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信笔拈花

13、身份

　　蓝玉回到洛阳城，先洗去了一身的风尘仆仆换上了寻常衣裳，这才不急不慢地往家里走去。酒仙老怪把事情告诉了蓝玉，违背了蓝玉父亲所托，自觉有愧就未跟他一起前往。
　　洛阳城是瑶国的国都，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华昌盛。
　　西街旁有一片气派宏伟的建筑，洛阳城的人都知那是司马家的宅院。
　　瑶国有三世家，慕容、司马、白三家。白家善于经商，慕容家精于谋略，司马家则个个骁勇善战，是世世代代的武将，三大世家相安无事齐心协力经营瑶国已百年有余，然而15年前的那场宫变却让所有知情人想想都觉得心惊。
　　那时一向英明神武的皇上突然染上重病驾崩，刚刚过了弱冠的太子蓝耀辰不得不挑起了举国重任，幸好蓝耀辰虽性格敦厚老实，但是运筹决策却并不优柔寡断，一边安抚民众一边有条不紊地准备登基典礼。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万事俱静尘埃落定可以松口气时，灾难再次降临，一直兢兢业业世代辅佐蓝家坐稳江山的慕容家突然临阵倒戈，要蓝家交出皇位，也不知道他们暗自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少年。蓝曜辰自是不肯，于是一场祸国殃民的宫斗开始，然而自古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些普通老百姓最是深受其害，最后已是强弩之末的蓝曜辰为了百姓不再挣扎自愿交出了皇位，然而慕容家却没有善罢甘休，蓝曜辰一家在被发配到边境的途中遭遇劫匪，嫡系一脉全都无法幸免于难，旁系也散的散、离得离，已经构不成威胁。
　　白家向来只爱金银钱财，也不知当时慕容家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对于这些皇位之争只是冷眼旁观，甚至还暗暗在后面推了一把，后来国库亏空是导致蓝耀辰失去民心的一次重击。而世代为将的司马家，一开始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正统皇家这边，但后来情势不如人所愿，连蓝耀辰也劝司马相如归降，为了自保，司马家到底还是背叛了蓝家。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司马相如一个人站在偌大的书房里，想起当年的事刚毅的脸上是少见的复杂的表情，夹杂着愧疚、悔意……以及细如蛛丝般密密麻麻的痛苦。
　　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司马相如回头一愣。
　　只见来人着一袭淡绿色长裙，身姿清瘦，一头柔顺如黑色丝绸般的及腰长发随意地用一支玉簪挽着，但看这身段就会让人以为这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只可惜精致的左脸上一整块如爬虫一样丑陋的伤痕触目惊心。
　　司马相如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在这儿惊讶道：“玉儿？”这么久没见刚想上前看看自己孩子瘦了没有，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顿时气极：“谁让你回来的！”
　　司马蓝玉往前迈了几步，却并不像一般女子那样福，只是躬身揖道：“爹。”
　　司马相如板着张脸，“行了，回来就先去给你娘请安吧。”
　　司马蓝玉心疼地看着才半个月没见却好像苍老了许多的父亲，“爹，师父都跟我说了。”
　　“哼，这个老家伙居然言而无信。”
　　“爹，是孩儿的错。只是这事事关重大，而且皆因我而起，孩儿又怎能置身事外呢。孩儿愿意自己承担。”
　　司马相如在军营里打滚一辈子，说话可不像读书人那般文雅，平时有司马夫人管着还收敛着些，此刻被气急了顿时又什么都不顾忌了：“你承担个屁！难不成你还真想嫁给那个病痨王爷？就他那弱不禁风的娘们兮兮的样子还想娶我女儿？别说是他了，就是当今皇上来了也一边儿去！”
　　司马蓝玉被自己老爹这母鸡护犊的反应逗笑了：“爹，这么说要是个身体强壮如牛的话你就同意把我嫁了？”
　　“那倒是可以……”等等，好像抓错了重点，“胡说什么！”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自己身份。”
　　司马蓝玉是什么身份？
　　京城传闻司马家的女儿其丑无比，而且长得如男子一样孔武彪悍，所有男子唯恐避之不及。但是是为了验证‘事实就是专门用来亮瞎人狗眼的’这一铁律，真相是司马家大小姐——司马蓝玉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身。
