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刘茵 ...
-
医院,刘丽莉去后不多时。
一道身影风驰电掣一般赶来,她衣着华丽,面貌如花,身材也是火辣的不行,踩着三寸高跟鞋,一条手臂上挂着昂贵的包包,一条手臂却反握着个大塑料袋,里边装的东西,好像很硬,很重,被她甩在肩上,就这么虎虎生风的朝病房走去。
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也没敲门,她直接用鞋尖踢开了门,“苏彻!”,一进门,她就尖锐的叫。
苏彻的视线落过来,就看到了尹雪静。
“你要死啊,一大早就打电话让我送书到这里。”,刚一说完,她才似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愣了一愣,忽然道:“怎么回事?”
陈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感冒了。”
感冒了?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尹雪静转着眼珠,但是没多问什么。
将肩上的书放下,两大步就走到了床前,将手放在了陈默头上,摸了下又放回自己头上,“还好啊,没发烧啊。”
陈默就笑了。苏彻瞪了她一眼,她也瞪了回来。
兄妹两个瞪完了,尹雪静坐下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啊?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陈默笑笑,避重就轻的道。
“喔,那就好。”,又坐了一会儿,尹雪静突然尖叫了一声,屁股着火了一般站起来,问苏彻,“几点了?”
苏彻看看她,斜眼扫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只见上边写着九点四十七分。
“啊!”,尹雪静又一声尖叫,对着苏彻就吼:“都是你啦,早上堵车堵死,我十点半,还要看XX的演唱会,票死贵的啦!”
苏彻嘴角好像微动了动,一股忍笑的模样,却没出声。
“你还幸灾乐祸。”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听不懂的东西。”
“那是你的品位有问题。不和你说了,来不及了!”,说完,尹雪静转过身就向外跑,跑了两步忽然似想起了什么,折回来道:“那什么……门口那辆,被贴了罚单的,嗯……?是你的车吧。”
苏彻扶额,他知道被贴了罚单,可是,这附近的车位,真的很紧张啊!
“送我去?”
“不要!”
“那车借我。”
“不借。”
“吼!你这个人!为了给你送书,一大早就爬起来——”
“……”
“你给我等着,看你再有事找我的。”,尹雪静突然一跺脚,指着苏彻的鼻子说。
见苏彻仍然不为所动,她换了一只脚,再度一跺,正在陈默以为她要发更大的怒火时她突然双膝一弯蹲了下去,抓住了苏彻的手,摇着,“哼……哥,借我用一次嘛。”
苏彻要抽手,她就连忙抓紧了,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苏彻,又哀怨怨的叫了一声,“哥。”
苏彻头疼,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尹雪静缠人的本事。揉了一下眉心他终于松口道:“你怎么来的?”
“当然是周师傅送我来的。”尹雪静眼眸中一下子迸发出神采。
“真的?”
“不信你打电话问嘛,呶呶呶……”
“好吧。”,苏彻没有问,而是从口袋中掏出了车钥匙。
尹雪静登即两眼放光,苏彻还没等说话,她就一爪抢了过去,“哈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站起来,欢腾的朝门口跑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突然抱住苏彻的脸,在上边就狠狠的一口,“哥哥,我爱你!”
然后她又风一样的卷走了!
苏彻目瞪口呆!
陈默目瞪口呆!
彼此目瞪口呆中,苏彻的脸色十分难看,指了指门口,道:“那个……”
陈默垂下眼睫,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苏彻的脸色却依然难看……
这个杀千刀的尹雪静,回头非好好修理她不可!
***
窗外温暖的阳光打落进来,陈默坐在床上,一只手上还挂着吊针。不过她此刻神色祥和,面带微微笑容,正用右手拿着笔,搁置在铺了练习试卷的桌子上。
苏彻坐在她另一边,手指划过试卷上的一道题目,说:“你看,关键词在这里。”
两人的样子,好不安静祥和。
这样过了有一会儿,当陈默输液袋里的液体滑进输液管,上边空下来时,苏彻按了床铃,叫来护士,给陈默拨去了针。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中午。
苏彻起身问,“你想吃点什么?”
