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爱之高中篇》小希十八

2、苏彻

　　陈默苏醒过来时，是在医院的床上。
　　她从病床上坐起来，陌生的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是两个人的病房，但只有她一个人。她手上，身上，以及脸上的伤处都被处理过了，她不知该怎么办，坐在床上发愣，像个痴傻病人。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护士走进来，让陈默量体温，检查伤处，陈默很配合，当这一切做好后，女护士程式化的道：“衣服在柜子里，换好可以直接出院了。”
　　出院？“医生，等等！”
　　“嗯？”
　　“那个……请问多少钱？我到哪交？”
　　“不用交钱。”，女护士说完，就面无表情的走了。
　　陈默愣愣的坐在床上，到最后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自己荷包里本来就很羞涩，之前还担心住在这种地方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钱呢，看来自己很幸运。找到衣服，她快速换好出了医院，临到大门前回望了那洁白的大楼一眼，心里浮生起很多思绪。
　　转了3辆公交车，总算回到了学校，正赶上午休下课，校门打开了，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里面出来到门口附近的商店买东西，可陈默总觉得今天的同学们不大一样，好像都在偷看她，然后在经过之后悄声议论着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脸上的伤，于是下意识的将棉衣的帽子拉低了。正在她闷头向前走，想快点躲避开这些视线时，一双橘黄色的靴子忽然出现在了自己视线内，她愕然抬头，正好撞上黄毛丫头的视线。
　　这一次，不知为何，她竟有点害怕。
　　之前是她和李彗滔赌气，所以自己下意识的想找点罪受，可现在不这么想了，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躲藏起来，继续做那个角落里的她。
　　“喂，你吃过饭了没？”，黄毛丫头问，语气不佳，但明显没有要打人的架势。
　　关键在于问题的内容，“你吃过饭了没？”，这问话让陈默感到太错愕了，并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叫尹雪静，前天的事，对不起了！”
　　前天？感情已经过去了一天了啊……陈默沉默着，向上拉了拉毛衣领口，准备避开面前的人。
　　“喂，我都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尹雪静的腔调突然高了一个八度。
　　陈默抬头看她，愣了一愣，但片刻后还是沉默着准备要走开。
　　“你为什么要帮杨昊来骗我，你不知道他那个人很坏的吗？像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沉默片刻后，陈默总算开口了，因为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了，“他的好坏和我无关，你自己也说了，我不过是帮他骗你。”
　　“哼！”，尹雪静抱臂叉腿，仍旧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陈默看看，忽然说：“但是，我很羡慕你们。现在才高一上学期结束，你们就有时间每天都纠缠在谁爱谁的问题上，果真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不同的！”
　　尹雪静愣住了，她这话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作业要做。”，说完，她毫不畏怯的果断绕过尹雪静离开了。
　　尹静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很无语的嗤笑出声，问身边的跟班，“她说什么？她说没时间谈恋爱？”
　　跟班点了点头，琢磨不透头儿的心思，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苏彻算什么！苏彻算什么？”，尹雪静大吼。
　　*
　　校门出去斜对面一条小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绿色的肮脏的牌子上写着鸿宇，这是一家集台球、游戏机、网吧在一起的小娱乐厅。
