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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探望 ...

  •   回家了,妈妈并没有责备她,可能是因为要过年了,不想让她心情不好。爸爸从来都不责备她的。陈默开始了自己习惯了的生活。
      每天早上7点30分起床,帮妈妈烧火做饭,吃好饭后帮爸爸喂喂饲养的鸡。然后,就开始学习,到下午两三点帮妈妈烧晚饭,吃好后可以去亲戚家走走,或是留在家里看电视,到新闻联播放完,就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看书,做作业,到11点多为止。
      刚开始还有几天,脑海中时常浮现出前几日和苏彻在一起的日子,那都是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她想,从漫画故事一般的世界里回归到现实生活,她需要个适应过程。
      十几天过去了,她果真适应了,并且心境也归于平静。但是,她每天都在静静的等,等他的电话,到最后,一个都没有。从最初的安慰自己他有事,到现在完全说服了自己,杨昊的话是真的,她不过是李慧韬、杨昊、苏彻他们这些人中过客中的过客,若不是因为她有特殊的用处,他们是不会接近她的……

      农历十二月二十三,黄历中的小年。这天早上,陈默正帮爸爸往鸡棚上盖柴禾,听说下午起要下暴雪,严寒会紧跟着降临,对鸡们也是一次挑战。
      陈默站在鸡棚下,用铁叉子将成捆的柴禾挑起来递给站在棚上的爸爸,柴禾被雪染过,很重,她挑得异常吃力,可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做重活,像这种活,她从十岁就开始干了。
      棚上盖不好的话,起风的时候会掀翻,到时顶着风雪补救,就更难了,所以只有爸爸在上边。
      陈默挑起一捆柴禾,正向上送,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请问,这是陈默家吗?”
      陈默听得出那声音,举着柴禾的手臂一下僵在那,片刻后,生硬的回头……
      他穿得很厚重,额发更长了,鼻子以下全被围脖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肩上背着一只斜跨的旅行包。
      陈默呆立着不知该说什么。
      陈爸爸从鸡棚上滑下来,摘下手套拍了拍身上的灰,问:“你是?”
      “伯父您好,我是县上的记者,听说你家出了一名中考状元,所以来采访一下,回去整理成材料,好做宣传。”
      “采访?呵呵,好啊。”,陈爸爸笑着看看陈默。女儿是他的骄傲,只是,他不知道,要真采访,上高中前就采访了。
      “我们这次的标题是:优等生的一天。”
      优等生的一天?还军人妈妈的一天呢,陈默看着苏彻的眼睛,怎么想都想到了赵丽蓉演过的那个小品。
      苏彻忽然弯了弯眼睛,仿佛对她笑了下。
      陈默顿时觉得那双眼睛里满是奸诈,真是奸诈啊!
      “那,记者先生,都来了,快屋里坐吧,外边这么冷。”,陈爸跺跺脚上的雪说,就这一会儿功夫,已有雪花飘落下来了。
      “爸,这个还没盖好。”,陈默说。
      “死心眼的玩意,采访重要还是鸡棚重要,快,带记者先生进屋。淑云啊,淑云!”
      陈默妈妈推开门,“什么事啊?”
      “你去买盒烟,来客人了。”
      陈妈出来,看到了苏彻,愣了一愣。
      “看什么看,快去啊。”
      陈妈去了。
      苏彻跟着陈默爸爸进了屋,这是并排盖的四间土胚房,房屋表面被贴了小红砖的,但就是这样的房子,在村里也不算差的。从正门进来就是厨房,放灶台和水井的地方,在那个年代,北方农村的屋子一般都是这种结构,以厨房作为通道,右转是主屋,也就是陈默父母的起居室加会客室,再往里一间,没有门的,只隔着帘子的,是陈默的房间。左转的话,就是常言所说的客房,不过没人住,都快变成杂物间了。
      陈父直接引领苏彻进了主屋,苏彻进屋时险些撞到头,因为门框开得太低了。
      屋里很暖和,陈父进屋就连忙从炕脚拖来抹布,擦了擦炕沿,才说:“记者先生,您坐吧,家里小,屋里的也没收拾。”
      “呵呵,没事。我家也是农村的。”,苏彻坐下来说。
      陈默进门就靠墙站着,听到苏彻的话,不由暗暗翻了翻白眼,他还真是信口雌黄。
      “哈哈,是吗?哪个村的呀?”
