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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龙溪兰三 看着小七离 ...

  •   小七坐在风雅亭中喝着素心刚刚做的雪耳莲子羹。看见华子明过来便和他聊起了水伶姑娘。华子明道:“这水伶姑娘若是男儿身必是治国辅政的良才,可惜是个女儿家,还身陷风尘,真是可惜。”小七舔一舔嘴唇道:“女儿家怎么了?檀茹第一代皇后兰黛夫人在君临城下之时还亲自披甲上阵保南平城安宁呢。后来又有号称“陵阳福祉”的玉凤郡主。就算是瑶华姑姑那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子明道:“那你想不想也和瑶华姑姑一样?”小七淡淡地道:“我不求万丈荣光、青史留名,但一求我爱的人此生无虞,二求自己潇洒快活。”子明低头晃动着杯中的清茶,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一直都是你、你娘亲还有瑶华姑姑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小七知道,子明的心从来都有一半在南平之外,在檀茹之外,只是为了她那个要畅游天下,劫富济贫的荒唐梦而一直陪在她身边。他说,他欠她的太多。而她也害怕有一天他真的走上了那条路,他们便不再像现在一般,闲坐庭园,漫话苍生。她自私地留他在身边,她每次在动摇的时候都告诉自己,再等等,只要他再陪自己一会儿,就一会儿。
      小七为了打破这骤然安静道:“水伶姑娘听你弹琴那泫然的样子我还认为你与她早就相识,而且她还对你暗许芳心了呢!”子明道:“当时我也觉得奇怪,我的琴音应该很像是她的一个故人。”小七补充道:“而且是爱人。”子明道:“将军府中可有人善弹琴?”小七道:“我娘并没有和我说起过。”子明道:“陈将军是不是有一个幼弟?”小七道:“嗯,好像名唤陈羽。由于年纪尚幼,在陈家军的时日尚浅,只是一名副尉,而且是庶出,史料里也并无甚记载。陈将军出事之前的三个月才住进将军府,之前一直与母亲住在长寿县。”子明道:“这长寿县和长福县仅半天车程。若是骑马,两个时辰便到了。”小七道:“如此说来变通了。那晚我到陈府废园,碰到了水伶姑娘,她却对我下了杀手。待她走远,我发现屋里有生火的痕迹。很可能水伶姑娘在陈府废园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误以为我一直在一旁偷听,因此狠下杀手。可我并没有查到水伶姑娘后来和什么人有联系。除了她的侍女抱琴每天必去灵音庙上香之外便无其他异常。中间除了和庙中师傅说上几句话,便没有再接触任何人。况且,抱琴每天上香已经有两年了,实在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实在没有什么迹象可以把水伶姑娘和陈将军牵扯在一起。但如果是和陈羽便合情合理。之前我一直想不起那玉佩在哪里见过,其实那块玉佩是陈家每一代男丁都有的玉佩。这玉是从敏泰国主赐予陈将军祖父的玉石中弄下来的。这玉佩通体洁白无暇,彰显陈家的刚正不阿、为人清廉。陈将军的那枚玉佩在我娘的手里,而陈羽的那枚在水伶的手里。水伶难道是要?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庆典?献舞弹琴的可有水伶姑娘?”子明道:“我今晨已让人去礼乐司了。今天是丽人的寿辰,但献艺之人皆是礼乐司的人。更何况并没有这个传统让艺妓入宫献艺。”
      这时,齐叔匆匆走来,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长得矮胖矮胖的中年男人,子明唤他重伯。重伯见到小七后,略一躬身,向她作了个揖道:“见过墨岚姑娘”。小七也忙起身,向重伯扶了一扶。另一个长脸剑眉得年轻人,宽大的额头因为匆匆而至而泛着红光。齐叔见那年轻人愣在那里便到:“明儿,见了墨岚姑娘也不见礼,乱了规矩。”这年轻人是齐叔的内侄,名叫鲁明。鲁明胡乱作了个揖道:“见过姑娘。”小七笑笑也不在意,向子明说道:“我去瞧瞧心姨。”

