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爱之高中篇》小希十八

1、十中

　　第十中学，对于C市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每年有20%以上的毕业生考入清华、北大。
　　每年有20%以上的自杀率。
　　陈默不想考进第十中学，可她606分的中考成绩让她去不了第一重点高中——实验中学。
　　但对于满分650来说，这个606已经相当不错了。于是，在父母的骄傲和亲朋好友的羡慕嫉妒恨中，陈默进入了第十中学，被分到了六班——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本以为一切皆大欢喜，不料第一次月考，陈默就考了倒第六，堪堪不在倒数五名之内，她很努力，但是很无力。所有的科目作业都做不完，却又不得不做。
　　月考结束，陈默坐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回到X村家中，面对考试名次，向来不会撒谎的她如实说了。
　　妈妈说：“父母赚钱容易吗？你这样，还怎么考清华北大？”
　　爸爸说：“考什么清华北大？当初我就不赞成到这个学校，读师范高中多好，毕业了就可以回乡当老师了。”
　　十六岁的年纪，有一颗向往去外边看看的心，于是，陈默沉默着，觉得还是母亲的愿望远大……
　　回校，努力……熬夜做作业……早起做作业……
　　期中考，陈默成绩没有起伏，名次下降了两位，直接进入了倒数五甲。
　　陈默没有回家，冷清的校园里她独自走上了教学楼天台，在那里站了一下午……
　　***
　　学期期末考，陈默幸运的考了个倒第二，她的英语成绩只有83分，物理成绩61分……
　　她又一次站在天台上，问自己，“为什么？我很努力的学习每一科，为什么？却一次不如一次？”
　　物理老师的话犹在耳边，“陈默，你的物理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我是你的班主任，为什么你别的科目可以打120甚至140以上，这个却只有61分，你是故意的吗？”，物理老师向来很在乎成绩，因为那是他工作的考核标准。
　　陈默在心里呐喊：“我不是故意的。”
　　英语老师，“这段默写，你在这里给我背，不背下来不准出去。”，那是陈默第一次被叫到备课室，当着十几位老师的面，不是被表扬而是被批评。于是，陈默很小声的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背下来，因为英语老师有别的课，丢她自己在那走了……
　　***
　　入冬了，陈默站在天台上，C市的冬天很冷，她感觉到了冷，可是不想让这种感觉消失。
　　嚓~嚓嚓~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陈默。”，一个声音在叫她。
　　回头，是男班长李彗滔，人长的很不错，皮肤白白的，天生的卷发。学习成绩在正前五名之内，兼具一定的组织能力。
　　陈默的心跳，不知为何莫名的加快了……
　　“你在这干什么？”，李彗滔问她。
　　“……”
　　“回教室吧，虽然期末考结束了，但是课业繁重，要下星期才放假。”
　　“嗯。”，陈默起身，班长要负责班级纪律，她没必要为难他。
　　她朝天台楼道口的铝皮门走去。
　　“陈默！”，李彗滔忽然叫住了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陈默深垂着头，男孩身高的优势对她形成一种压迫感，却也有丝异样的情愫，在心底小蛇一般蹿升了开来。
　　李彗滔突然从羽绒服口袋中抽出了手，拉起了她的手，而后把一张纸条快速塞进了她手里，他手上全是汗，湿湿的，很烫……
　　陈默心不由咚咚咚乱跳起来，也不知该说什么，转身就跑回了教室。
　　李彗滔进来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他渴切望过来的视线，她心跳又快起来，紧紧攥着手里的纸条，手心也沁出了汗。
　　她没有看，直到晚自习结束，其间，她觉得李彗滔的目光一直透过层层同学在灼热的望着她。
　　下晚自习铃刺耳的响起，今天在陈默的耳中格外悦耳，她快速整理好书包，与大部队向楼下跑去，她只想尽快回宿舍，然后打开纸条——
　　“喂，陈默。”，一个声音却叫住了她，不止叫住，还抓住了她的胳膊。抬头一看，是杨昊——班里的倒第一，市长的儿子。听说，他能进十中能进六班，完全是他爸的关系。
　　陈默只是不解，为什么凭他爸的关系，他不去实验中学？那里不是比这里更好吗？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陈默没有反抗，因为杨昊是往楼下跑，她也是往楼下跑，下晚自习的同学们都很积极，都在往下跑，也没人特别注意他们。
　　教室在三楼，跑到一楼也不过一分钟。
