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图》弗兰肯斯坦

18、万物终有结局（二）

　　“拿着。”比利和菲尔扔给急匆匆跑进实验室来的安德烈一个东西。安德烈下意识伸手一接，被它的重量一惊。“这是什么？”他问。
　　“我们仿造的未来人武器。”菲尔说，“自五年之前我们就开始研究这个了。虽然不能做的尽善尽美，但是用好了一枪扫掉一个脑袋总不是什么难事儿。”
　　安德烈仔细看着手中的枪，觉得它奇形怪状似乎并不具备杀伤力。勒内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往后站点，”他低声说，然后举起枪对准屋角的桌子就是一枪。桌子的一条腿立刻打着旋飞了出去嵌入墙中，然后桌子在冲击下轰然倒塌，台灯落到地上，碎裂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德烈往后一跳。他端详了一下手里的武器，但随即又沮丧地说，“即使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最多伤害两三个敌人——但是未来人把这里夷为平地不用费吹灰之力。“
　　“因为，”勒内坚定的说，“即使是这样，我们也要消失得有尊严。即使是这样，我们也要抵抗。我们要让未来人知道，现代人并不都会被一块高科技牛排和一段假话收买，也有人会为了自己自由而战斗。”
　　“即使付出生命，”比利说。“我们也不会买账的。”菲尔补充道。
　　安德烈立刻重新恢复了信心和使命感，他点点头，举起枪，走到了门口，站在街道上。勒内跟了过来，沉默的仰望着天空。
　　“你不再是我刚刚认识的那个愤世嫉俗的人了。”安德烈悄声说道。
　　“我还是，”勒内回答说，“只不过你不再那么看我了而已。这一切改变的是你。”
　　“或者是我们。”
　　“好吧。”
　　“也许只是因为我爱你。”
　　“安德烈，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安德烈想了想，没有说话。
　　勒内扬了扬眉毛，笑着说：“这么巧，我也不知道。”

　　菲尔在他们身后小声对比利说，“给我记着，我又赢回了一局。”
　　这时候，哈利匆匆从街边跑过来。勒内问道，“你疏散了多少人？”
　　“不多，但是——”他的话被一阵巨响打断了，一个列队的小型飞机从城市上空飞过，立刻打散了几排房屋。他们知道，赫尔辛基大教堂、岩石教堂、曼纳海姆大道，这些幸存的过去文明的瑰宝也将在几分钟之内化为灰烬，但是他们心中并无苦涩，只是有几分苍凉。一块落下的雕花大理石在安德烈的脚下摔得粉碎，这时他明白自己将要接受无可避免的结局了，这个五年之前就本应该降临的结局。
　　他举起枪，对准天空中呼啸而过的一架扁平的飞行器开了枪。激光光束似乎产生了作用，飞行器打着旋一下子失去重心般地坠落下来。安德烈吃了一惊，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结果。飞行器就嵌在了对面的楼顶上，于是安德烈打起精神决定寻找下一个攻击的目标。
　　这是，勒内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别打了，我有个主意。跟我来。”他挥了一下手，示意其他人也跟上来。他们迅速跑到街对面，进入了半成废墟的建筑。勒内一口气跑到五楼的楼顶，小心翼翼地踏着残砖段瓦走到了坠毁的飞行器之前，试图从外面拉开门。
　　安德烈也紧跟了过来。他举起一段钢管，插到门缝里，然后用力撬开了已经破损的飞行器。勒内不顾安德烈的警告就直接钻了进去，发现一名死去的未来士兵倒在座椅旁，他身边的玻璃窗被打碎了。“你误打误撞地好运打中了飞机唯一的弱点——驾驶员。”勒内说。他蹲下开始解士兵的衣服，还小声说“抱歉了兄弟”。安德烈疑惑地说：“你要怎么办？”
　　勒内叹气说：“感谢你那张端正的脸吧——这种话我可不会说第二次——你还是以装一下未来人的。”他把衣服扔给安德烈，然后把未来人的尸体用外套盖住，拖出了飞行器。
　　“你不是自称长得比我强多了吗？”安德烈笑着说。
　　“没错，”勒内开始翻箱倒柜地搜寻，紧接着他又找出来一身未来人制服，开始把自己套进去，“然后你才怀恨在心地把我的头发剪得惨不忍睹。”
　　比利和菲尔爬上飞行器看到他俩的时候吃了一惊，随即评价说：“你们要是演得像绝对没问题。”
　　勒内说：“你们赶紧上来，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离开？”比利吃惊地反驳说，“但是你刚刚说我们要奋战到底的。”
　　“那是我以为咱们都必死无疑的时候。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应该放弃；唯有当我们有再次战斗的机会，我们才会有胜利的可能。”
　　安德烈的表情悲哀而严峻。“我很抱歉——但是他是对的。尽管有百人又会在这次袭击中丧生，但是——但是我们依然不能放弃反抗。来吧，我们想办法混到飞行编队里去，暂时逃生。”
　　比利和菲尔都不再有异议，顺着指引进入了座舱。但是勒内向哈利伸出手的时候，哈利微笑着拒绝了。“谢谢你，但是我与赫尔辛基同在。五年之中，我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建设这里，现在我也没有理由离开。”
　　“对不起，哈利。如果不是我的话，这个地方也根本不会——”
　　哈利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但是他随即宽慰的说：“不，这不怪你。该来的总会来，而一旦来了，我们就必须接受。离开这里吧，趁着还有机会——你的终点注定不在这里。”
　　勒内的内心被一种叫愧疚的情绪所包围。他点点头，“但是这是我的错，而我会竭尽全力地弥补的。”他将自己的激光枪递给哈利，哈利精神抖擞地接了过来。
　　“祝你好运。”勒内最终说。
　　“祝你好运。”哈利回答说。
　　勒内随即爬回驾驶座位，头也不回地说：“他不来了。咱们起飞吧。”随即在比利和菲尔的研究下，他们找到了控制面板并且锁定了航程，飞行器缓缓升起的时候，安德烈问道，“真的把他自己留在那里吗？”
　　勒内点点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安德烈逃到赫尔辛基的短短十天，他经历了过去十年都没有的情绪起落；他忽然感受到，也许自己并不是不具备体验人类情感的能力，也许那些神经和信息素一直都在，但是他只是选择性的把他们调小到微不可闻，以此证明自己坚不可摧。连自己不能伤害自己的时候，又有什么可以伤害你的？但是今天他觉得这一切都会冲破他的闸门，将呼啸的悲伤变得震耳欲聋。
　　于是他说，“下一步，我们复仇。”
　　“怎么做？”
　　“我们去摧毁他们的悖论隔离机组。要么把这些未来人扔回老家，要么和他们一起在这个世界中毁灭。”
　　安德烈无声地点点头，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他们成功地不引起注意地返回到飞行编队里去的时候，一架类似于飞碟的巨大飞行器从远处靠近了城市。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些小飞行器不过是探知情况的前锋，一个彻底毁灭前的小小序曲。巨大的飞碟缓缓降到低空，一阵闪光之后，整座城市就成了飞扬的褐土。
　　勒内忽然说：“他也曾到过阿卡迪亚。”【注1】

作者有话说

　　注1：此处，勒内引用的是尼古拉·普桑的原意：死神也到过阿卡迪亚，而毁灭是无可避免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