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樛木》十月微夏

10、十年一诺 说完，小七

　　“啊呀！还是宫墙外的世界舒服啊！”小七快乐地转着圈，碧色的裙摆旋舞着，如同荷叶随风轻轻荡漾，旋舞的人儿就像是窈窕的莲花，美丽纯净，盛开在有些凉意的早春三月。
　　华子明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开心的小七，心想：“便是金山银山放在面前又如何比得上她满脸的笑容？”
　　小七拉着华子明地手道：“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华子明道：“游女节。”
　　小七扑闪着大眼睛接着问道：“还有呢？”
　　华子明笑道：“小七的生日。”
　　小七撇撇嘴道：“那生日礼物呢？”
　　华子明满脸无辜地说：“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每到生辰，不过彼此一句祝福，一碗长寿面。你我本是江湖落拓人，何时这般讲究？我想着只在心虔诚，不在乎那些虚礼。”小七笑道：“假的！你是骗我的。咯，礼物！”华子明正经地说：“你瞧我哪里像带了礼物的？”华子明赔不是道：“我哪知你如此想要。明儿我定将礼物补上！”
　　小七一张可爱的小脸立马萎顿了下来，复又燃起了怒火道：“空有一副臭皮囊！心里全是草莽！哼！没心就是没心，还有那么多歪理论！不理你了！”说着甩开华子明的手，就往前走去。
　　华子明不禁抚额摇头，女人可真是麻烦。看着前面气鼓鼓的小丫头，华子明脸上反倒是笑容，生气时也是蛮可爱的。王宫那种地方，再热闹仍旧阴气太盛。还是发发火的好。可他哪里知道前面的小人儿正满脸窃喜地想着：“逗一逗他应该会挺好玩的吧？”
　　南平最繁华的地方就是酒肆、客栈最密集的缘巧街。缘巧街的旁边就是游女河，河对岸是有名的胭脂街。胭脂街上坐落着大大小小的教坊和青楼，曾经名动一时的浣花苑就在胭脂街。如今的浣花苑被华子明买下改名为云水楼，里面都是些清倌，卖艺不卖身。走过胭脂桥便能闻到脂粉香水味。放眼望去，粉红的灯笼错落有致地悬挂着，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多多少少，都给自己的门面明码标价。
　　游女河源自于彭祖山（1）山肚子里的活水，终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远古的时候，人们在游女河旁劳作繁衍。这条河养育了南平的子民，也养育了檀茹之前的古老民族。这条河就像是南平乃至整个檀茹的母亲河一般。每年三月初七就是南平的游女节（2），家家户户都要来游女河放花灯祈求平安顺意。
　　游女节这一天，家家户户的姑娘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世人面前，可以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缘巧街的得名来自于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但如今却成了名副其实的结缘之地。
　　少年郎穿上锦衣，带上纶巾，在缘巧街上寻找着，偶遇着。
　　小七素来喜欢素妆，俏脸不施粉黛，即便粗布木簪亦不掩国色。如今，小七身为公主，依照礼制，便装亦是光彩照人，令人不可移目。
　　小七长年游于江湖，对男女之防并不甚在意。小七面对迎面扫来的刺辣辣的目光，不厌恶，不羞怯，不自得。小七心道：“虽说那人空有皮囊，可你们还没有那皮囊呢！”
　　小七站在卖首饰的摊子前漫不经心的看着首饰，身旁走来一个鹅黄衣服的男子对她道：“小可远远地就看见姑娘了，恍恍然，竟像看到了神仙妃子。”小七听着不在意地笑笑，那人仿佛是得到了赞许，接着阿谀奉承。小七想想就好笑，这人身上的脂粉味这么浓，不是有断袖之癖便是姬妾成群。这种人最会此一时彼一时。
　　“姑娘喜欢哪一个？都算在我杜某的身上！”
　　姓杜？难不成是那个杜家的？小七抬眼看着那个杜公子，生的脸若冠玉，唇若朱丹，最难得的是一双丹凤眼竟似含着一世的情愫。
