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城下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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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的旅途很快过去了。从列车上下来之后，勒内不得不承认，中心区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远在他意料之外。即使是过去那些以丰富想象力著称的科幻影片的导演，看到这些也想必要承认自己逊色不少（假设他们还活着的话）；而这个区域是未来人在五年之内建造完成的事实，也给它增添了一层传奇色彩。
此刻自然界正值秋季，而在西伯利亚高原上的户外，中心区的温度大约是十几摄氏度。天空高处均匀地悬挂着一个人造太阳，提供者舒适而稳定的热源。中心区高楼林立，简直比过去的纽约市中心不在话下，但是居住在这里的人显然无需担忧交通堵塞，一辆辆汽车形状的小飞艇在空中呼啸而过，点亮的车灯和飞快的速度让他们看起来像一道闪光。整个城市像一张曝光过长的照片一样，川流不息的车流在天空留下一道道明亮的痕迹。
“入夜之后这里的景观更加举世无双。”完全看得出勒内的溢于言表的惊异，安德烈在纷纷攘攘的车站人群里说，他们正顺着自动人行道穿越出口。“但不要忘记这座城池背后的血泊。也许它初看惊艳，但是地狱也许同样灯火马龙。”
“以血建锡安，以罪建耶路撒冷。”勒内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查尔斯走到车站大门右侧的一个车库，用指纹扫开了一辆加长的黑色悬浮轿车。“她挺酷的，是吧？”他一边爬到驾驶位上一边说，“可惜现阶段只能在中心区开。”车的前排有两个副驾驶位，勒内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其中之一。“我是游客嘛。”
艾萨克和热拉尔毫无异议地坐到了后排，杰奎琳和安德烈对视了一眼后加入了他们，安德烈叹了口气坐到了勒内的旁边。“欢迎加入飙车驾驶员的副驾，请你不要被吓到。”安德烈冲着车窗外摇摇头，“当咱们在离地面几百米的时候。”
精神诊疗中心比起城市中的其他部分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人烟稀疏。几座孤零零的白色小楼立在院子里，如果不是为它而来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它。但是安德烈一行人并没有忽视就在大门口也有配备着高端武器的未来人警卫。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出中心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未来人，就这加深了他们心中对这里不法勾当的怀疑。
查尔斯把车停在门口，其余五个人走下车去。不得不说，艾萨克作为一个心理学专家，演病人演的也是出神入化。此刻他目光呆滞，神情木然，任凭安德烈和勒内将他拽进大门。热拉尔的演技就略显浮夸了，如果一定要分类的话他更像是一个狂躁症患者。他们进去后就很快被未来人诊疗制度的迅捷震惊了，不到两分钟之内艾萨克和热拉尔就被安排到了不同的房间，但是勒内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抓住机会，趁着没人注意时他拽着安德烈拐到了一个走廊里。
“这里有哪间房间值得怀疑吗？”
“尽头那件。”安德烈看着手中微缩版的建筑图低声说。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电子锁。”勒内比划了一下。
安德烈掏出破解仪在门口晃了两下，门’嘀‘地一声打开了。“哪里弄来这么好用的东西？”勒内好奇地问。
安德烈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但是依然忍不住小声告诉他他的一个超级厉害的工科同学。
勒内闪身走进屋子。他在里面转了一圈，确保没有其他的出路了。“只是个杂物间，不是这个。”安德烈看起来既失望，又稍稍舒了口气。
他们从两条走廊连接处的栏杆上翻了过去，继续检查了剩下的房间。但是别提进行手术的迹象了，联考到的药品和仪器都寥寥无几，大部分房间没有出现在图上的原因似乎仅仅是因为他们毫无用处。
最后一个房间是用锁头锁住的。安德烈冲着勒内摇了摇头，低声说：“如果真是重要基地的话，不可能用这个水平的安保措施。走吧，趁着还没人发现我们闯入了这里，不过反正我们也打不开它，这种锁太落后了。”
勒内迟疑着。他的本能告诉他迅速离开这里才是上策，甚至告诉他他此后人生如何就取决于能不能现在拔腿就走。但是他依然做出了相反的决定，于是他从夹克掏出了一个工具袋，低笑着说：“来让我给你表演一种失传的工艺。”
“勒内！”安德烈从牙缝里说。
但是他没有理这个警告。勒内拿出一条细长的铁丝和一把钥匙，捅进铁锁里一顶一扭，就听到锁芯里“咔哒”的轻响。他打开锁，说：“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别告诉我你要撤了。”
安德烈叹了口气扭开了门把手，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和其他堆积着家具和杂物的房间里比，这里简直空旷得令人觉得奇怪。当然“什么也没有”并不是准确地表述，因为就在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扇门。
“现在这件事开始诡异起来了。”勒内站在第二扇门前，愣愣地说。
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表现出任何的惊慌。“电子锁。”他声音平静。
解锁仪工作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才传来“嘀”的声音。“这说明这里的密码比其他的都复杂，对吧？”勒内问道。
“保持冷静，勒内。”安德烈拉开了门。
在他们面前，是一段长长的、向下的楼梯。
走过楼梯之后，是一条不见头的地道。地道两边有微弱的灯光，足够两个人看清前面十米左右的道路。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勒内轻声说。
“我觉得这是个维护地下设施用的地道。”安德烈仰着头看了一眼头顶说。“况且是你要开门的，你有幽闭恐惧症吗？”