      素心正在房中绣枕套,瞧见小七来了便到:“刚沏的冬虫白茶。”小七倒了一杯在素心身旁坐下。瞧着素心已经绣完的荷包道:“前儿个路过锦绣坊,老板鼓吹他们的绣娘如何如何的好。我当时就不以为然,谁让我家有天下最棒的绣娘呢?”素心笑道:“你这张嘴真是天天跟抹了蜜似的。”小七拿着荷包在身上比了比,道:“漂亮不漂亮不?唉,不过呢,一看这花色就知道不是做给我的。以前心姨最疼我了,可如今我也得往后排咯。”小七凑到素心的耳边道:“齐叔一定会喜欢的。”素心红着脸笑着戳小七的额头道:“鬼精鬼精的丫头。”小七道:“心姨,以前您总说我们还小,可如今我们都大了,您也该想想您和齐叔的事儿了。”素心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道:“你啊,天天往外跑,为你提心吊胆的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事儿。”小七忙搂着素心道:“是我该打。来,您打我一下,解解气。”素心拉着小七的手道:“岚儿啊,我都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也真的想好好地歇歇了。我啊,就想看着你和子明好好地,快快乐乐地。但齐哥的那颗心还不曾老去。他既然要志在千里,我便好好地在一旁守着,累了有口热茶,苦了有个人陪。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他成天忙东忙西,何苦再拿这些事儿烦他。”
      小七听了这话,愣了愣神,半晌才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素心怜惜地看着小七道:“傻丫头,你的心我知道,子明也知道。这世间的事儿啊,算不上谁成全谁。成全了别人,不也成全了自己吗?更何况他们男人行的大事儿,我们又怎会知道其中的关键?早行一步未必有胜算,晚行一步未必不得天助。你又何必往心里去呢。”素心摩挲着小七的手笑道:“成天吃我做得饭。今儿也过来帮帮忙。”
      菜摆上桌,便见子明、齐叔、重伯和鲁明从一白阁出来。子明瞧见小七和素心一起忙活,心头纠结的事情竟一扫而散,轻快地往风雅亭走来。重伯脸上从来波澜不惊,不疾不徐地走着。鲁明毕竟是个年轻小伙子,肝火正旺,心情也不易掌控。走到风雅亭,看到素心,却即为郑重地拜了一拜道:“鲁明见过心姨。”素心慈爱地看着鲁明笑道:“明儿是越发俊秀了。”可鲁明看见了小七却始终摆着一张臭脸,又看着子明瞧着小七的那般模样越发生气,冲口而出:“妹喜妲己,红颜亡国。”齐叔一听大怒道:“你是越发地放肆了!”鲁明也知自己莽撞,起身低头站着,等着齐叔发落。
      小七笑着站起来,走到鲁明的面前道:“纵使妹喜、妲己红颜祸水,那也是夏桀商纣昏庸□□骄纵而为。你的主子虽未必能效文王始帝,但也必是一代明君。你说我红颜祸水,我就全当你是赞我美艳若妖;但你却决然不能认为你的主子是受人魅惑之人。”鲁明一听急急地辩驳道:“我没有!”小七继续道:“有没有你自己明白。我承认,我并不如你们一般急切地希望子明逐鹿天下,但我也从来没有劝阻过他因我而改变自己的心性向往。即便我希望他拥枕江山,但也绝不能在此刻。李政原是一品骠骑大将军,军中地位无可撼动,更可况晛在又贵为瀚海国主,想要从军中夺权简直比登天还难。三公之首的丰行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他的孙女丰灵又贵为李政的一品夫人,他又怎会自挖墙脚呢?郑景任就是一个墙头草,不可做敲门砖,但却可成为最后一根稻草。陈晃为人清廉正直,想说服他不容易,但若说服必定肝胆相照。此为一突破口。当年为何崇阳之变会发生的那样神不知鬼不觉,朝廷或宫中必定有内应相助。若能找到当年哗变的密谋着,便能找到李政密谋造反的证据。此为第二个突破口。瀚海原本动荡不安,李政的皇位又来的不明不白,自然有很多人不服,只是苦于他的淫威。晛在需要的是一个时机,一个久压之下的爆发。此为第三个突破口。这三个若没有拿下,你又如何敢让子明贸然行动?”