陈默舌头暗自在发干并有点发苦的嘴里动了动,说:“麻辣烫吧?”
苏彻眼睛一瞪,“都生病了,还吃那么重口味的。算了,我说了算,我去买饭了。”
陈默没吭声,微笑着表示默许,看吧,他就是这么武断专治!不过她竟然有点喜欢呢!
苏彻去了,陈默走下地来,准备活动活动手脚。
正朝窗口走去,门口处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刘茵。
她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依然静静的甜甜的站着。
陈默笑了,招呼道:“快进来啊!”
刘茵就微笑着走了进来,将手里的水果放在了茶水桌上。
“不要拿了,这里已经好多了!”,陈默看了眼桌上之前摆着的水果,想到是刘丽莉最初买了点,杨昊又后期大量补己上来的。
刘茵也没说什么,放好水果后转过来问陈默:“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昏倒了呢!”
昨天晚上昏倒时,她显然也是在的。
陈默低下头,有些尴尬的笑笑,没有解释。
“现在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刘茵走上来,握住了陈默的手。
“嗯。”
刘茵向病房周围环视了一圈,道:“环境还挺好的。”
是两个人的病房,但此刻只有陈默一位病患。
陈默没有说话,是挺好的。只是,之前十六年自己一次都没到过这种地方,反倒是最近,动不动就进来了!
“昨晚我还有其它事,就没留下来陪你。”,刘茵继续握着陈默的手,说。
“没关系的,丽莉在这了。”,不知为何,她好像潜意识里回避了一下杨昊。
“嗯,那就好。”,她又环视了一圈,问:“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莫名的,陈默微红了脸,摇摇头,但也没说什么。
刘茵就好像懂了,也没有追问。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刘茵就站起来,说:“那你好好养病吧,别担心考试,一次月考,也不算什么的。我下午还有点事,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陈默站了起来。
刘茵松开陈默的手,刚一转身,就见到门口买饭回来的苏彻。
她神色平静,似乎对一切早已心知肚明,但是有那么个瞬间,她还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与苏彻似乎并无关联的事。
苏彻没有说话,看她的眼眸中一纵而过闪过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他知道,那晚是杨昊送她回去的,然后他半夜就到了他那里……
刘茵别开视线,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其它,招呼也没打,就让过苏彻离去了。
反倒是苏彻,在她经过他身边后,又侧过身去追着她背影看了一会儿,复而才提了食物进来。
陈默将他的举动神情都看在眼里,等他进来了,问他,“有什么事吗?”,显然,她指的是刘茵。
“没,没什么事。”
但显然是有什么事的,不过陈默就这一点好,对于别人不愿意说的,她极少会去追问。
这一点小插曲很快过去,两人愉快的在一起吃了午餐,下午又开始补习功课。
因为是星期天,所以苏彻一整天留在这里,陈默也没说什么,只是中间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下。”,她本来是想问他,后背还疼么的?但是想想,还是改变了问话的方式。
他曲曲双臂,甚至还做了两个扩胸运动,笑着说:“没什么啊,我感觉很好啊!”
