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樛木》十月微夏

13、一眼万年（上） 看着前方繁

　　看着前方繁花似锦，听着翻滚着的鼎沸人声，可若心中张皇，世界再热闹也可以变得苍凉。
　　小七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华子明的眼睛，微微地笑道：“今天可是我的生辰。一切不开心都要抛诸脑后！不许再想别的咯！”说着拉着华子明的手向人群中走去。
　　幸好这个纷扰的世界中有她。人有的时候很简单，陪你走完一程的不是心中的宏伟蓝图，而是那一抹不计较得失的背影。
　　诺安和诺宁早就已经在街上闲逛等着小七和华子明。诺宁是个娴静的女孩子，不太爱说话，特别喜欢脸红，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诺安这个孩子在旁人面前总是一张酷脸，一副世上人都欠他银子的冷酷样儿（小七的形容）。可这样冷冷的诺安却独独会在面对诺宁的时候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会木讷的不知所措，会想把自己寻到的所有好东西都捧到诺宁的面前。
　　小七看着在诺宁身后默默跟着的诺安，笑着对华子明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奇妙，相生相克，连人也不例外。”小七抬眼瞧着华子明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帮他们一把？”华子明笑着摇摇头说道：“他们俩未尝不知道彼此的心意。一个人走着，一个人跟着，这也许就是他们相爱的方式。”小七笑着说：“嗯，好吧。听你的！姻缘之事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小七走到诺安身侧，看着诺安在首饰摊前满脸的难以抉择，满心好笑，却又怕撞上诺安那张冰气十足的俊脸，把一肚子的喟叹、窃笑都藏在略显滑稽的笑容中。
　　“咯，这个。”小七悄声说道。诺安看着小七手中的五彩珐琅步摇（珐琅这种工艺由阿拉伯国家传至传至中国，色彩鲜艳明丽。步摇这种东东呢始自西汉。有没有五彩珐琅步摇我就不得而知了。脑子一热想到的，仅供看官一笑。）难得地没有冷眼相对，不确定的说：“真的？”
　　小七扑哧一笑，点点头认真地道：“真的！”诺安小心翼翼地将包好的步摇揣在怀中，跟着诺宁又往前走去。看着他俩一前一后，小七笑着摇摇头道：“哎，一物降一物啊。”
　　“原来是柳姑娘，我俩可真是有缘啊！”杜宇笑吟吟地看着小七。还没说完，杜宇就发觉一道带刺的目光向他直射过来。杜宇瞧上华子明的眼睛，顿了顿笑着说道：“原来是和柳姑娘一起的啊。你说天下芸芸众生，有缘相见即是朋友。刚刚二位拍了屁股就走人，完全拿杜某当空气，可真是伤了杜某的一片赤诚之心啊！”泫泫然，皱眉如诉。小七打了个激灵，可真是妖艳生香啊。
　　华子明淡淡一笑道：“一瞬可倾盖如故，一世亦可白首如新。”朋友确如华子明所言。有人萍水相逢却成为知己，可有人一世相伴却仍旧不通心意。华子明说得也清楚，有些人注定成为不了朋友，比如他们。
　　杜宇好似并没有听懂华子明的言下之意，依旧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
　　杜宇正没头没脑地说着，从人群中跑来一个略显稚气的少年，原来是魏成贤。
　　魏成贤喘气道：“哎呀，可算是找到你了。都到齐了，就缺你了。”说着就拿眼睛瞟了瞟杜宇身旁的两个人。这两个人好像是？云珍公主还有宗大哥总爱挂在嘴边的华子明！
　　虽然人在宫外，但君臣之礼不可废。魏成贤恭恭敬敬地向小七作了个揖。小七笑着问道：“你是镇国公的二公子？”魏成贤有些害羞地点点头道：“我叫魏成贤。”小七笑道：“成贤，成贤。可不要辜负镇国公的期望哦！”
　　在一旁的杜宇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地拍拍魏成贤道：“你小子又犯什么神经？看到美人都呆了不成？”
　　魏成贤拧了拧眉对杜宇低声说道：“这位就是云珍公主。”
　　杜宇听罢露出一脸的惊诧说道：“原来是云珍公主。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您别和我计较。”脸上还是一贯的浮夸之笑，只是刚刚那一脸的惊诧略显夸张。
　　“不知公主是否愿意赏脸与我等共赏游女夜色？”
　　“甚好。”
　　魏成贤走在前面为小七和华子明引路，杜宇断后跟着。小七看着前面的魏成贤心道，今晚一起会会。
　　魏成贤他们相聚的地点是游女河上的船舫，外面虽和其它船只无异，里面却是雕梁画栋，很是精美。
