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樛木》十月微夏

14、一眼万年（下） 杜宇是胭脂

　　杜宇是胭脂街的常客，哪个的姑娘长得如何，哪个姑娘有何才艺他都如数家珍。胭脂船舫的歌声随着悠悠的游女河水袅袅地绕梁不绝，清丽婉转，没有一丝一毫地媚俗之气。
　　杜宇听罢后，微微锁眉，喃喃自语道：“断不会是南平城的姑娘。如此好嗓子怎地小爷我从来不知晓？”
　　这船上的人杜宇确然不知，恐怕连整个南平城也鲜有人知道。因为，船上的人根本就不是檀茹国人。他们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呢？他们是江湖中人。
　　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是江湖，人无界，则江湖无界。若国家间没有深仇大恨，江湖便是完整的。
　　船山的人说，他们来自于北方的秦政国，云游四海，路过檀茹，便到闻名西南的南平城一睹游女节的盛况。说话的人叫郑诺言，是个身长八尺的英俊男儿。秦政国在北方，男子多英气十足，浓眉星目，凌凌然的正气，颇有沙场点兵的气势。相比之下，南方的男子自来的儒雅之气，温润如水。唱歌的女子叫郑紫琳，是郑诺言的妹妹。在很多年后，早已不叫秦政的地方出了一位绝妙佳人——貂蝉（貂蝉的家乡在今陕西米脂县。陕西素有流传这样一句话——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盛赞米脂女子的美丽聪慧，绥德的男子坚韧勤劳）。当时没有人知道貂蝉是怎样倾国倾城，但却知道紫琳是怎样光彩照人。
　　这天下的美有很多种。郑紫琳的美如同怒放的玫瑰，艳丽豪放；小七的美却如同轻吐幽芳的百合，高贵温婉。美到一定程度，无可比较，只有心之所向。
　　小七怎么听怎么觉得没有问题，可怎么看怎么觉得问题很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郑诺言看她的眼神总有种说不出的探究和考量，而郑紫琳的姑娘看她时的眼神中隐约带有着一丝愤怒和嫉妒。
　　郑紫琳软语轻吐道：“今日能与各位相识，是紫琳与家兄的荣幸。在我们当地有一个风俗，喝上三碗我们的黄澄酒便就成了朋友。紫琳在此先干为敬！”说着便一口气喝下了满满的三大碗黄澄酒，浑不似女子，竟豪气地如同男子一般（吼吼，传说中地女汉纸咩）。
　　“好！”在座的男子们无不叫好。这般洒脱善饮之女在檀茹还真是罕见呢。
　　华子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向小七微微一笑，示意酒中无毒。小七也随即一饮而尽。
　　众人谈笑间渐渐地觉得体力不支，浑身的内力已经完全停滞，无法运行到周身。
　　小七也觉得身子疲软，轻轻地靠在华子明的身上，华子明痛惜地道：“是我大意了。酒和香气混合成了某种无色无味的毒。可有什么不适？”小七淡笑道：“除了身子乏力并无不适。”华子明思量道：“你运功试试？”小七运了运功，答道：“尚有五分。”华子明悬着的心稍稍踏实了，这种毒大约是和十香软筋散一样，可消闭人的内力。
　　云逸并非习武之人，这软筋散对她的作用并没有对别人那么大。他看见身旁的宗少棠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怒目瞪着郑紫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檀茹都城使用诡计！”
　　郑紫琳笑道：“云逸公主，此言差矣！我这黄澄酒可是上好的滋补良品，旁人便是出千两黄金也未必能喝道一滴。紫琳可对天发誓，这黄澄酒绝无毒性！”
　　“这黄澄酒无毒，但若碰上什么奇怪的香味只怕便成了难得的好毒了。”华子明从容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华子明的味蕾天生就可辨别毒性，可毕竟不精于此道。若有人刻意下毒，自然是防不胜防。他们刚刚喝的黄澄酒单独酌饮不啻为滋补的良品，但偏偏碰上了发着幽香的丹华纱。丹华的香味与黄澄酒相融合便变成了世间难得的软筋散。人人都道十香软筋散诱人于无形，哪知这华澄之配更是绝妙。（致敬金老爷子。Y(^_^)Y）