　　当然这些都是司马家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连司马家的家丁也不清楚。
　　本以为可以一直隐瞒下去，谁知却被皇上一道圣旨给毁了。
　　这次蓝玉匆忙从杭州赶回来就是因为皇上的突然赐婚，而对方还是堂堂瑶国的叶王爷。叶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唯一的胞弟，司马相如曾远远见过几次，倒也是一表人才，不过自小体弱多病，听说前阵子又染了风寒，一直卧病在床，太后担心不已去灵山寺求神拜佛，寺里一个所谓的得道高僧指点说可以给王爷娶个媳妇冲冲喜，也不知道怎么太后居然信了，到处张罗着为儿子选王妃。这个大家都知道，只是之前不是说太后属意宰相刘大人的女儿吗？为何兜兜转转变成了司马家？
　　谁也猜不透皇上到底是何用意。会不会……会不会是皇上已经知道了什么？
　　司马相如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心惊胆战，不行，绝对不能让玉儿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拼了老夫这条老命！
　　下定决心之后他稍微放缓了口气，柔声劝道：“玉儿，你刚回来先在家休息，过几日再随你师父出趟远门。”
　　可惜蓝玉岂是这么好唬弄的？
　　“爹，难道你真的打算让绿叶顶替我出嫁么？”
　　绿叶是蓝玉的贴身丫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府里除了司马家人唯一知晓蓝玉是男儿身的，两人如亲人一般，蓝玉当然不忍心让她替自己受罪，更何况这风险太大了。一招不慎就会连累全家。
　　“行了行了，你别管那么多，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您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安插了多少宫里的眼线，他们都知道司马家的女儿是我，一个脸上带疤的丑八怪，万一要是……”
　　司马相如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已经叫绿叶跟着你师父学易容术了，她天资聪明，应该很快就能掌握。”
　　蓝玉急了，“爹，你别自欺欺人了，易容术哪是那么容易学成的！”就算有他师父指导也要看个人天赋，他自小跟着师父也只学了点皮毛，每次易容都要花费一番大功夫，还得借助人皮面具。
　　司马相如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这些酒仙老怪也跟他说过了，但是眼下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爹，你可曾想过万一绿叶顶替我的事败露，那可就真的坐实了欺君犯上的罪名啊！皇上的野心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借机打压司马家，现在他还没动我们一则因为爹这么多年来一直行事低调，边关也正需要哥哥出力，但若是被他逮到把柄，那我们全家……”
　　“这些我自然知道，只是莫忘了，你是男儿身！嫁过去肯定会暴露身份。到时候你可就……”必死无疑这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这种话连说出来都觉得可怕，要是真的发生了……
　　蓝玉突然运起轻功一个瞬移，原本还沉浸在自己臆想中的丧子之痛的司马相如一抬头就对上那张放大的如被烫伤后的凹凸不平的伤疤，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了好几步。
　　蓝玉得意地笑，他俏皮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块疤，“这个爹放心，只要有这个在，我相信安贤王不会这么饥不择食的，只要他不近我身又怎么会发现我是男是女嘛。而且我从小跟着师傅习得一身好武艺，自保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司马相如老脸一红，明知道那伤疤是假的，居然还被吓到，而且还是自己的儿子！太丢脸了！
　　他恼羞成怒不再废话直接把司马玉拎起来扔到门外，然后果断关上门。

　　之后几天蓝玉数次意图继续他的游说大业，对付司马相如这种糙汉子老爹司马玉再就摸清了招数，小时候他很讨厌穿女孩子的衣服，老吵着要跟哥哥穿一样的，司马相如自是不肯同意，但耐不过他天天死缠滥打撒泼打赖，最后还不是由着他去，只是默默地吩咐下人刻意四处散播司马家小姐很喜欢女扮男装的消息。
　　但是这次司马相如却是铁了心不让他搀和，司马相如是个打了一辈子战的武将，他说不来那么多人生大道理，辩不过他儿子的舌灿莲花，索性躲着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