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生樛木》十月微夏

11、瞽目老人 最奇怪的是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知道那个杜公子。看他那锦衣华服，是那个杜家的？”小七拉着华子明的手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华子明赞许地笑道：“嗯，他是太傅杜祺瑞的小儿子，叫杜宇。杜宇流连烟花柳巷，不务正业，人称‘混世魔王’。”
　　小七笑道：“要是不论君臣之礼，倒还要叫他一声表叔呢。可我小的时候并不曾听说过他。”
　　华子明扶着小七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道：“杜宇的母亲身份低微，很多场合都不便露面，杜宇也跟着母亲隐于杜府荣光之后。”
　　小七叹道：“只怕也是个伤心人。”
　　华子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七道：“你倒是挺在意他。”华子明借着月光看看自己无奈的道：“看来是草民服侍不周啊！”
　　小七笑骂道：“你个小气鬼！最好的在我手，我何须再看旁人？”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小七问道：“诺安和诺宁是不是也来了？咱俩出来这么久只怕他俩要着急了。”说着二人起身往回走去。
　　缘巧街的尽头连着东南居民区。檀茹的房屋很有特色，红色的墙体，飞扬的屋檐，有一种特殊的热度。现在刚刚三月，天气稍显寒冷，等到了五、六月间，两岸夏花盛开，老人们围坐在石桌前下棋聊天，孩童们拿着树枝在大街小巷中追跑打闹。虽然没有缘巧街的喧闹繁华，但却有着热闹暖意。
　　正在这个时候，斜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华子明下意识地搂紧了小七，袖中的玉笛已握在了手里。
　　那个黑影走得蹒跚，一瘸一拐地，还时不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木头敲击地面的声音。华子明和小七并未再往前走去，那黑影走出背光面，显现在清澈的月光中。
　　原来是个耄耋老人，花白的头发银银发光，脸瘦的出奇，倒显得有几分古怪。最奇怪的是老人的眼睛，眼睛只能看到眼白，翻在那里有些吓人。半边脸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灼烧了一般，爬满了狰狞的疤，那疤仿佛是新烧的一般，红莹莹的，一点点蔓延着，像是无数只吸饱血的血吸虫懒懒地躺在上面。
　　小七瞧着心中直觉地可怕噁心，“嘤”的一声往华子明怀里靠去。华子明也觉得这个老人极其古怪，站定在那儿，侧身挡在小七的身前，手上的玉笛已经绕上九重真气。
　　那老人嘴里一直悼念着：“气死我了！一个个都想我早死！”老人感觉到前方有人便大声说到：“你说说，我便是想喝口小酒和隔壁的王老二打个牌九就偏不让！我看我就是个多余的！跳了河反到干净！”
　　原来是个瞎眼的赌气小老儿。后面“等、等、等”的追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拉着老人的手道：“阿爹，哪有不让您喝酒了？您说您今天都喝了几瓶了？”老人不依不饶道：“喝了几瓶了？就喝了几口！那上好的松叶酒就是不舍得给我喝。怕我这个老不死的配不上这么好的酒！”那妇人无奈地拉着老人又道：“您要是喜欢喝，我们便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喝。可郎中说了，您这身子喝不了松叶酒不是？”老人怒道：“那些个江湖郎中都是骗人的！”
　　正说着，老人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倒了下去，华子明眼疾手快便扶了老人一把。老人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碰到华子明的一刹那便突然沉默了。华子明感觉到老人开始浑身颤抖，嘴里发着奇奇怪怪的声音，好像是一种奇特的语言。
　　老人死死抓着华子明的手，就是不肯松开，老人抬起头，好似在仔细端详华子明，可他一个瞎了眼睛的人如何可以看得见？可是奇怪的是，你就是觉得他能看得见，而且看得极其清楚，甚至连人的灵魂都能给他看见。
　　老人端详了片刻，竟然直直的跪了下去，脸上充满的肃穆和尊敬。老人不住的磕头，嘴里还是叨念着奇奇怪怪的语言，有些像是道士们口中的咒语。
　　其余在场的三个人都极其惊诧，小七和华子明都是皇族，自小看惯了旁人对自己磕头，可这个老人却不仅仅在磕头，仿佛在拜祭神灵或是某种伟大的存在。月光下，这种奇怪而诡异的祭拜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着，周遭肃杀而诡谲。小七看着老人那双明明看不见却仿佛可以洞悉人间一切悲欢的眼睛，心中生出一种荒唐的念想——这人是鬼附体了。她这样想着，吹来的微风也变得有了生命，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小七害怕地往华子明的身上躲去。这时她才发现华子明全身僵硬，脸上都是震惊。
　　他在害怕？她和华子明在一起十年，从未从他的脸上读到过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好像又不是害怕。他好像在思索什么，某一个她也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向子明行这样古怪的礼仪？难道他是瀚海的子民？如果他是，他怎么可能认识子明呢？难道他曾经是瀚海的重臣？如果他是，那他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认出子明的？这些问题在小七的脑海中盘绕着，奇怪着。
　　这时，华子明已经恢复到以前的模样，温和地对老人说：“老人家，快快起来。”老人依旧跪着，眼角渗着泪。站在一旁的妇人忙扶着老人说到：“阿爹，您快起来。看您把人家公子和小姐吓得。”妇人陪笑道：“真不好意思！我阿爹年纪大了可能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倒是把公子和小姐吓到了。你们还是快走吧！”妇人看了看老人，示意他们，要是不走可能还有麻烦。
　　华子明看了看老人，抱歉的笑了笑，拉着小七离开了。小七回头看看那个依旧跪着的老人，不真切的听到了一个字“西”。西？小七摇摇头，看看华子明问道：“你认识吗？”华子明摇摇头道：“不认识。”小七耸耸肩道：“好奇怪啊老人啊。”
　　其实，华子明心中的疑惑一定不比小七的少，准确的说，只会更多，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语并不是什么咒语，而是一种古老的语言。而这种语言他曾经听到过。

作者有话说

　　为了大姐的鼓励，非常认真的更文！好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