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信笔拈花

14、人生何处不相逢

　　后天，就是司马家的大小姐出嫁的日子。
　　府里好像真的在办喜事一样热热闹闹的，蓝玉的母亲蓝慧敏也一边用手帕擦着止也止不住不停落下来的眼泪，一边事必亲躬地张罗着女儿的嫁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确实也是舍不得，只是司马蓝玉知道，那泪水中掺杂着的是远比痛苦还要复杂的多的情绪。
　　对比起大家的手忙脚乱，作为准新娘的蓝玉倒闲得没事干。
　　他索性从家里遛了出来。
　　司马相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过男装，戴上面具，就又成了那个潇洒自由的江湖侠客。
　　蓝玉一口不剩地喝完了豆腐脑，满足地笑道：“张大娘，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啊！”
　　“呵呵，那就多吃点，公子都有好长时间没来啦！”
　　蓝玉笑呵呵地答应。
　　吃饱后在城里到处瞎逛，看看马戏，茶楼听听小曲儿，洛阳城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么些人，但是有些东西却又是确确实实地不一样了。
　　蓝玉小时候也曾委屈过抱怨过，他明明是个男儿身却偏偏要扮作女孩儿，穿着女装，后来越长大他的容貌越似某个人，为了不引人注目还要在脸上贴个丑陋的疤，他虽不似女孩那样在意自己的外表，但是偶尔不经意间一照镜子连自己都会被吓一跳，更别提其他人，只要看一眼就会唯恐避之不及地转过头去，好像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啊……可是他知道，唯独这件事，他什么也不能说。
　　但是那时候还有宠他爱他的爹娘、大哥……而现在，再过两天，他就要嫁人了？
　　他任由思绪天南地北地飘着，不知不觉就转到了一品居门口，叶慕容送他的玉佩就佩戴在他腰间，不过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来找他的，纯粹是走得累了，正巧路过此地歇下脚，仅此而已。
　　一品居不愧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酒楼，此刻不是吃饭时间但是一楼却基本上座无虚席，店里好几个伙计都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店小二风风火火地两手端着盘子走过，看到有客人来却还是笑容满面热情地招呼，“公子，欢迎欢迎，您里边请。”
　　蓝玉被这人满人患的场面震得脚步顿了顿，正打算退回去，那个小二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欣喜地拉着司马玉往里走，“公子，快楼上雅座请。”
　　“我没预约……”
　　由于一品居的客源实在太多，所以要想用二楼雅间里必须提前预约，司马玉虽不常来但是这个规矩还是懂得的。
　　“不用不用，您跟我来就对了。”
　　小二把蓝玉请到二楼北边一件装饰典雅大气的房间，这里离大厅稍远，也不知那门窗是什么材质做的，一进了门就把门外的嘈杂声全都阻绝了，屋内设施一应俱全，那紫檀木桌椅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自己的口袋，发觉只有几锭碎银，顿时扼腕，早知道就多带点钱出门了。
　　在这里吃饭一定很贵！
　　过了一会连店掌柜都亲自出来招待他。
　　蓝玉一脸莫名奇妙，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只是普通的书生打扮怎么就被他们当贵客一样款待呢？
　　难道是……那个玉佩？
　　但是他把它挂在腰间，那店小二的眼也太毒了吧？话说那玉佩难道是这里的vip卡吗？
　　他试探地问掌柜，但掌柜却并没有明说，只是叫小二端了一大桌好酒好菜，然后又去店里忙活。
　　蓝玉是个典型的缺心眼。前一刻还在为自己要嫁人的事玩深沉玩忧郁，现在美酒佳肴摆在他面前他立马显示出了“鸟为食亡”的无畏精，投身到了为事物奉献出自己肚子的伟大事业中去。

