是另寻高明，当日没有接受在下的邀请，可是着实让在下伤心了一番啊。”情真意切，说的公孙述都差点相信他了，可是申公豹巧色言令是摆在那里的，谁信谁是鬼……
　　可是面上还是得带着笑说“哪里啊，不过是山野粗人，哪里入得了申公子的眼，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过活罢了。”
　　“公孙公子是在是自谦的，不知你可知晓姜尚？”
　　“哦？”公孙述摆着一脸不解的样子。
　　“这西岐的丞相呀，在此处若不是我朝歌的人马恐怕也就是姜尚的人了。”申公豹哪里是那么好骗的，似是不经意的盯着公孙述的眼睛，语气里带了些轻蔑和高傲。
　　“此言之申公子是朝歌的官员啊，怪不得一见之下丰神伟树，这般仙风道骨啊。”公孙述笑眯眯的打着哈哈，也不说自己究竟是助谁。
　　“公孙先生可有意来辅佐大王到时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用不尽的美人、宝物，高官厚禄红袖添香岂不美哉？”
　　“罢了……宦途堪笑不胜悲，昨日荣华今日衰。”
　　“看不出，公孙先生竟是这般脱俗之人。”申公豹淡淡的笑了笑，也不太在意公孙述的拒绝“也是……伴君如伴虎，这世道也是应该变了，罢了罢了，守的宁静淡泊一世一双人也就是幸事了。”
　　这话……是申公豹的说的，那人的眸子中掺杂着些悲悯和求而不得的渴望，看得公孙述的心莫名的也有些悲哀“是啊……如今这样也就罢了。”淡淡的劝慰道。
　　“公孙先生见笑了”申公豹看过了，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玉佩，递给公孙述说“收好，有缘自会相会。”
　　公孙述看着申公豹骑着黑点虎慢悠悠的向战场方向走去，此时早已鸣金收兵了，徒留下一地厮杀的痕迹，暗色的血，断掉的铁戟，还有未寒的尸骨，那人就骑着虎，于残破的血肉上踏过去，周身染上了血腥，抹上了悲戚，还有那份不容许他人践踏的骄傲。
　　收好玉佩，带着茂慢吞吞的回西岐军营。
　　公孙述走后，远处的树后走出来一个人，蓝色道袍的少年，眸光中闪过一丝厌恶，紧紧的握住拳头，是哪吒。
　　“果然……”良久默默的叹了口气，踏上风火轮回西岐去了。
　　本来回到营中就去了军医处找公孙述道谢，却不见那人身影，出来寻他，就看见他和公孙述站在一起，申公豹还递给他玉佩。放下的敌意和防备重新挡在眼前，是他看错人了吧，哪吒不屑的看着公孙述。
　　哪吒回营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师叔的好，省的打草惊蛇，径自回了自己的营帐，擦着火尖枪，盘算着之后的对策。
　　公孙述倒是没有察觉，张切音和吴安凡已经采药回来了，此时军医处也没有那么忙碌了，简简单单的处理了下，就晃回自己的营帐，就对上哪吒算是不怎么友好的眸子，那里面尽是掩饰的厌恶。
　　苦涩的笑了下，动手给哪吒换药，哪吒一直冷冷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公孙述自讨没趣摸摸鼻子，出去给哪吒拿了饭菜，领了两人的洗澡水，自己去了屏风后面。泡在泛着热气的水里，公孙述看着自己消瘦的身体，闭了眼睛，听见屏风后也传来的水声，淡淡的开口“小心些，伤口不要沾水。”良久没有人回答。
　　公孙述洗完了澡批了件衣服，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连每天洗澡在营帐里都成了问题，更何况好好打理头发，抚了抚发梢，湿漉漉的出去……就对上哪吒没有穿外衣，腰间围着浴巾，十三四岁的少年却比他高出了一头，皮肤虽是白皙却不似他那般只剩下骨架，少年的躯体反正淡淡的额红晕，有些肌肉，公孙述后知后觉的脸红了。
　　别开眼睛，小声道“小心着凉了……”
　　“嗯”哪吒的眼神带了些厌恶，看着公孙述别开眼的样子凉凉的笑了。