勒内朝他的方向瞪过去。“我什么毛病也没有。”两个人沿着灯光幽暗的地道磕磕绊绊的走着。虽然视野不是很远，但是平衡系统告诉他们正在沿着下坡不断前行。一时间，勒内只能听到竭力放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大概走出几百米远的时候，他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供电设备？”勒内猜测到。
安德烈侧耳听了一下。“虽然我并不确定，但是猜测不是。未来人的科技不应该供电这么集中，噪声如此之大以至于要把它们深埋地下。”
在他们怀疑这条路还有没有尽头的时候，又出现了一扇门。勒内伸手直接把门推开，紧接着就发现他们正在凝望着他们所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
他们正站在一条环形的通道上，而这条环只是无数层通道的其中之一。向下望去，这个有如地下城一般的巨大的空间深不见底，最下面的路径隐藏在无限的黑暗之中。而他们的头顶上一个穹庐般的圆顶静静笼罩着这里，周围几座灯照向中央的一座庞然大物。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机器：它至少有几十米的宽度和上百米的高度，整座机器在高速运转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造型诡异，就像是用无数的金属管道和电线以及屏幕拼接而成。他们看不到它具体的构造，因为它大部分都被笼罩在用钢筋和玻璃组成的外罩中。
“这是什么？”勒内深吸了一口气。
安德烈摇了摇头。“这一定很重要，如此重要而未来人会造一座地下城来把它掩藏起来，而又修建上百条通道保证他们可以第一时间来到达这个地点。”
勒内掏出手机将它拍了下来。就在他们想进一步靠近看个究竟的时候，灯光忽然变成了红色，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整座地下城中。安德烈呼吸一紧，紧接着开始懊悔为什么没有想到安保这么严密的地方应该有动态报警装置。
“快走！”勒内不用安德烈提醒第二句，就开始掉头向刚刚进来的入口跑去。他们把门摔在身后，但是刚刚走过的地道在返回途中变成了上坡使快速奔跑变得极为困难。在两个人终于气喘吁吁地穿过昏暗的地道回到诊疗中心的的时候，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宽慰感。
“这倒是个了不起的发现。”勒内倚着门，惊魂未定地说。
安德瞥了他一眼。“那倒要多谢你了。”
“是为了这个，”勒内冲着那扇门比划了一下，“还是为了让咱们差点送命？”
安德烈忍不住笑了起来。
勒内皱起了眉。“哪里好笑了？”
“你真是一个奇特的人。”
“不委婉的说法是‘怪胎’，我听见别人这么说的次数还更多一点。”
“我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集合的时间要到了，别让其他人以为咱们惨死在邪恶的未来人手中了。”
“你们一定得听听我发现了什么。”勒内跳到查尔斯的前座上，扭头对后排的艾萨克，热拉尔和杰奎琳说。
“不，你一定要听听我们发现了什么。”热拉尔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我觉得我有必要先说。”勒内继续说。
热拉尔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热切的绿眼睛在昏暗的车里闪闪发亮，无声地控诉勒内对于他们的冒险采取的不顾一屑的态度。安德烈急忙说：“还是你来说吧。”
“我们听到未来人在讨论对人类婴儿的基因改造！在我被检测的时候，杰奎琳溜到了未来人的办公室里，偷偷录下了一个控制中心的负责人在电话上和别人的谈话。”热拉尔激动地说，从衣服前襟里掏出来一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二号试验品反映良好…
达到预期激素水平…
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七…
即将在中心区育龄人群推行…
一瞬间车内安静了，只有查尔斯伸出手去调整空调的声音。勒内抿抿嘴，看了看热拉尔，又看了看其他人，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道：“这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你们来着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类似的计划吗？现在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号召起义了。”
“没错，”杰奎琳说，“现在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事实，加入我们的阵营。”
热拉尔此刻倒是按耐不住好奇心了，“你们又发现了什么？”
安德烈伸出手去把手机从勒内的口袋里掏出来，打开了刚才的图片：“但是我们也应该看看这个。”其他人接过手机，看后都惊奇的和同伴交换了眼神。
查尔斯瞥了一眼手机上的图片，看起来颇为惊奇地说：“我似乎见过这个构造的东西——当我在MIT上学的时候。”
安德烈皱起眉头说：“这个？”
“我也不确定，不过是缩小版的，大约也就不到一米。这个庞然大物——像座城堡一样的东西？当然没有了。”
“那它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显然这不是社会学部门的作业。不过，如果我想去问那些物理系的同窗们就有些困难了。”
“为什么？”勒内好奇地问。
“因为他们在芬兰。“
“芬兰？“
“原来还是芬兰的那个地方，随你怎么称呼吧。那一帮人很多都成功地逃过了未来人的移民计划。上次我听到他们的消息的时候，他们似乎在被破坏的并不是很严重的赫尔辛基设法建立了一个小的社区。大部分拒绝来新城的人不是被清洗了就是逃到了赫尔辛基去。“
“反抗组织吗？”安德烈充满希望地问道。
“没你想的那么好。“查尔斯苦涩地回答，”不过是一群理想主义者找到一个苟且偷生的地方罢了。即使是聪明如他们，也跨越不了谁知道多少年的科技鸿沟的。
安德烈点点头，又转头向窗外看去，一时间不再出声。每个人都默默地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儿，以及对于一个更为艰险的未来的担忧。只有勒内一个人，悠闲地从窗口看向下面琳琅的建筑和交通，就好像他来中心区的目的真的是观光游览一样，甚至还哼起了歌。
“你是在哼viva la vida【注1】吗？”杰奎琳忍不住问。
而安德烈直接没好气的说：“闭嘴，勒内。”
勒内没有理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城下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