　　其实，即便是内力极高之人中了软筋散的毒也会内力全失，小七却独独剩下了五分。华子明天生不畏毒性，而小七却是正常人，如何也能如此？这倒要说说华子明送的那一把发着奇特香味的软剑。那种独特的香味并不是什么特制的香料，而是华子明以血铸剑的结果。华子明做那把剑的时候便希望保小七一世无虞。除了能抵挡刀光剑影，还要能躲避毒药奇香。小七虽然疑惑于软筋散的毒性，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剑中溶血。
　　那边，郑紫琳满脸地不可思议的说道：“你如何能无事？若无解药，天下无人能幸免。”
　　华子明冷冷地笑道：“万物相生相克，并非只有你的解药可以解毒。”
　　“吼吼，这天下还能有人没有解药就能抗住华澄软筋散的药劲儿。嘿嘿，有意思！”突然船舱中多出了一个白发酸儒。不知他从何而来，何时而至。华子明不禁心中一惊，看来今晚的麻烦又多了。
　　那白发酸儒穿得极其潦倒邋遢，蓬头垢面，一脸兴奋地看着华子明。白发酸儒扭过头问郑紫琳道：“郑丫头，就是他不怕华澄软筋散？”郑紫琳点点头。
　　白发酸儒突然欺身而至，顺势要抓起华子明的右手手腕。华子明警觉地向后退去，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白玉短笛。
　　白发酸儒哈哈笑道：“小娃娃的功夫倒是俊俏啊！竟然能躲得过老酸儒的这一招。”说着便扭头看向郑紫琳和郑诺言道：“你们两个娃娃和他可差的远咯。若今天没有我出手，你们一个也别想带回去。”
　　郑紫琳和郑诺言一听便知这古怪的师叔定是同意助他们一臂之力，齐声答道：“劳烦师叔！”
　　白发酸儒道：“小娃子，虽然你的武功很俊，但我老酸儒想赢你倒也没那么难。看你的年纪还不到二十，老酸儒一生最讨厌欺世盗名、以大欺小的人。我单手和你过招，五百招之内若你能赢我，我便放你和你的同伴离开。如果你赢不了我，你就乖乖的和我这两个师侄回去。哦，对了，你还要给我看看你的脉象。”
　　“好！一言为定。不过，在比试期间，任何人不可动我的同伴一根汗毛！”郑紫琳一脸无以为然地笑笑，心道，此刻你为鱼肉，任我宰割，还和我谈条件！原本还不想来那么大动作，带走一个柳七便罢了，看来还要带走一个你！
　　华子明此刻确实处在劣势。他早在来到胭脂船舫之前就已经给诺宁和诺安留下了讯息，这五百招便在为他们的到来赢得时间。
　　郑紫琳如何愿意好好地在一旁看好戏，笑着明媚地对小七说道：“经王宫寿宴之后，云珍公主的风采世人都想一睹。小女子也想看看文武双全的云珍公主是怎样的让人无法忘怀呢！”话一说完，郑紫琳已经双掌逼近小七的身前。小七灿然一笑道：“既然紫琳姑娘不吝赐教，云珍不敢怠慢。”只见小七兰指轻挑，轻松化解了迎面而来的掌风。郑紫琳先是一愣，后脸上接连漏出了不甘、气恼和恨意。小七心道，绝然不是自己眼花，这个姑娘确实和我有仇。可我什么时候和她结下的梁子？难不成是我女扮男装逛妓院的时候得罪的姑娘？小七摇摇头觉得可笑。
　　那边华子明和白发酸儒打得正欢，确如白发酸儒所言，想要赢华子明虽非易如反掌，但五百招之内胜算极大。眼见白发酸儒欺身而来，快而精准，只怕华子明难以招架，没成想华子明用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招式，竟然化解了白发酸儒的绝妙招数。白发酸儒不禁愣住了，手上也滞了滞，华子明依势而上，略占了上风。华子明心道：惭愧！若不是因为要保周全，断不会用此招数。华子明眼看郑紫琳和小七，虽然极恼郑紫琳出尔反尔，但看小七还可应付，也稍稍安心了。
　　快要五百招之时远处传来竹丝之声。早在华子明一行人上船之时，胭脂船舫已经向游女河下游开去，热闹也渐渐住了。这时听到乐声，华子明心中暗叫不妙，定是他们的帮手到了。华子明算算时间，诺宁和诺安也该到了。
　　五百招之时，华子明和白发酸儒同时住手。华子明向老酸儒拱了拱手以表敬意。老酸儒摆摆手道：“后生可畏啊！老酸儒我说到做到，要走边走，绝不拦你。”郑紫琳一脸不悦，却又不好发作。老酸儒踏着船舷，轻点河面，消失在夜幕之中。临去之时悄声对华子明说道：“刚刚的招式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断不要在人前显露。”
　　那远处的丝竹之声越来越响，怪的是竟招来一阵阵妖风和大雾。华子明再抬眼间便发现小七、郑紫琳和郑诺言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而那个传来丝竹之声的船舫就像是幻觉一样，消失在游女河上。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更文了~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