      子明听罢不禁暗暗心喜,喜她竟和自己所见相同,更喜她为他辩白的心意。鲁明听罢不觉心感惭愧,却也佩服小七的论述,单膝跪地道:“鲁明以前对姑娘多有得罪,鲁明在此向姑娘认错。我一个粗人,不过一身蛮力,若以后姑娘用得到鲁明,鲁明定当肝脑涂地。”
      小七哈哈笑道:“肝脑涂地还是免了,肝血脑浆一地的多吓人啊。”大家笑笑,此事便也就过去了。可小七心中却想着素心的话来。或许她确实自私了。她这几年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顾忌她的感受,因为她害怕有朝一日他们都变了,更怕有朝一日他们阴阳相隔。帝王霸业从来都是踏着白骨、身洒鲜血的不归路。几年前,她可以为他挡那一掌,可前路漫漫,她又有几个魂魄给他挡住那漫天的刀光剑影。
      重伯、鲁明过了午时又匆匆离开了。子明见小七吃饭时并不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知她心中还在吃味道:“鲁明不过是个孩子,他的话你也不必往心里去。”小七叹道:“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子明淡淡的笑道:“我只记得有人不顾性命地挡在我的身前,只记得她奔波千里为失散的女孩儿寻找家人,也只记得她为了寻找猫腻甘当乞儿。她对天下人无私,我倒情愿只对我自私。”小七扑哧一笑道:“心姨成天说我嘴巴甜,其实你才是嘴巴最甜的那一个。”

      子明下午与齐叔去往别处,小七一个人便来到了第一楼。“小二,先来一壶松叶酒。”这松叶酒乃是第一楼的独家秘制,既有酒的清冽,又有松叶的清香。虽不及兰杜酒醇香厚重,但入口嫩香,丝丝顺滑,回味无穷。恰在这时,小七瞥见一袭白衣,抬眼一瞧,是另一张和华子明一般出色的俊美脸庞。那人也瞧向小七,眼中也划过一丝的惊艳。
      那人在小七旁边的一桌坐下,询问道:“你这儿叫第一楼想必定是有什么佳肴妙飨吧?”小二笑道:“这位爷是第一次来南平吧?在我们南平有这样一句顺口溜:贞医堂的药,浣花院的妞,第一楼的饭菜,瑞香斋的糕。德庆年间,先国主抱恙,吃什么都乏味,御膳房想尽办法都没法让先国主开胃。恰巧这御膳房的主事岳琪岳大人和我们第一楼的大师傅王虎王师傅相识,便请王师傅想想法子。王师傅便做了一道四季豆腐煲,加上我们特制的松叶酒让先国主起了食欲,便给我们题了匾——第一楼。您啊,还真是有眼力,第一次便来对了地方。您在我们这儿吃过了包您下次还想来。”那人朗声笑道:“你这小哥倒有意思。那便给我来一壶松叶酒,那一道四季豆腐煲,你再挑一样你们这儿的拿手好菜。”“好嘞,您稍等,马上就给您上。”却见那小二奔到后厨却又折了回来,赔不是道:“这位爷,真是不好意思,小店今儿最后一壶松叶酒正巧给您旁边的这位爷买了去。要不给您换成别的?”小七听罢便道:“兄台初来南平是为客,不知可愿赏脸与在下共品这南平一绝呢?”那人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兄台是从北方而来?”那人奇道:“贤弟如何得知?”小七笑道:“北方城镇的许多风俗习惯都与中南部相异。兄台腰间系的并非我们常带的章和玉,而是龙溪一带的蓝琥珀。南方人从来都以佩戴章和玉为上上选,而北方人则认为琥珀能辟邪祈福。而且兄台所系之物的结编之法也甚是奇特,便猜测兄台来自北方。”那人赞叹道:“贤弟真乃慧眼玲珑心。只这一个配饰便可道出我的来处。不错,我确实来自北方。贤弟既能一眼看出这么些个不同,定然是个走南闯北的奇人异士。”小七摆摆手道:“兄台过奖了。愚弟不过是在这世间游荡的过客罢了。之所以能瞧出兄台的来处不过是机缘巧合。愚弟的义兄素来喜欢钻研各地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听他说多了也懂得了一二。”那人喟叹道:“你那义兄真乃妙人啊!”