陈默笑,只在他做这些时看到了他眉头极轻微的蹙动,本来嘛,他也是血肉之躯……
从医院出来,刘茵神色有些木然的朝公车站走去,上了公交车,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处看似很繁华的地段下了车。
然后,她朝高楼林立间的一条缝隙巷子走去,在那巷子里走了约摸十多分钟,情形一下子不同起来。
老旧的老式楼房,破旧的铁门,发黄发黑的楼体外壁,下水管出都有一道道潮湿而又发霉变烂的痕迹,铁门之后,是有院子的,院子之后,才是低矮破旧的楼房。院墙上方楼窗之前,横七竖八,纵横交错的系着很多绳子,大多数是直接栓在电线杆子上的,此刻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被冰冻成块的衣服,暗无天日。
地上,墙角处都有垃圾,随便丢着,尽管隔十几米就有一只垃圾箱,但垃圾箱本身也肮脏不堪,有野猫,有流浪狗,就在这巷子中或游荡或休憩。
这是一处典型的城中村,却是刘茵过去十几年来最为熟悉的。
她脸色依旧平静,向里走了走,里边忽然出现了十几间低矮的棚子店面,有理发房,洗头房,卖菜的……最后,刘茵在水果摊门前停了下来,问:“老板,橘子多少钱一斤。”
正抽着烟的老板闻听声音,眯着眼睛朝这边看一眼,又转回去看着一12寸的小黑白电视的屏幕,含糊道:“八毛。”
刘茵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块钱,“给我称两斤橘子,剩下的,买苹果吧。”
水果店老板又看了一眼电视,才站起来称水果。
买好水果后,刘茵继续向里走,只是这一次,她提着水果袋的手蜷得很近,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终于,她来到了那扇破旧门前。
踌躇了很久,才推开了门。
里面,一如她离开时破旧、杂乱、肮脏。
有很多很多的垃圾,但都是可回收的,被堆在院落一脚,积雪下边有,积雪上边也有。
木制的窗户和门都关的很紧,看不到里边的情形。
刘茵又犹疑了一下,才向里走去。
直到房门被推开,她警惕而又面带恐惧还有其它复杂神色的朝那一目了然的屋子望了一圈时,发现并没有她惧怕碰到的那个身影时,她才跨进了门槛,然后就在凌乱不堪的土炕上,她看到了躺在那里的妈妈。
她盖着破旧的棉被,却仍然围着围脖。
看到刘茵进来,从炕上坐了起来,“回来了啊,茵。”
刘茵放下手中的水果,向母亲脸上看了一眼,她满脸瘀青,一边嘴角上还挂着裂痕和血痂。
可刘茵的神色很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看到这场面。向屋里环视一圈,找到一只可以坐的椅子,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人呢?”
她母亲沉默了半晌,才道:“不知道,昨晚就没回来了。”
“……”
许久的,母女两人都是沉默。
忽然,刘茵眼眶泛红,哽咽道:“妈,你跟我走吧。”
“我不去。”
“为什么?”,刘茵忽然抬起头,神色有些激动,甚至是愤怒。
“我习惯这里了。”
刘茵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就那样咬紧嘴唇,齿痕处泛起了白。
刘母转过头来,看着女儿,眼神浑浊又空洞,“茵啊,好好学习。还有,就在学校住吧,把外边那房子退了。”
“妈。”
“这东西以后也别买了,妈不爱吃。”,刘母指着桌上的水果。
刘茵沉默。
刘母微顿了一下就又说:“虽然,你现在遇上了好人,可以资助你一些开销,可那毕竟是人家给的。还有啊,茵,你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恩人的期望,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还小,不能想啊。”
“……”,刘茵的眼泪终于在眼圈中掉了下来。
“行了,你快回去吧,他也说不上什么时候会回来。”
“……”
“妈妈没事,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刘茵沉默了一下,站了起来,似乎也的确惧怕着某一个男人,她向母亲深望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伤处辗转了一下,咬住了嘴唇,转过身去。
“啊,对了。”,刘母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反过身去,从后背处拉出了枕头,拿灰白的甚至有点干裂的指甲挑住一处线套,用力将那线套扯断了,而后又挖了个允许一只手伸进去的孔洞,摸了半天,从里边掏出一张似乎折了很久的一百元,“拿去吧,他不知道的。”
刘茵看了母亲一眼,最后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
刘母望着关上的门扉,看着手里的钱,神色怔忡了一会儿,连忙像回过神儿来,神色有些慌张的将那一百元又塞进了枕头,忙着去找针线……
刘茵从不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走出来,心情格外的沉闷,抬头看天,那天好像就阴霾了下来,她默默的,向巷子出口走去,还要回归到那个□□横流的都市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