　　船舫中都是南平城位高权重的人物的公子。这些人中有两个人是小七不曾想到。一个是小七的异母妹妹——云逸公主，另一个是那一日她在第一楼见到的龙溪兰三。而这个龙溪兰三也正是她今天上午看到的那一抹一闪而过的人影。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檀茹是个南方的小国，王族与民间的距离并没有其他国家那样遥远。可即便是这样，宫中的女眷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地出宫，更何况是和一堆男人在游女河地船舫上。但当小七看到云逸看向宗少棠的眼神时，一切都了然于胸，又是一个痴心的人。
　　云逸看到小七也是同样的诧异，诧异中还带有几分慌张。小七笑笑，想来是偷偷溜了出来，终究还是孩子心性。云逸怯怯地唤了声姐姐。小七笑道：“既是出来玩，别这般拘束着，怪没劲的。”然后伏倒云逸的耳边悄声道：“你只管玩着，父王那里我替你瞒着。”云逸这么久第一次露出真心感激的神情，向小七报以微笑。
　　云逸比小七小上三岁。小七离宫时，她也只有五岁。这也就意味着，自她懂事起，她就是整个檀茹王宫的明月，苏鼎昌手中的明珠，哥哥们眼中的宝贝妹妹。小七之余云逸只是一个模糊的记忆，一个宫中流传的故事，一个父王偶尔提起的姐姐。她的归来那样惊心动魄，那样光芒万丈，她夺走的不仅仅时父王的宠爱，好像还有一种身为公主的骄傲和自尊。原来公主也可以那样活着。她是妹妹，是父王眼中的好女儿，她要用最骄傲而谦和的姿态面对她的姐姐；可是她又是一个女子，是一个也拥有着年少梦境的女孩儿，她羡慕甚至是嫉妒这个姐姐。尤其是当她的少棠哥哥用那种从未有过的欣赏口吻赞美云珍的时候，她竟然生出了一种令她心惊的想法——她希望，云珍在十年前淹没在那一片火海中，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她曾觉得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而那一刻她竟然发现自己是那样的自私和卑鄙。她又怀着歉疚羞愧面对着这个姐姐。
　　当然小七并不知道她给云逸的生活带来了这样大的冲击，她也不知道此刻这个真诚的笑脸是云逸纠结了许久后的决心。有的时候，人总是喜欢探究真相。但有的时候真相很简单，就是你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
　　船舫上除了兰三，都是南平有名的公子。这些人生在不同的官宦人家，甚至表面上彼此的父辈政见并不一致。他们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谈国事家事，只是喝酒谈风月。看着他们的欢颜，小七不知为什么生出几分淡淡的愁绪，但愿他们将此时此刻铭记于心。船外的世界是一场残酷的游戏，他们一出生就注定要随着这个纷扰的世界跌宕起伏。敌人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我们注定是敌人。
　　华子明举起手中的酒杯清酌，淡笑道：“命运、劫数自有分定。今朝有酒须尽欢，莫等狭路愁惨淡。”
　　小七没有说什么，华子明便了然地为她开导，在嘈杂地船舫中，两人四目相对，竟若无人。兰三陡然一转头便看到这样一个岁月静好地场景，不知为什么心弦突然被“咚”的一声拨动。那琴许久未弹，暗哑地犹如呜咽一般。可他此刻并不想体会那一份宁谧，他想要打破它。
　　“好一句‘今朝有酒须尽欢，莫等狭路愁惨淡。’华公子果真是妙人！”在一旁的兰三笑喝道。
　　兰三，叫兰贺，排行老三，人称兰三。兰贺自小七进来时便已认出眼前的云珍公主就是当日酒馆中见到的柳七公子。兰贺刚看到小七的一刹那心中闪过惊异，但旋即又理所当然的笑了。有些人注定来历不凡，公主确实是个不错的噱头。兰贺并没有道出他与小七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小七也如同初初相见一般，礼貌寒暄。
　　看到小七身边的华子明，兰贺想起小七曾说过她有一个义兄，博学广知，想来便是华子明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男女皆有才貌，顿觉光彩照人，一对壁人。
　　人和人之间地关系总是非常微妙的。有些人注定成为不了朋友，比如华子明和杜宇。有些人便可把酒言欢，一见如故，比如华子明和兰贺。有些人不管以什么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们终究都是一种人。
　　外面，游女河上的船舫交错着，时不时能听到其它船上传来的隐约笑语。这这些船舫中有一个华丽的红木船舫，船舫上悬挂着粉色的绢花，船帘是粉色的丹华纱。远远的看去并不能看得分明。这种丹华纱是南方特有的名贵纱品，粉色是由红蓝花液浸染而成，故而有着淡淡的香味，随着微风丝丝入鼻。红蓝花，又名丹华，张骞得种于西域，种于汉中，对于檀茹来说，丹华及其珍贵。丹华常用来制作胭脂，故丹华纱又名胭脂纱。
　　胭脂纱，必有香粉胭脂在船上。
　　果真，这座胭脂船舫上飘来了清转悠扬的动听歌声。

作者有话说

　　为了响应号召，加油更文！关电脑睡觉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