      那人自称兰三,来自檀茹北方的商贾之家,恰巧来南平做些买卖。柳七,兰三,子明不过都是无名无姓的年代的匆匆一瞬罢了。风云变幻,也许明天这世上便不再有这几个名字。小七也不多问,巧遇是缘,畅谈而散是福。此生只消一人相互牵绊足以。这兰三和华子明一般也是个博闻强识之人。华子明喜欢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旁人多为其谦谦君子之风折服;兰三却自诩下里巴人,说笑间将游走天下的见闻娓娓道来。华子明总是不近不远,谦和温暖的笑容却总是带着天生的距离感;而兰三则洒脱放浪地多,自来的亲近感让小七很是放松快活。
      这时,原先兰三坐得桌子前来了两人。两人的衣着与他人并无差异,只是一人的腰带上绣着红、黄、蓝三色竖条。在檀茹,宫中的内务官员分为七阶,一阶为最末等内务官,七阶为最高等内务官。一阶内务官的腰带上绣着红色竖条;二阶为红、黄竖条;而七阶则绣着红、黄、蓝、绿、紫、橙、靛七色竖条。那人正是礼乐司三阶司音官。
      “听说今天是霓媛夫人的寿宴,老哥怎么反倒不在宫中当值?”那司音官道:“我不过是个三阶的小官。霓媛夫人那是咱国主心肝上的人儿,自有大人们亲自操办,哪轮得到我。”“对了,刚刚我路过浣花院,可巧那‘妙音娘子’水伶姑娘出门,虽是隔着面纱,可那身段,叫人看着都心痒。不过倒是奇了,听说这水伶姑娘从不到人府上弹琴。怎么今儿倒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有这般艳福。”司音官听后凑到旁边的人耳边道:“那有艳福的人便是当今国主。”旁边的人道:“我听大哥你说过,她们那种人是进不得宫门的。”“听说啊,是因为霓媛夫人极爱古琴,国主特准的。我也是今儿才知道的。以前因为有着红颜祸水的说法,大伙儿也没声张。外人也是不晓得的。你可别到处乱说。”旁边的人诺诺道:“这是自然。”
      司音官虽压低了声音,但对于会武又精于暗器来说,即便是蚊子哼也可听得一清二楚。小七听闻水伶确实会出现在宫中,心中不禁一凛。若她真如自己所料,要行不可为之事,只怕是凶多吉少。宫中戒备森严,她一个女子,虽会武艺,却并非什么高手,只怕连江湖二流高手也不及,何况是宫中的高手?
      小七向兰三道:“苏兄,小弟待会儿还约了人,没法再听苏兄的奇闻妙事。今天可以与兄畅谈真是痛快之极,小弟先干为敬。”说着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兰三道:“柳贤弟亦是风流人物。你我若有缘,便痛痛快快地聊天三天三夜;若无缘相见,这杯便敬你依旧做这世间潇洒客。”
      看着小七离去的背影,兰三举杯喃喃自语:“绮阁金门,不若以天为盖,以地为庐;锦衣玉食,不若知己换盏千杯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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