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觉一庭香》曲璃

10、十、

　　诗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曹操
　　晚上，晃晃悠悠的跑去伙房帮忙，几个人正忙的焦头烂额看到公孙述都松了一口气，李大娘急急忙忙给他迎了进来，生怕他跑路。
　　仙家讲究自是多，只吃素菜，偏偏还要讲究着精致和美味，公孙述想想自己也不是个忌口的人，但是天生还是偏好吃素多一点儿，默默的去切菜，这里有主厨自然用不到他，不过他前世练得好刀工倒是派上用场，动作快的把几个土豆削成了片，又把白菜切成了丝，剩下的人都赶上了进度，姜丞相正在主帐里宴请仙家，哪吒去了，连张切音和吴安凡也都去了。
　　公孙述虽是喜欢凑热闹，却对宴乐无半点兴趣，领了自己和茂的那份就闪回自己的营帐了，茂在公孙述进来的时候就扑过去乐颠颠的拿起自己的那份。营帐里很安静能够听到远处原来的觥筹交错之声，公孙述吃了饭就点了安神香，早早睡下了，把耳朵埋在被子里。
　　武吉从道德真君那里带着黄天化回来，黄天化身高九尺，面若羊脂，头挽抓髻，腰束麻绦。姜丞相就高高兴兴的摆了宴席为客人接风，凡是在军营里当职的人也都去了。
　　姜子牙坐在主座上，笑眯眯的看着黄天化“这次有师侄相助，西岐定当大获全胜。”道家不饮酒，只为几位投奔的将士摆了上好的竹叶青，玉虚门下的弟子喝的都是茶，但是也有小辈的不忌讳这个，哪吒武吉黄天化面前摆的就是一坛酒水。
　　“哪里，师父让我下山助西岐，我自当竭尽全力。”黄天化客气道“只可惜家父还留在朝歌任职，这……”
　　“自当不会让师父与乃父对上，过段日子我自当派人去朝歌游说。”若是有黄家父子助阵，这攻破朝歌就容易了一半了，姜子牙心中啪啪的打着他的小算盘，不动声色的看着下首几个晚辈喝酒喝的尽兴，哪吒和黄天化都是武艺高强又都是年少，两人聊着聊着谁也不服谁就开始拼酒，一干将领也都是豪迈之人，前些天因为战事紧张压抑的气氛全都不见了。
　　竹叶青酒色琥珀似流光，酒味略带苦涩，但入口后微呷，舌尖划过清醇甘冽，哪吒和黄天化喝着尽兴，突然听见黄天化问“前些天来的时候听见师父说此处有人弹奏伏羲琴，可是真的。”
　　哪吒一愣，抬眼去寻公孙述却不见踪影，黄天化的声音洪亮，其他人似是也听到了都四处瞅了瞅，没有寻到公孙述，姜子牙品了口茶淡笑道“师侄明日再去见见公孙小友吧，那伏羲琴因缘际会到了他手里，倒是解了我西岐之危啊。”
　　“哦。那倒也是个厉害的人了。”黄天化点了点头，倒是哪吒暗自想公孙述是不是趁着人都不在去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了，毕竟此人身份不明，不可尽信，想想公孙述来历不明的身份又想到那双清明的眸子，哪吒甩了甩头，举起酒杯对着黄天化说“明个儿我们就一同上战场了，今天痛痛快快的喝一个。”
　　戌时，厨娘发来醒酒汤，姜子牙给大家谈论了下作战安排，各人才晃晃悠悠的回各人的营帐。
　　哪吒站着营帐外，隐约看见里面还燃着灯，安神香的味道比昨日浓烈了许多，站着外面也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进去后发现公孙述已经睡了，桌子上还摆着一本佛经和一些梅干，床前还留着一根蜡烛，似是留个他的，哪吒皱了皱眉头，解了外衣，他想公孙述不会不知道他一直在怀疑自己，那么做这些只是为了麻痹敌人么。
　　冷笑了下，喝了酒后的头脑在淡淡的香气中渐渐清醒过来，细细问了问熏香的味道似乎也和往日有些不同。
　　看着床上平躺这公孙述，似乎是听见声响不安分的动了动，平淡无奇的脸在烛火下染了点朦胧的感觉。
　　“你在香料里加了什么？“哪吒没期望回答，但是依旧凉凉的问。
　　“……葛藤花，和素馨花。“公孙述眯着眼睛，侧开头避开烛光，还有些睡意眼光带着水色，半眯着看着哪吒”你喝酒了……闻闻这个不会头痛。“。打了个呵欠，公孙述把被子拉高了些，遮住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饮酒？“哪吒眯着眼睛看着公孙述，眼神里带着忌惮，一般道家弟子不会喝酒，莫非公孙述……
　　“猜的而已，反正……没什么坏处就是了。“声音渐渐转低，哪吒熄了灯，把公孙述掩住脸的被角拉了下来，自己躺下背对着公孙述。
　　公孙述小声嘀咕了句。
　　哪吒侧着耳朵听，带着睡意的声音极不真切，他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第二日一早出征之前，黄天化跑来见公孙述，公孙述正在慢吞吞的洗脸，黄天化和哪吒在旁边聊天有意无意的偷瞄公孙述，公孙述倒了水端着铜盆回来后，笑眯眯的看着黄天化“李将军，这人瞅着，却气度不凡，怕是昨个儿来的仙家吧。”又拱手做了个揖“在下公孙述，仙家真是西岐的贵客，这战事就劳烦您了。”
　　黄天化明明知道公孙述是奉承，却偏偏说的语气不卑不亢，心里听了也舒心。笑着回“哪里，我叫黄天化，公孙先生有礼了。”
　　倒是哪吒在旁边冷哼“不知公孙医官今日怎么这么闲不去军医处报道。”