　　人群疏散开来，杨昊抓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快速走，等他停下来，陈默就发现到了操场。
　　校园不大，站在操场的篮球架下就能看到教学楼，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人好像就更少了。
　　本来，下晚自习已经9:30分了，天气又这么冷，谁愿意呆在外边？
　　“你有事吗？”，陈默哈着冷气，抱着怀里的作业卷子问。书包里实在放不下了。
　　杨昊看看她，直接伸过手来捉住了她一只手，他掌心温热，和她冰块一般的手完全不同，“帮我个忙成吗？”
　　什么忙？陈默错愕的仰头。
　　结果，这个忙就是被杨昊牵着手在较隐蔽的那个篮球架下转圈，直到那个眼神凌厉气势霸道染着黄毛的女孩子出现。
　　她一出现眼睛就直逼着陈默，看得陈默低头，想逃。杨昊却紧紧攥着她的手。
　　“她是谁？”，女孩的第一句话。
　　“你说呢。”，杨昊答，语气中没什么起伏。
　　女孩凌厉的目光落在他们连合在一起的手上，陈默想抽，杨昊却攥得更紧了。
　　“我为了你，从实验中学调到这里，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女孩道。
　　“谁让你调了。”，杨昊的话好无情，陈默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唇。可她这个配角，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场闹剧，只是任当配角的继续杵在那里，沉默……
　　“你这个贱人！”，突然一声，尖锐刺耳，接着十几斤重的书包就轮了下来。陈默始料不及，被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左侧脸上，登时耳朵嗡嗡作响……“不要脸，勾搭别人的男朋友……”，难听的话伴随着巴掌和指甲一起招呼了下来，尽管杨昊在拦，但那女生太彪悍，几下都抓在了陈默的脸上，指甲的锋利直接让她脸上挂了彩。
　　“你够了！”，杨昊一声怒吼，抓住女孩推了一把，女孩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跌坐在地，还想起来，杨昊突然指着她说：“你再闹，我就出国。”
　　也许在那个年代，对于高中生而言，出国代表着从此天各一方，永难相见。
　　女孩不闹了，呆坐在地上，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怎么样？”
　　杨昊来问候陈默的伤势，却被她一躲，避开了。
　　按照往常，她会沉默着走开，可是她没有，竟然抬起头，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阴暗，她对那女孩说：“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勾引了他，如何？”这句话配以脸上的抓伤和嘴角的血迹，竟似起到了异乎寻常的作用。
　　那女孩一生没吭，看着她的眼睛里一瞬间竟浮现了诧异。
　　“送我回寝室。”，她低沉的说，似乎在对杨昊下着命令。连杨昊，也有丝惊诧，不由自主的顺从着陪她走了。
　　一直到宿舍楼下，其实不远，只有五分钟不到的路程。他们彼此沉默……
　　“你当初没去实验中学，就是因为她吧？”，太晚了，宿舍楼门前的灯都关了，光线是从值班室里射出来的，很容易形成死角，陈默和杨昊就在黑暗中低声说着话。
　　杨昊沉默，但他很惊诧眼前女生的心思。他之所以选择找她帮忙，是觉得她是唯一一个不会对他动心思的女生，半学期了，她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当然也没和其它同学说过什么话，他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从来没有别的事别的人。
　　“你出国吧。”，陈默忽然道，很淡。
　　“……”
　　“她很喜欢你，但你似乎不喜欢她。”，微顿，她又道：“她打了我，从小到大，我爸我妈都没有打过我……”，她说这话时，双臂忽然抱紧了作业，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怒气，让她真恨不得也让那女生脸上开了花，可是——“我很想打她，可如果我打了她，老师会通知我的家长，不管是哪一种处罚结果，都会让我比现在更难受。”
　　“……”，杨昊蹙起眉头，攒动着……
　　“你出国吧，你们分手了，也许是对我今天这么帮忙最好的报答。”，她又说了一次，走出黑暗向宿舍楼走去。
　　杨昊呆在原地，他觉得她比要拒绝的那丫头还可怕！
　　***
　　陈默趴在被窝里，支着手电，手电的光照得她的脸发着绿光，她青紫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真是可笑！