　　点了安神香，那着佛经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就着灯火读书，虽然还不到冬天，但是晚上已经有夜凉如水的感受了，被子里也是冷冷了，放下书把茂抱紧怀里，感受到软软热热的一团，才又满意的拿着书上床。
　　哪吒批了外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听到身边淡淡的声音“等头发干了再睡吧，会偏头疼的。”
　　想了想还是坐起来就看见公孙述手里的书还是那本佛经，眼神淡淡的，似是古井无波，一张平平凡凡的脸在那双眼睛下倒是闲的儒雅几分，有些不真切的人影，公孙述似是注意到他在看他，淡淡笑起来“要我弹琴么。”
　　“嗯”
　　起身去取了伏羲琴，随意抚琴缓缓的曲调，哪吒盘腿调息。
　　两人头发干了，躺在床上，安神香燃着，公孙述不久就有了睡意，哪吒听着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才闭上了眼睛。
　　黄天化的攒心钉打死了魔家四将，现在朝歌的士兵归顺了大半，军营里喜气洋洋的，公孙述也偷得半日清闲，要来煮茶的器具和茂在自己的营帐里煮茶、读书、闲谈。
　　“你究竟活了多久？”茂舔舔茶水，看着笑眯眯的捧着书的公孙述。
　　“太久了，自己也不记得了。”
　　“大家都说，蓬莱仙岛取得一颗银杏果，就可以修成正果。”茂看着公孙述闲闲的样子，淡淡的说。
　　“哦？还怎么说的？”似乎是有了些兴趣，公孙述放下书。
　　“可以肉白骨活死人，是神物。”
　　“真的么”轻轻的笑了“我怎么不知道？反正看着顺眼的一般也都给了。”换了茂一个白眼。
　　“阿述，你不是修道之人么？怎么天天捧着卷佛经？”茂伸爪子拍了拍桌子上扣着的书，甩了甩尾巴。
　　“原来的一个朋友说我有佛缘，我自己翻了几卷，看着心静。”
　　“是个和尚说的吧。”
　　“不知道，记不清了……”微微叹了口气，倒了杯茶
　　“昨天为什么收下申公豹的东西？”茂抖了抖耳朵，似乎是对公孙述含糊的回答很不满意。
　　“因为他的眼神，看起来合我眼缘。”公孙述笑起来眉眼弯弯，配着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
　　哪吒回来的时候的就看见一人一猫相视而坐，面前都放了一杯茶，公孙述看见他回来了，冲他笑了笑，翻起桌上扣着的那个瓷杯，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换了衣服，哪吒过来端了倒出来的茶，仰头喝了，然后转身出去。
　　“你倒是好心准备了三个茶杯。“
　　“是么？我只是习惯了？“之前他，杜丹，还有蓝鹤，三个人……可惜走的走散的散，如今还是只剩了他一个人，煮茶给自己喝，自嘲的笑了笑，看着茂琥珀色的眼睛”我们出去走走吧。“
　　肩膀上站着茂，公孙述出来了之后就开始犹豫究竟应该去哪里，初秋的天气已经微微刮起了冷风，拉紧了衣衫还是觉得寒冷，出了驻扎的地方，避开战场向山林里慢吞吞的走去，一路上，天高云淡，叶子都略微带了黄，些许有些萧索之色了，公孙述眼神带些迷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去，慢吞吞的沿着小路，欣赏着周围的花花草草。
　　“再走就远了，怕是天黑之前回不去了。“茂开口提醒。
　　“好的，我们回去吧。“公孙述微微迷茫了下，转身向营帐走去，这才看到自己已经走出了几里地不见了营帐的影子。
　　“施主何处来何处去？“树林间突然传出了一声。
　　“自是从来路来，往去处去。“公孙述停下脚步，转头望着树林，静默的等着。
　　那人许久才说话“施主是尘世中来，往我佛心中去。早日了却尘缘，早日归往正途。三界者，痴、嗔、贪、慢、疑也。”
　　“赐教了。”公孙述淡淡的说。
　　“这佛珠赠与施主，若是他日遇到故人了却了心念，我自当过来取回。”
　　公孙述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一串紫檀木佛珠，冲着林中微微鞠躬，道了谢。和茂往回走，嘴角却不由的翘起，遇到故人是说阿丹么？他在这里可以告诉阿丹他喜欢他，一定可以的，这是他剩下的唯一的心愿了。