      “额,梅家岭的。”
      “喔,L县的呀,早年我跑车的时候去过。”
      “喔,伯父是跑车的啊?”
      “嗯,早年干过。默她妈身体不好,还总不放心我,就不干了,在家种地了。你爸妈是干啥的呀?”
      “爸。”,陈默忍不住了,从旁制止。
      “呵呵,聊聊嘛。”,陈爸瞪了陈默一眼,让她不要说话,又转回来,“记者先生,这屋里暖和的,你把围脖什么的卸了吧,多热。”
      “呵呵,好。”,苏彻从口袋中抽出手,摘掉了围脖。第一眼,陈默就发现他瘦了许多,嘴边还有浅生的胡茬,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略长一点。
      “哦呵呵,记者先生好年轻啊。”
      苏彻笑笑,“我刚参加的工作。”
      “喔,好,好啊,年轻有为。”
      陈默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脸上,为何他瘦了这么多,并且看起来有些憔悴。
      “陈默,你还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去泡茶。”,陈父训道。
      陈默才从墙边离开,拿开水去泡茶叶,是很便宜的茶叶,十块钱一大包的,放茶叶前陈默犹疑了一下,但还是放了。
      端去给苏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接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那手很冰。
      陈默抬头快速看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头走开了。
      陈母买烟回来了,进门就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苏彻。
      “这是县上的记者,专门来采访咱们家陈默的。”,陈父介绍道。
      “喔。”,陈母应了一声,也到靠墙的地方坐了。村里的女人都很闭塞,所以有点怕生。
      “其实……”,苏彻拿手指摩挲着杯子外壁说:“伯父伯母不必这么拘谨,我就是记录下陈默的日常生活就行,大家平时怎么过的,就怎么过。”
      “呵呵,那也没啥好记录的。这孩子听话,孝顺,从小就不让我和她妈操心,学习都是主动的,从来不用我们看着。”
      “喔?”,苏彻的视线朝陈默投去,陈默尴尬的低下头,要真是记者也就算了,关键他是假冒的。
      “她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初三,都是班长呢,还是正的。”,陈父笑着说,慈爱的看向陈默。
      陈母忽然站起来,离开了屋子,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些纸卷。
      她到苏彻身前,在炕上摊开了那些纸卷,“你看你看,这是我女儿的奖状,你看,从小学三年开始,这是语文竞赛的,这是数学竞赛的。还有还有,记者先生,你看,这是我女儿画的画。”,陈母忽然摊开一个本子,那上边全是陈默的画,有几张看上去被撕过了,又用浆糊给粘起来了。
      陈默忽然热泪盈眶,她那些画,她本以为被妈妈撕了,可是……可是……
      “这些能拍成照片吗?一起写到报上去。”,陈母问,眼中满是期待。
      “妈,快收起来吧。”,陈默抹着控制不住的眼泪说,“人家不拍那个的。”
      “喔,不拍啊。”,陈母看起来有些失望,将纸卷往回卷。
      “拍,拍的。”,苏彻按住了陈母的手腕,“我们拍的。”
      “呵呵。”,灿烂的笑又浮现在陈母脸上。
      “行了,你别在这搀和了,老娘们家家的,懂什么,去杀只鸡,准备午饭吧。”
      “喔,好,好好,记者先生你坐着哈,我跟你说,我家的鸡都不喂饲料的,可好吃了。”,陈母说完,喜笑颜开的去了。
      “妈,我和你一起去吧。”,陈默说。
      “你去干啥,在这给我呆着,人家采访你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

      “记者先生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呢?”,陈父从烟筐里捻了棵汗烟,问道。看到炕上的香烟,恍然大悟的说:“你看看我这脑子,太高兴了,都给忘了,记者先生,您抽烟。”
      “伯父,我。”
      “咋滴,是不是嫌这烟不好啊?”