　　一进去，先是左右各五台游戏机，地面都是土的，再往里，挑开一块发黑的布帘，就是两台老旧的台球桌，不过台球桌前现在都没有人。倒是有十几个少年，有的像社会混子，有的像学生，他们围在角落里的一只小几旁，正在打红五。这是北方常玩的一种纸牌游戏。
　　台球室里没有窗户，此刻里面烟雾缭绕，有一只昏黄的灯泡吊在顶棚上，散发着颓靡的光线。在这些个围拢在一起的少年中，有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叼着香烟，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手里的牌，忽然，他眉宇间绽放出一道光彩，大喝一声：“四张五，绝杀！”，然后兴奋的把手里的牌响亮的甩在了桌面上。
　　周围的少年一阵喧闹，有喝彩的，也有哀嚎的……
　　正这时，脏门帘被用力一挑，一个模样美丽但表情绝不可爱的黄头发女生闯了进来，“苏彻！”她尖叫。
　　嘻闹声顿消，少年们都转过头看这个入侵者。
　　立即，很多少年脸上浮现出口若寒噤之色，看来尹雪静并非如她的名字一样，清纯可爱。
　　苏彻深吸了口烟，吐了个烟圈，看看尹雪静，低下头去边收拢小几上的牌，边叼着烟道：“看什么看，打牌打牌。”
　　“苏彻，你为什么要帮那丫头？”
　　“打牌打牌，快点的。”
　　“她根本就不是你女朋友！”
　　啪！很响亮的一声，苏彻手里拿的牌全部摔到了桌子上，那一刻，他隔着烟雾眯起的眼睛，不知怎么就让人心生了一股惧意。
　　尹雪静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苏彻绕过台球桌，来到尹雪静面前，从唇间取下了烟，看着她，“我说是就是，怎么，有意见？”
　　尹静雪嘟起嘴。
　　“扫兴，改天再玩。”，苏彻懒洋洋的朝身后摆了摆手，一步三晃的走了。
　　“哼！”，尹静雪恨恨哼了一声，突然冲上去用力踢了苏彻小腿一脚，前者条件反射的曲了下腿，但没回头，也没停下，继续向外走去。
　　***
　　明天，就正式放寒假了，今天下午，已经有路途远的学生陆陆续续回家了。陈默的家不算远的，但是她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她想了很多可能，一、留在学校，可是宿舍明天就不让住了，强留的话只有去舍监老师那里骗钥匙，然后偷偷去配。二、去舅舅家，可舅妈的脸色向来不好看，在那个家里她感受不到亲人的温暖。三、去找管吃住的地方打工，可是她还未满18岁，并且时间上也太仓促了。四、回家，面对爸妈的质问，亲友邻居质疑的眼光，还有，她期末考的成绩怎么去和爸妈交待？看来，只有那最不想但是或许最可行的方法——流浪。她剩下的生活费还够支付三五天的饭钱和一张车票钱，那时伤也差不多了，就可以回家了。
　　夜色已至，她爬上教学楼的天台，正好能看见校门的位置，已经没有学生进进出出了，校门口的流动小商小贩也都收摊回家了，远处楼房的灯一格子一格子亮起，发散出柔黄的关晖，陈默想：“哪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会和自己家里一样吗？肯定不会，那楼宇从外表看着就很华丽，是不是呆在那里，就可以像翁琳一样有很多漂亮衣服穿？就可以不用被妈妈说，‘好好学习，考上名牌大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妈妈说的是对的，懊恼的是自己的成绩，可是她很无措，明明越来越努力，却越来越倒退……也许，该像爸爸说的，去读职业高中，读好回村里当老师，可是堂姐就是小学里的老师，却十九岁就嫁人了，姐夫只有二十岁，家里有四间大瓦房，是东西两个屯子里唯一的四间大瓦房，据说本来是和校里的老师好了，可是大伯母硬给拆散了，出嫁那天，姐的眼睛还是红的肿的。这难道就是她回村子里去的追求吗？妈妈还说：‘你不要看你玲姐嫁了四间大瓦房的，你以后可是清华北大的，那找的都是□□的，比她强多了！’，所以，如果她真没考上名牌大学，妈妈会把她嫁给谁呢？”
　　“喂，帮我把球捡一下。”，不合时宜的声音传进来，打断了陈默的思绪。转过脸去，只见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高个子男生，额发留得略微长，鼻尖和下巴都冻得有点微微发红，对她说话。她低头看看，脚边停了一只球。
　　沉默了片刻，她弓下腰去，轻轻的捡起了球，而后给那男生送了过去。
　　男生伸手接球，他的手很修长，凸起的关节上泛着红，是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没戴手套的结果。这引起了陈默的注意，但她没说什么。
　　将球还给男孩，她转身准备离开。
　　“喂，同学，你读几年级？”
　　“……”
　　“我问你话呢。”，男孩好像没多大耐心。
　　“一年级。”，陈默向来惧怕强势的人。
　　“哪个班？”