　　小七心想：“这天下竟然也有和子明相媲美的容颜！就这双眼睛不知要祸害多少纯情少女啊！”
　　杜公子不知小七心中所想是另一个人，倒是以为她是被自己迷住了，不禁得意，原以为是个清高的，没想到也是这般抵挡不住小爷我的魅力！虽然这样便少了点乐趣，但长得那可真是国色天香。怎么以前不知道？她可要比浣花苑的头牌还要美的多啊。杜公子一想到浣花苑便一阵心寒，多好的地儿，偏没了，如今开了个清倌店儿，哪有当年活色生香。
　　小七笑道：“公子盛情小女怎么受地起呢。”
　　杜公子哈哈笑道：“能与佳人说上一说话已是恩泽。能博佳人一笑，钱又算得了什么？”
　　小七笑道：“公子真是有趣。那柳儿便领了杜公子的盛情。”
　　柳儿。杜公子也如同杨柳般，春心荡漾了起来。
　　“那便是这个好了。”小七拿起一只凤头金钗。杜公子一看边便拍手赞道：“姑娘真是好眼光啊！”卖首饰的人也随声附和道：“正是呢！这支金钗是我们这最上好的货！姑娘好眼光！”杜公子看着说话的摊主，满眼“真会说话”的笑容说道：“来，就要这个了！”
　　正说着，一道温润却有些霸道的声音响了起来：“老板！你这一车子的东西我都要了，包括这支金钗。”
　　卖首饰的人抬头看着说话的人，长身玉立，丰神秀骨，虽是极其简单的装束却在淡雅中有一股雍容的气质。哎，只怕是不好惹啊。再看看站在一旁的杜公子。这条街上还有对面的街上谁人不晓得他啊！当今太傅的二公子，人称“混世魔王”杜宇。卖首饰的人左看看，右看看，真是左右为难。
　　杜宇一脸不高兴，挑眉问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还没等对方回答，小七便开口了道：“便是买了一车子的金银首饰也不抵什么！”
　　原来刚刚说话的就是华子明，刚刚还走的好好的，他和小七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小七戴上面具，披上大家都穿的红氅，混在人群中没了踪影。华子明找了半天发现小七正在和一个男子说笑。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混迹胭脂堆的“混世魔王”杜宇。这个杜宇他在云水楼里也见过几回，不知道这南平城里有多少姑娘栽在他的手里！哪知这个丫头竟和他说笑！难道她看不到别的男人看她的那种眼神吗？
　　小七正说着，身子一轻便给华子明拉了出去。
　　“哎！”杜宇看着远去的一对背影，嘀咕道：“我还在一旁呢！”在一旁的商贩弱弱的问道：“小杜爷，这金钗……”杜宇拿起那支金钗，仔细端详，递与商贩道：“给我包上。佳人喜欢的东西，小爷我自然要！”
　　缘巧街的尽头并没有前面那般繁华。没有华灯绽放，也没有香艳环身，远处的叫卖声远远的传来，竟像隔世一般，更显静谧。
　　“你可知道和你说话的是谁？”华子明慍怒道。
　　“萍水相逢。”小七不在意地说道。
　　“游女节鱼龙混杂，你无心，自有有心人。”小七盯着华子明灼灼的目光笑道：“难不成你担心了？”华子明道：“你说呢？”
　　说完，小七便觉得唇上一片温热，周身都笼罩着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只是今天和以往温和的他好像有点不一样。嗯，今天有那么一点霸道。嘿嘿，看来自己的奸计得逞了！这样的子明也是蛮可爱的嘛！
　　小七伸手轻轻地环住华子明的脖子，甜甜的回吻着，虽然两个人有时也会亲密，可是她的心依旧砰砰的跳着。华子明突然感觉到小七的回应，嘴角轻轻一笑，渐渐地深入，攻城略地般占领了她所有的感官。华子明得吻又温柔地落在她如同白玉般地颈脖上。火热地唇烙在微凉的肌肤上激起轻轻地颤栗，炙热的手仿佛是春日的阳光温暖心房。小七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被吻地直觉得那一刻，天地万物都混沌成眼前的这一个人。
　　华子明把小七搂在怀里，小七可以感受到他坚实的臂弯，可以感受到他砰砰砰的心跳，既兴奋又安静，仿佛这一小片天地就是她的世界。温热的气息从小七的鬓边划过，华子明浅浅的笑道：“如何？”小七红着脸道：“切！哪有人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的！”华子明哈哈笑了起来，叹了一口气道：“你啊，原本想待会儿放花灯许愿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哪想到你突然耍性子。”