      “不是不是。好,谢谢伯父。”,苏彻接过了烟,见陈默爸爸要给他点烟,连忙自己点了。
      “爸,外边下雪了。”,陈默打岔。
      “喔。”
      “鸡棚还没盖完呢。”
      “你这孩子!”,陈父跳下地,瞪着陈默。
      陈默连忙低下头。
      “喔,伯父,是要将柴禾盖在棚子上吗?”
      “呵呵,没事,没多少活。”,陈父看了眼窗外,雪花已如鹅毛般飘落了,“那,记者先生,您先坐会儿,我去找个人,把棚子先盖上。”
      “我去帮您盖吧。”
      “不用不用,那怎么行。”
      “没事的,这种活,我在家也干过。”
      “这个……”
      “他愿意干,你干嘛还拦着。”,陈默忽然在一边小声嘟囔了句。
      陈父狠狠瞪了她一记,转过来对苏彻笑道:“这个,她哥他们今天都有事……”
      “真的没事的。”,苏彻起身,卸掉了身上的背包和相机。
      “你帮你妈烧饭吧。”,陈默被命令留了下来,因为,陈父觉得她今天很不乖,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厨房间。
      “陈默,去抱点柴禾来。”,陈母一边刷着锅,一边对陈默说。
      陈默起身出去了,去往柴禾垛的路上,要经过鸡棚,她看见苏彻站在下边挑柴禾,东西在他手里看上去很轻,但他抓住叉杆的手,却很红……
      陈默低下头走过去,她不能给他拿手套的,毕竟他现在是陌生人,他在她家里,还在她父母面前……

      午饭上桌,热气腾腾,中间一盘最大的,是鸡肉炖蘑菇。
      陈父和苏彻面对面坐下来,陈父拧开了60度白烧的酒壶盖,“记者先生,喝点吧,暖身子的,很好用。”
      苏彻也没推辞,双手奉上了酒杯。
      陈默在椅子上坐着看着,别开了脸。
      “呵呵,伯母和妹妹怎么不一起吃?”
      叫她妹妹?陈默不由又转了一边脸。
      “女人上什么桌。”
      “呵呵,一起吃吧,天冷,菜很快就凉了。”
      陈父看看陈默和陈母,叫道:“记者先生都说了,那就都上来吧。”
      陈默才和妈妈一起上了桌。
      几杯酒下肚,陈父忽然改了口,“小伙子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苏彻。”
      “喔,好名字啊。那你爸爸叫什么啊?”
      “爸!”,陈默从旁阻拦,看来老爸果真不善酒力。
      “苏正霆。”
      “喔,那什么,我家默她姨家也姓苏。”
      “喔,是吗。”,苏彻笑笑,端起酒杯,“来,伯父,我敬你。”
      “好好好。”
      “爸,你不要喝了。”,陈默去抢酒杯。
      陈父躲开了,“就你管的多。小苏啊,我跟你说,我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比她妈还磨叽,总管着我,管这管那的,可我知道,这也是为我好。她妈身体不好,我又没儿子,所以,打从很小,这地里的活都是她帮我干的,我问她累不累,她从来都说,不累。”
      “我知道。”
      “你知道?呵呵,你知道什么啊?我这个做爸爸的没用,没法给孩子好的条件,你看城里的孩子,吃的穿的用的,那都是什么。默去那里上学,压力该多大,可是没办法啊,我就这么大能耐了,也老了……”
      “爸,你喝多了,别喝了。”
      “是啊,老头子,又满嘴胡说了,快去睡觉吧。”
      “我没喝多,记者先生啊,我家默这学期成绩下滑了,可那不怪她,她是好孩子,是好孩子。”,陈父说着,被陈母和陈默一起按倒了,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陈默看到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下泪,连忙伸手擦了。
      ***
      雪下的很大,路都封了,苏彻没办法离开了,再说,他本来也没想走。
      吃过午饭陈父就一直在酒睡,到擦黑也没醒。陈母去陈默姨妈家了,听说姨妈和姨父吵架了,而且吵得很凶,都动手了。
      陈默坐在小板凳上,往客屋的灶坑里填柴禾,她要烧炕,苏彻晚上要住在这间屋子里。
      苏彻坐在炕沿上,双腿垂着,肘尖压着大腿看陈默……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吗?”,他忽然问。
      陈默拿柴禾的手顿了一顿,继续填柴禾,没有吭声。
      “生气了?”,他又问。
      “……”
      “你姨妈和姨父为什么吵架?”