　　“……”，陈默抬起头，片刻后又低下头，沉默着……
　　“我三年级五班，我叫苏彻。”
　　“苏彻！”，陈默的双眸微大了一大，眼瞳中一瞬间迸发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就是传闻中自一年级至今包揽了同年级组全部考试第一名的人，眼前的这个他，就是那个他吗？
　　翕动翕动了嘴唇，陈默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它的什么。
　　“打球去？”，苏彻忽然邀请道。
　　陈默的眼眸大了大，打球……去？和他一起？
　　“走啊。”，苏彻朝下天台的楼梯昂了昂下巴。
　　他的语气及动作都很强硬，陈默是向来不懂得反抗的人，于是，她游移着，走了过去。并且，对于蝉联第一名的人，她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

　　放了寒假的校园，人很少。寒冷的冬夜，操场上格外空旷。
　　苏彻独自带球，奔跑起来，娴熟的运球、上篮，再到灌篮。陈默看着他，眼睛渐渐眯起来，他那样充满活力，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喂，接着！”，突来的声音，突然飞过来的球，陈默措手不及，但不知为何一抬手就接住了。
　　“试试看。”
　　陈默很犹豫，她根本就没碰过篮球。
　　“快点，看准筐，不管用什么方法，丢进去就行。”
　　可以吗？她能做到吗？
　　“快点啊！”
　　他又催了一次，语气又像有点不耐烦了。陈默心里暗暗叫了个劲儿，走到篮球架正前方，驻足，然后看准篮筐，又估摸了下准度，用力向筐圈里抛出了球——
　　结果，球向上升了一个十分不理想的高度，又偏了方向，从篮球架的大空白处落了下去。用篮球的专业术语说，叫做三不沾。
　　陈默分外尴尬的站着，投不进在她的意料之中，但连篮球架都没碰到却在她的意料之外。
　　“再来！”，她发呆的空球已又被抛了过来。
　　这次她没接，球撞到她身上又掉在了地上。苏彻追过去捡回来又朝她丢……
　　她没有举动站在那被球砸了四五次。
　　忽然她好像生气了，弯下腰去自己捡起了球，而后奋力投篮，结果如同预期，依旧十分不理想，可这次她没有停，而是自己跑去追球，捡球，再投篮……
　　无数次的失败，到为数不多的几次碰到篮筐边缘，陈默已大汗淋漓了，可她还在运动着……终于，一次，球在蓝筐边弹了两下，落进了球网里。
　　那一瞬间，陈默情不自禁的欢呼了一声，笑了。
　　球落下去，苏彻从落向接住了，并且夹到了腋下，看来，他不准备给陈默玩了。
　　陈默的心情还处在投进那一球的欢愉中，所以她脸上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好玩吗？”，苏彻走过来问。
　　陈默善意的笑了，好玩，她从来不知道运动起来会让人如此愉悦，甚至连逼人的寒冷也感受不到了。
　　苏彻知道陈默那一刻是开心的，他也很愉悦，这个看起来很自闭的女生终于在他的带动下舒展了身心，可是当他正面对上那张笑脸时，一种叫做失神的情绪在十八岁的少年心里猝然而生。她笑得那样真诚，那样毫无修饰，没有忧愁，也没有烦恼……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女生，她却依旧那样开心的对他笑，完全没领悟他眼神中的意味。
　　忽然，他别看眼睛，从衣服口袋中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了。
　　陈默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滞，渐渐的，转回沉默甚至带点忧郁的神色。她盯着他指间的烟，看他不断从唇间吐出烟雾……
　　“……”陈默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是不是像坏学生？”
　　“……”
　　“学习好，不一定就是好学生。学习不好，也不一定就是坏学生。”
　　“……”，陈默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低下了头。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可以考出那样的成绩，而她不能。
　　“呵呵，我不是好学生。看来你对我的认知只有我的成绩，回头可以去问问同学，我是什么样的人。”，苏彻抽完一支烟，丢在地上用脚碾了，“走了，丫头。”
　　他离开了，临去前拿手扫了下陈默的头，或许他不是有意的，可在陈默感觉来，那一下并不轻，她整个人都险些向前踉跄了一下，想发怒时，就只看到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