　　小七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腰间多出来了一样东西。小七抽出一看是一把软剑，剑身竟然散发着一种奇特地香味，借着月光，剑柄上刻着小字：贺岚芳诞。曜。
　　小七摸着那个凹凸着的“曜”字，想起小时候。
　　小的时候，华子明学剑气刻字，内力运用不纯熟，把小七的心爱的宝剑折断了。小七也不管一旁骨折的华子明，哇哇大哭，要华子明赔她宝剑。华子明弄坏小七的宝剑，心里也很不如是，却也希望小七说声没关系，关心关心他。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满心都在她的宝剑上，华子明生气道：“不就是一把破剑吗？至于那么伤心吗？”小七瞪着华子明道：“不是你的东西，你自然不心疼！我让你用自己的，你偏用我的！你看，折了吧，呜呜呜……”华子明被她吵得心理烦的慌道：“我错了还不成吗？以后我给你亲自打一把剑，绝对坏不了！”小七听了立马不哭了，凑到华子明的身旁道：“你说真的啊？不许抵赖！”华子明龇牙道：“不抵赖！”心道：“我受伤了也没见你怎样！”小七笑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做？”华子明道：“看心情！”小七又哭道：“你耍赖！你耍赖！我哪里知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做啊！”华子明无奈道：“等到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送你。”小七嘟嘟嘴道：“能不能再早点啊？十八岁，还好久好久呢！”
　　那个时候的她觉得十八岁好远好远，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怎么才能熬到十八岁。可当自己真的开始经历的时候，这个承诺又渐渐地被她遗忘在记忆中，慢慢快快地走到了十八岁。她八岁认识华子明，一晃十年了。没想到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承诺他还记得。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太感动了？”华子明笑着捧起小七的脸。小七满脸泪痕地说：“嗯，谁让你什么都记得的？”华子明怜惜地看着小七：“好好的怎么又哭了？本想博佳人一笑，没想到却博来一阵梨花带雨。不过，梨花带雨也是别种风情。”小七扑哧笑道：“切！”华子明无可奈何地搂着小七笑道：“又哭又笑像个什么样子。”
　　这几个月华子明一直都在帮小七做这把软剑。曾有人赞软剑道：“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这软剑对炼钢地技术要求极高，需要将生铁炒成熟铁，再反复渗碳锻打成钢，故被称之为“百炼钢”。华子明数月来一直研习如何可以锻造出更加坚韧轻便地软剑，走访老铁匠。有个老铁匠是个极其古怪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愿相告，华子明吃了几次闭门羹。老铁匠最后在华子明地威逼利诱之下才答应他的请求。虽然这几个月确实过的幸苦，但可以换来小七的一笑和未来的平安，倒是值了。

　　注释：（1）故事全系虚构，故全不用真的地名。檀茹国若一定按照现代区划，在今福建省一带。彭祖山源自于武夷山之传说。相传上古尧帝时期，彭祖率领族人移居到闽北一带。当时此地洪水泛滥，到处汪洋一片。彭祖的两个儿子彭武和彭夷带领族人堆山挖河，疏浚洪水。后人为了纪念武、夷两兄弟，就把堆山的山脉叫做“武夷”。本文取其源，称彭祖山。
　　（2）织女又名游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