　　晚上的时候也没见到哪吒，依旧留了灯，早早睡下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一床被褥依旧的整整齐齐，看来似乎是那人没有回来过夜，叹了口气，披了外袍去军医处，来换药的人很少，张切音和吴安凡就清闲的分着药材，张切音看见公孙述笑了笑问“阿述是和李将军住在一起吧。”
　　公孙述有些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唉……年纪轻轻的孩子本来应该在家里受着父母的宠爱，却偏偏要承受那么多，真是可怜啊？”吴安凡接着说，叹了口气。
　　“怎么了？”公孙述想想一夜未归的哪吒，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他的全家被纣王扣在了朝歌，姜丞相本来是瞒着他的，谁知道他自己偷听到了，孤身一人，去了朝歌。”张切音接口。
　　公孙述听着吴安凡和张切音一人一句的话，觉得脑子里乱乱的，无论怎样他还是不希望哪吒死，也许是因为和那人相似的一双潋滟的眸子，也许是明明年少却已经带了些倔强和孤寂的眼神……无奈的笑了笑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插手闲事啊，告辞了两位医官。
　　回房拿了伏羲琴和白玉扇，茂在一旁看着他收拾东西，疑惑的问“阿述，你要去哪里？“
　　“去朝歌。“
　　“你去救哪吒？“茂不可思议的看着公孙述”你明明知道他一直不信你，防着你。“
　　“嗯，你知道哪吒去朝歌的事情？“公孙述停下手，看着茂。
　　茂尴尬的舔舔爪子“昨天就听说了……”
　　“嗯，茂……我们走吧，先去见见姜丞相。”
　　姜子牙正在营帐里和众人商量营救哪吒的事宜，公孙述也不避讳，肩膀上蹲着茂，抱着琴，走进去，众人都诧异的看着他。
　　“姜丞相，救哪吒的事情我来做吧。”公孙述淡淡的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公孙先生，就你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模样，还是别开玩笑了。”黄天化第一个开口反驳。
　　“公孙先生考虑慎重啊，此事我们得从长计议。“杨戬抬手抓住公孙述的袖子。
　　“公孙小友？“姜子牙倒是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可能自保？“
　　“妲己承过我的人情。“公孙述叹了口气，此言一出众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些怀疑和不屑，和九尾狐有过交情，况且还是来路不明的人，别人怀疑他也无可厚非。
　　姜子牙倒是眼神没变，淡淡的额看着他问“你为什么救哪吒。”
　　“很像一个故人罢了。”
　　“那么……去吧。众人都散了吧。”姜子牙摆摆手，示意大家都离开，又轻轻的揉开自己的眉心。
　　“丞相这……”大家不解的看着姜子牙，却没有人动身“我们不能把哪吒的生死交在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手里。”
　　姜子牙却什么都没有说，公孙述淡淡的扫视了一圈，苦涩的笑了笑起身离开。却被杨戬扯住袖子“公孙先生？”
　　“他很像一个很重要的故人，我当做是为了他，更是为了自己吧。”公孙述拂开杨戬的手，冲他淡淡的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会把他带回来的，就像你当初为了那只小狗去蓬莱一样，我想那位故人对我来说也值得这样，只不过如今他不在了，哪吒的眼睛和那人很像……”似乎是呢喃给自己听的，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