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樛木》十月微夏

9、瀚海公子（下） 苏颙和华子

　　苏颙和华子明走在前方，小七挽着苏鼎昌走在后面。小七笑着和苏鼎昌回忆小的时候事情，只是两人谈到小七的母亲的时候都并不深谈。小七东指指，西指指引得苏鼎昌哈哈大笑。
　　苏颙和华子明并排走着，听着小七唧唧喳喳，苏鼎昌的欢快笑声，也是一笑道：“父王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苏颙虽不喜宫中的阿谀奉承、察言观色，却久在宫中耳濡目染，心知这华子明定非池中之鱼，辕中之马。作为哥哥，他到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嫁给什么有野心的人，只盼着遇到一个真心疼她的、呵护她的人平平安安一世就好。可从和小七聊天过程中，苏颙明白自己这个妹妹是非他不可了。既是如此，他也像对待亲人一般对待华子明。
　　后面的小七正指着斜前方的桃林，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心下奇怪，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鼎昌看着小七问道：“看到什么了？”小七道：“没什么。可能是小的时候见过的什么宫人，瞧着眼熟。”小七凑到苏鼎昌的身边道：“父王觉得华公子如何？”
　　苏鼎昌一副了然地笑笑道：“聪慧仁义，胸有丘壑”，说着停了下来看了看脸上浮现喜色的女儿，一本正经地道：“但他一介布衣，那是断断不配上我的宝贝岚儿的。”
　　苏鼎昌原以为小七会撒泼打赖，没想到小七淡淡地笑了笑道：“那倘若他不是华子明呢？”不是华子明？小七接着说：“而是瀚海的公子曜呢？”
　　公子曜！公子曜！苏鼎昌看着前面的那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又想到了刚刚下棋所想到的故人正是瀚海已故国主烨玄。难怪着人查关于华子明的所有身世都只是泛泛之说，时点上都没有什么问题，却又有点不够真实。想要隐藏于大市，便要放弃从前的所有，变成另一个人。
　　小七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依旧和苏鼎昌有说有笑，只是彼此心中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瀚海国现在的国主烨靖是瀚海的王族，十年前以“清君侧”之由带兵攻入瀚海都城建江，后对建江王宫进行大规模的肃清，坐上王位。此人长久在军中，好杀戮战争，且瀚海国中对其不服者还有些许，难保烨靖不会用出兵攻打檀茹的方式树立威信，转移矛盾。而檀茹北方的夙志亦是蠢蠢欲动，到那个时候，檀茹腹背受敌，纵有险关相助，亦有灭国之危。倘若相助公子曜，缔结盟约，倒可有一线生机。若可助其复国，即可保檀茹南方边关几十无战事，百姓得安宁，亦可牵制北方夙志国，使其投鼠忌器。
　　只是，助公子曜复国着实是场豪赌。此刻的瀚海已渐渐重归平静，公子曜的出现无疑会惊起一震波澜。这个波澜到底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苏鼎昌突然想起了很早以前听过的传闻，那是一则关于公子曜之母月灵夫人的传闻。
　　大概是在二十年前，瀚海国主烨玄到瀚海最南端的夸父林狩猎。相传夸父逐日，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而这片夸父林中有一大片世间最美的桃林，瀚海人就认为这片树林就是夸父木杖的一部分幻化出来的。可世间越美的东西往往越有毒，就像那飞舞的花蝴蝶，游走的彩蛇，用美艳恍惚了人的眼，给人致命的一击。
　　那一次，烨玄中了一种奇怪的毒，连最高明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在所有人都掩面悲泣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美貌的女子，说她可以解烨玄身上的毒。这女子穿着瀚海少数名族儋耳族的服饰，耳朵上带有长长的古怪的装饰（儋耳族是《山海经海内南经》中记录的古老名族）。那个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在月光下竟犹如天神一般，圣洁美丽。一众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可当那个女子说她什么医疗器具都不需要，只要所有人都退下即可时，众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在一旁站着的太医、大臣们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将国主留下给一个陌生的女子。那女子冷冷的道：“我医人自有我的道理，你们若不答应我也就不医了。只是你们的国主中了这林子中最毒的琉璃血蚺，搁在旁人身上早就一命呜呼了，幸而他有天子之气护着才撑到现在。若再耽搁，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看着众人都没有反应，那女子也就不再多待，便往屋外走去。众人虽知这女子只怕说得都是真的，可谁也不敢开口让她留下。这时随行的侍卫卫启喊道：“姑娘留步。国主就拜托姑娘了。”卫启又转而对其他人说：“既然这位姑娘说有办法，咱们还是用人不疑的好。况且，御林众将都在，若有分毫差池，绝不姑息！”这句话既是说给众大臣听得，也是说个那个姑娘听得。若你真的是心怀异数之人，到时整个御林军都不会放过你。
　　那个女子面无表情，那句话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众人在屋外焦急的候着，等到东方既白之时，有几个人已经急不可耐，几欲闯进去。可卫启手持宝剑静静地站着门前，他们只能干等着。
　　这时，那个女子走了出来，朱唇轻启：“你们的国主醒了。”众人一窝蜂地涌了进去，只有卫启还站定着道：“多谢姑娘！姑娘不啻是我们瀚海的福祉！”那女子看看天边一抹微光道：“是吗？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卫启一听这话，心下一惊，却听内侍传话说请姑娘进去。
　　这个姑娘就是公子曜之母——月灵夫人。到现在为之都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的女子到底用什么方法救活早已没有意识的瀚海国主。当时的情景又太过奇怪，这个女子就像是月亮送来的微光，世人都尊她为月灵。可后来，也因为月灵夫人，烨玄荒废朝政。作为月灵夫人的儿子，公子曜的身份到底有几分服众？
　　但苏鼎昌的心里却陡然又想到了一个王族间代代相传的故事。只是故事太过久远，实在又是让人觉得不大可能。心下也不再多想，随着女儿一起前愍王的宫殿。

　　早已立在门边的愍王妃领着宫人们向苏鼎昌请安。这愍王妃叫杜樱桃，是当今太后杜氏堂哥哥的外孙女儿。而当今太子的母亲正是太后的嫡亲侄女儿。太后的这位嫡亲侄女儿便是苏鼎昌的第一位王后杜葳蕤。杜皇后生前并不得宠，后来生太子时差点儿血崩，落下了一身的病。此后一直缠绵病态三载，终撒手人寰。苏鼎昌在杜皇后死后第二年，立柳梦菡为后。
　　这杜樱桃之父杜容在朝任六品闲职，为人浑浑噩噩，可这女儿却生的钟毓灵秀，太后看着喜欢，便将杜樱桃指给了愍王。
　　小七拉着杜樱桃的手甜甜地唤道：“嫂嫂！”杜樱桃也开心地拉着小七的手道：“今天小寿星过生日，特意准备了你最爱的麒麟豆腐。”小七忙搂着杜樱桃笑道：“还是嫂嫂最好了！”小七看着一旁站着地哥哥笑道：“哥哥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姑娘！”苏颙在一旁和润的笑着，杜樱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七心中不禁想，哥哥依旧还是从前的样子，温温和和的。成婚时日也不长竟像老夫妻一般。
　　几人又说又笑地吃完了午膳。正巧小七的生辰是南平当地的游女节，众人都要到游女河上泛舟放花灯，祈求未来和顺安康。苏鼎昌也没拉着女儿多陪自己，让她和华子明一起去灯会上玩儿去。临了还嘱咐华子明一定要看好小七。之后便不在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