　　“就去”公孙述拿起桌子上的佛经，想了想拿着梅干问道“黄将军、李将军，伙房做的梅干味道不错可要些？“
　　黄天化到了乐意的收了些，哪吒只是冷哼一声，公孙述也不恼笑眯眯的拿着佛经，去床上把茂抱紧自己怀里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他性子挺温和的，哪吒你怎么好似看不惯他。“
　　“来路不明的人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何况上次弹伏羲琴舍身救人，我看不过是收拢人心的手段了。“
　　“哦，这样啊，那是防范着点儿好。”黄天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公孙述耳力好，听到身后两人对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怀里的茂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你不生气么？被这么怀疑着？”
　　“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笑意更深了，嘴角扬起，是啊对别人好也只是按照心性而来，却不是真正将别人放在心上，别人怎么想，他又在乎些什么，他怎样是他的事，别人怎样是别人的事。
　　军医处冷冷清清的，张切音和吴安凡打过招呼了说今日上山采药，公孙述翻出来点茶叶，找来器具，不禁感叹到这军医处的东西还真是齐全，先净了手，燃了火煮茶看书，手中捧着的是一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淡淡的茶香盛起，袅袅萦绕于鼻尖，茂看着静坐在木椅上的公孙述有一瞬间觉得身在幽静的禅房，幽幽古窗推开，传来沉重的钟鸣，还夹杂着‘笃笃‘木鱼声响，而那人就淡淡的坐在那里不染一丝凡尘，眼神中带着慈悲，似乎看到了世间万物，又似乎万物都不入他的心。
　　久久的静默，茂看着公孙述，公孙述回眸带着清润的笑意“茶好了，不饮一杯么？”
　　“嗯”茂跳到桌子上，面前放着粗糙的瓷杯，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泛着淡淡的水汽，让人心境舒缓恬淡，伸着舌头舔了几口，满嘴茶香，眯了眯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划过赞许，茶虽不是好茶，但贵在煮茶的手艺，把茶香都融进了水里，挥散在空中。
　　“你究竟是谁？”茂认真的看着公孙述，若真是一个乡野村夫，精通药理，能风雅的席地抚琴，能自己调制香料安神助眠，能煮茶论道……却有一张平平凡凡的脸和修行不多日的仙法。
　　公孙述放下书，抿了口茶，笑道“公孙述。”
　　“但是……”茂沉吟道
　　公孙述打断他“但是，敕阎告诉你他捡到我的时候只是面黄肌瘦的乡野村夫，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这些礼教我本不应该会是么？”笑意达到眼底，他从来没想过瞒着自己的身份，只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也太过诡异而已，如今茂问到了，公孙述笑眯眯的看着对面一身白毛的小猫盯着自己。
　　“嗯，你究竟是谁？”
　　“渤海之东有五山，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其中蓬莱去过么？那里是神仙住的地方”公孙述幽幽的叹了口气，蓬莱仙岛四季如春，位在大海中央四周烟雾缭绕，岛中似人间仙境，道外险象环生。
　　“嗯。”茂点了点头复杂的看着公孙述。
　　“那里的仙家你都认识么？”
　　“知道个大概……”，茂就的自己接近答案了，默默的回想着那里的仙人“蓬莱阁住着几位道长“
　　“蓬莱之中有与天地同生的银杏，银杏又名公孙树。“饮尽杯中的余茶，起身拍了拍衣服，公孙述淡淡的说。
　　“我见过他。“茂看着公孙述平平凡凡的脸嗤笑了声。那个风雅的少年给人印象很深刻，站在银杏树下，笑起来眉眼弯弯。
　　“是啊，那时候你还是条小龙，我那里许久不曾来过外人了，站在树下看着你愣愣的看着我，良久才问‘这儿能求到银杏果么‘，我给了你，你转身就走连句道谢都不曾说。“看着茂错愕的眼神，微笑道”怎么，相信了吧。”
　　“嗯，我不曾问过你姓名。”茂的眼神柔和下来，自己如今能够血脉纯正化成狻猊还多亏了那个银杏果，据说蓬莱仙岛的银杏果能净化血脉，修成正果，他就跑去的，结果轻轻松松的就得到了，却忘记问当时那个好脾气的少年姓甚名谁，等再想去寻的时候，已经不见蓬莱之影了，历来也只有有缘人才能踏入仙岛。
　　“现在不是知道了嘛。”公孙述笑起来眉眼弯弯，“我给过许多人果子，你还是第一个连道谢都不曾的呢。”
　　“你怎么会现在这个模样。”茂尴尬的避开话题。
　　“不知道，或许这身体的主人和我有缘吧。”抱起茂，轻声说 “茶凉了，我们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