　　——可笑的是那张一直被她紧紧攥着，迫不及待想看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的，竟然是：“帮我约翁琳。”
　　翁琳——她的下铺，她的同桌，她在六班唯一的好友。翁琳成绩在前十名以内，她会把做对的作业给来不及完成的陈默抄；会从就在城市的家里给陈默带来课外书；但她不是损友，因为她也会在陈默问她题目的时候认真告诉她解题的步骤；会把家里送来的好吃的无一保留的和陈默分享，还有她不喜欢的衣物用品，统统都给陈默。
　　陈默是喜欢翁琳的，只是有时候会感到深深的自卑，所以她送的衣服她从来不在校内穿。
　　……
　　天亮了，起床铃声响起。
　　陈默没有起床，只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对翁琳说：“李彗滔给你的。”
　　翁琳接过来，看了那字条一眼，嗤笑一声，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丫头，你再不起床，早饭就来不及吃了。”
　　“我今天请假。”
　　“为什么？”
　　陈默掀开被，坐了起来。
　　翁琳不出意外的尖叫一声，“你怎么搞的？”
　　“说来话长，你快去上课吧，别忘了帮我请假。我一会去舅舅家，处理下再回来。”
　　“你不去医院吗？”
　　“一点小伤，去什么医院。”，其实，长这么大，陈默没进过医院，一直都是在村医家里看病。
　　***
　　陈默去了，吃过晚饭才回来，C市的冬天夜晚来的很早，她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表哥将书包给她，转身就走。望着表哥远去的背影，陈默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早年因为外婆的赡养问题，舅妈和妈妈吵过，表哥一直很听舅妈的话。
　　——可是，没有办法，舅舅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戚。

　　转过身，她过了校门传达室，准备回宿舍，到拐角的地方，三五个人突然冒了出来。为首正是那眼神犀利气势霸道染着黄毛的女生，她身后跟了四个人，三女一男，那男的也染着动画片一样的头发，发型怪异。
　　黄毛女生：“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默沉默，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整个C市都归我爸管。”
　　“……”
　　“我就是打死你，都不用偿命，懂吗？”
　　“……”
　　“害怕了？连屁都不放一个。”
　　哄笑……
　　“你就是打死我，也阻止不了杨昊出国。”，陈默忽然说，语气非常平静，像在说着无关于己的事情。
　　“你说什么？”女生的颜色马上变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似乎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阴暗，“如果我争不过你，那注定你也别想得到。”似乎是在发泄着帮别人传递爱意的那份怨气，她这样说道。其实，内心却是一种失落。
　　“你……你你你。”，拳头和巴掌又一次的招呼下来，这个点，学生都在上晚自习。这个地段，注定不会有人经过。
　　叫喊？从一开始就被那男的杂毛捂住了嘴巴……
　　陈默没想反抗，因为在她那么顶撞对方时已预见了下场，她只是在和那个年纪的不如意较着劲儿，也和自己较着劲……
　　最后，她被打的麻木了，浑浑噩噩的觉得那公杂毛拖着她上楼梯，然后将她推进了一间黑屋子，最后的一眼，让她看见在走廊白惨惨的灯光中那个302。
　　302号寝室，传闻吊死过一个女生，在她还没入校前。只是听说，但是，这个寝室一直上着锁，也就让那传闻更加多了几分可信性……
　　陈默不知道黄毛女生她们是怎么拿到钥匙的，但是清晰的听到了门被反锁的声音。
　　陈默没有害怕，在那一刻，她甚至扭曲的想：“鬼呢，出来吧，将她带走，这样，她就解脱了。不用再为繁重的课业烦恼，不用再为会错班长的意而感到羞耻，不用再被杨昊利用，也不用再让父母失望……
　　可是，没有鬼出来，她盯着房梁看了好久，也没见到半只鬼影。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倒是这寒冷的季节，毫无暖气的空旷房间真的是冷得厉害，陈默抱紧双膝，蜷缩到角落，黑夜显得尤为漫长……
　　就在陈默周身的血液将降至冰点，意识开始涣散时，紧锁的房门被凶狠的一脚踹开，门框边的木头都脱落了下来，那是一道很高的身影，大踏步走进来。
　　陈默想看清他的模样，但终究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