      陈默忽然站起来。
      苏彻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你……你都看到了,我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我爸爸妈妈都是朴实的农民,他们什么都不懂,把你奉为记者。”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总之你们这些条件优越的人,总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你想过我没有?你这样出现,让我多为难,一整天我都在提心吊胆,生怕被父母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苏彻的脸阴了起来。
      “我……我不是你的玩物。”,回想起杨昊的话,陈默又加了一句,“我玩不起。”说完,她转身就欲离开。
      苏彻看着她的眼睛眯了一眯,又眯了一眯,突然,在陈默即将跨过门槛时他出手将她拽住了,快速关上门,一把将她推在了门上。
      “你说什么?玩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危险,他离她如此之近,呼出的热气就吹在她脸上,他的身高是有压迫性的,体重也是压迫性的。
      陈默尽量将后背往门上贴,侧过头去,“快放开我!我,我爸还在那边。”,她压低声音说,急死了,也快怕死了。
      “说清楚,什么玩物?”,苏彻逼视着她的眼睛问。
      “没什么啦,总之,你快放开我。”
      他就让她这么讨厌吗?自己迫不及待的赶来,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苏彻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捏住了陈默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扮正,既然无论怎样都会讨厌,那就讨厌吧!沁下头,他正准备朝她的双唇吻去,另外一间屋子忽然响起陈父的咳嗽声,“默啊,默!”
      陈默愣了有那么半秒钟,猛然推开了苏彻,因太过用力,苏彻向后退了一大步,同时捂住了腰,表情好像分外痛苦。
      “你,你怎么了?”,陈默有点担忧的问。
      “没事。”,苏彻摆了摆手。
      可那不像没事的样子。
      “默啊!”,陈父还在叫。
      “哎,爸,我来了!”,陈默看了苏彻一眼,转身拉开门跑出去了。
      “默啊,给爸爸倒点水来,好渴。”

      苏彻将腰扭了回去,关上了房门,脱去了羽绒外套,毛衣,灰色的内衣,后腰部位,有血渍渗了出来,他拿手摸了摸,看到手指上的颜色,摇了摇头,脱下了内衣。
      顷刻,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还有腰部缠着厚纱布渗血的部位,看着都那么触目惊心,他从侧肋处将纱布收口抽如来,熟练的拆卸纱布,从旅行包里掏出消毒药水和药粉,很麻利的处理了伤口,又换了新的纱布缠上去。随后翻出了件干净的内衣,套上了,把他换下来的衣服和纱布都塞进一个塑料袋里,又塞进了旅行包的另一格。
      处理好后,一切都不留痕迹,整个过程也只用了几分钟而已。
      陈默来推门,推不开。
      片刻后,门被从里边打开。
      陈默手里拎着暖壶和洗漱用品。
      苏彻让她进来,她将脸盆摆好,打开壶盖倒水,“你腰怎么了?”
      “什么腰,没事啊。”
      “是不是白天举柴禾的时候扭到了?”
      “没有。”,苏彻说完立即停下来,看着陈默。片刻后,他忽然问:“你扭到过吧?”
      “来洗脸吧。”
      苏彻起身,到脸盆前。脸盆放在凳子上,他不得不弯腰。
      陈默站在他身后,瞄着他的腰眼,忽然,伸手去掀他的衣服。
      苏彻一下子直起身,拉住了衣服下摆,“喂!陈默,你怎么……怎么随便掀男人的衣服。”
      陈默什么都没看到,弯下腰将暖壶拿起来,嘟囔道:“看看能怎么样,又不会死。”
      苏彻欲反驳,又想不出究竟该拿什么话反驳。
      “热水不够,用那个洗脚吧。乡下没条件,澡就算了!”,陈默嘟着嘴,直接拎走了暖壶。
      苏彻真的是无语,不过想想,她为什么要掀他的衣服?难道,是因为关心他吗?
      这么想着,苏彻忽然笑了。
      真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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