　　就在他差不多酒足饭饱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蓝玉勉强从一堆事物中抬起头来，只见那人依然一身月白色儒衫，长发如黑色绸缎，随着他的走动而随风飘动，让人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封神俊朗，气宇不凡。这人，可不就是那多日未见的叶慕容吗。
　　在这见到他蓝玉也没表现得特别惊奇，要不是有特别嘱咐掌柜的不会这么热情。不过好歹白吃白喝了人家这么多东西，于是起身打算迎接一下。
　　叶慕容一进门就看到自己朝思暮想了那么多天的人一时有些激动直接扑过去抱住他，“呜呜……阿玉，我好想你啊。”
　　蓝玉：“……”所以现在是在上演热恋中的夫妻被迫分离数月今日终于得以一见的感人戏码吗？
　　而叶慕容还紧紧地抱着他不撒手，像只撒娇的大狗一样用头在他颈边蹭来蹭去。
　　蓝玉被他弄得脖子痒痒的，他用了股巧劲轻轻推开他，冲不满的叶慕容露出个大笑脸，“好久不见。”
　　那灿烂的笑晃的叶慕容有点晕，但随即他扁着张脸委屈道：“阿玉，上次你离开之后我天天来这里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可是你都不来找我。”
　　蓝玉莫名地有点心虚，“我这段时间家里有事。”所谓的有事就是天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偶尔为自己要嫁人的事伤春悲秋一番……
　　“出什么事了？我不是说你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吗？”
　　“……”总不能哭着跑来告诉你说兄弟我要嫁人了，对方是瑶国王爷，可是我只想娶个温柔可爱的姑娘或者哪怕光棍一辈子，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把这门婚事取消了？
　　这是皇上亲自赐婚的，别说是叶慕容了，就连他爹堂堂镇国大将军都无法抗旨！
　　蓝玉没说话，叶慕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你是不是怕麻烦我？不用不好意思，你救过我一命，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蓝玉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嫁给一个男人的打击太大了，他现在一听到什么话都觉得暧昧，‘整个人都是你的’什么的话还是留着对你家娘子说吧。
　　他四两拨千斤道：“呵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应该做的。”其实他一直觉得那次所谓的英雄救美的真实性有待考究，当时觉得那么多人追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看着就心惊胆战，但现在想想叶慕容那么淡定显然是想好了后招偏偏自己不知轻重地凑上去给人当枪使，虽然……结果还算不错。
　　叶慕容复抓着蓝玉的手，紧张道：“阿玉，你以前不是要我以身相许的吗？难道你现在不要我了。”
　　“……”说的好像他是抛弃糟糠之妻的柳下惠似的，真的够了好吧！
　　为了避免他继续语出惊人，蓝玉赶紧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还没，”叶慕容摸了摸肚子，自己一听到蓝玉在这里的消息就赶紧赶过来，现在好像还真的饿了，“我们一起吃吧，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其实蓝玉很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吃饱了，但是看着叶慕容那好像真的瘦了点的俊脸，到底没忍心拒绝。

　　叶慕容拉着蓝玉坐下，开始津津有味地用起餐来。
　　蓝玉刚刚已经吃饱了，于是只好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实在吃不下了干脆欣赏起叶慕容的吃相来，看他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食物，像极了他养的那只纯种的波斯猫，高贵优雅，看得出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蓝玉原本是不怎么苟同那些个所谓的贵族礼仪的，只觉得连吃个饭都要猫吃食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简直是又繁琐又无意义，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觉得这样用餐的叶慕容看起来非常的赏心悦目。或许是帅哥效应？
　　他端详着叶慕容尖尖的下巴，顺手夹了一块鸡肉到他碗里。
　　叶慕容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蓝玉不明所以，不就是夹个菜吗？在家里母亲和哥哥经常这样啊。“你不喜欢吃鸡？”
　　“呃……不、不是。”
　　“那就多吃点，来。”
　　叶慕容感动地看着他，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蓝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干咳一声，没话找话道：“你是一品居的少东家？”一品居的东家不应该是像佟掌柜那种大腹便便的模样，咳，好吧，他没有歧视胖子的意思。
　　叶慕容想了想，点了点头。
　　蓝玉打趣道：“原来你家这么有钱，以后哪天我要是在洛阳混不下去，还请叶老板赏口饭啊。”
　　叶慕容小声嘟囔，“最好现在就混不下去好了。”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蓝玉没听清。
　　“哦，我说怕什么，大不了我养你！”
　　“呵呵，有你这句话就足矣。”
　　过了会，佟掌柜拿着个精致的木盒子进来，又附在叶慕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叶慕容接过盒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知道了，你先下去。”
　　佟掌柜恭敬地退下。
　　叶慕容双手捧着那个盒子送到蓝玉面前。
　　“这是什么？”
　　“送你的。”
　　“送我的？”
　　蓝玉好奇地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是一只玉萧，晶莹剔透、色质均匀，拿起来试了试声，音色不如竹萧那般圆润，但多了一份清灵，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萧。
　　叶慕容见他喜欢也开心地紧，其实自在乌龙寨蓝玉的萧断了之后就一直想送个给他了。
　　他像拿了张高分考卷求表扬的孩子一样期待地看着蓝玉，“怎么样？喜欢吗？”
　　“嗯，”萧也确实是好萧，只是“无功不受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叶慕容恼怒道：“阿玉这是不拿我当朋友了？再说这玩意我又不会吹，自己留着也没用，送你做个人情岂不更好。”叶慕容说起谎来都不用打草稿，其实这明明是他特意找手艺精湛的工匠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的。
　　“可是……”老收人家礼物不好吧。
　　“行啦，再不收下的话我可就生气了哦。”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再说蓝玉是真心喜欢这萧，于是笑着谢过。
　　“呐，阿玉要谢我的话就为我吹一曲吧。”
　　蓝玉笑着答应。
　　蓝玉的萧声就像一杯淡淡的清茶，能给人带来平静安然的感觉。
　　叶慕容并不十分精通音律，所以无法准确地描述出那种感觉，只能含糊地用一个词表达，那就是——舒服，好像午后的暖暖阳光晒在身上的那种舒服感，多日以来的烦闷也在这悠扬的萧声中渐渐消散。
　　他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觉得就好像那声音里有种神奇的治愈功能一样。 
　　蓝玉和叶慕容两人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看了看快要落山的橘红色太阳，觉得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叶慕容好像也有事要忙，并没有过多挽留，他热情地邀请蓝玉以后要常来找他，在他看来两人都在同一个城市要见面简直是再简单容易不过的事。
　　蓝玉微笑着点头，没有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