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图》弗兰肯斯坦

12、蓝图计划（二）

　　热拉尔默不作声地缓缓走着。那个贝它未来人警察死死地跟着他走，毫无疑问地手中攥紧着武器。热拉尔就要走到走廊的尽头了，前面一扇大门就是出口，但是他不用猜想就能知道大门外面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了：他对未来人符合逻辑而又不顾一切达到目的的本性已经了解得足够深刻，他明白一切阻碍蓝图计划的人都会不留痕迹地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但是热拉尔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如果写在历史书里这将是人类有史以来上最重大的决定，而这是热拉尔在三分之一秒内做出的。
　　热拉尔扭过头，对那个警察轻描淡写的说：“一直跟着咱们的那个人是谁啊？”
　　贝塔警察警觉地回头查看，但是当他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才意识到这是他押送的犯人的小诡计的时候，已经晚了。热拉尔用尽全身力气一拳击在他的脑袋上，他不敢低估未来人强壮的程度：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警察并未倒下，只是摇晃了一下就试图恢复平衡。
　　但是这已经为热拉尔赢得了足够的时间。他从未来人的背面扳过他的右臂，然后夺过了他的激光武器，扬手扔到几米之外。外来人似乎清醒过来，挣扎着试图把热拉尔顶到墙上撞下来。
　　热拉尔只好放开他，变成和未来人面对面。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是Libertè里面聪明的那些人。我甚至不是和他们在大学里认识的--”
　　未来人似乎决意要拿回他的武器，但是热拉尔挡住了他的去路。在他扑向热拉尔的时候，热拉尔忽然闪到一边，并且一脚揣向他的膝盖。未来人趔趄了一下，又站了起来和热拉尔对峙着。
　　“--我没有在IB课程里拿到任何一个A，也没有过一份像样的工作--”
　　未来人在和他兜圈子，热拉尔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没有工作，没有前途--”
　　热拉尔一跃而起，双腿夹住未来人脖子一拧，未来人被迫改变了方向，然后因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但是你知道我有什么吗？”
　　热拉尔和未来人同时去抢那样武器，但是热拉尔抓住了他那不到一秒的先机。他拿起枪之后调转枪柄，然后用力砸在的未来人的脑袋上，在第三下之后，未来人终于昏了过去。
　　“--我上高中时可是有一个铁人三项的金牌。”热拉尔气喘吁吁的说，他之前心头总是有的淡淡自卑感烟消云散了。也许他没有Libertè里其他人学历出色，也没有读过他们爱讨论的那么多书籍，在未来人袭击之前也是境遇最不如人意的一个；但是换作任何另外一个人，又有谁能掩护其他成员跑掉，换作另外的人，又有谁能像他一样制服一个未来人呢（虽然是一个贝塔）？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Liberte里不可缺少的人，同样重要的人。
　　热拉尔缓了一下神，将未来人拖到走廊的角落里，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和自己的交换了。他站起身时把制服的衣领立了起来，担心自己普通的脸会一下子出卖自己的身份。“其实我长的也不算差劲，”热拉尔暗暗地对自己说，“当然如果是安德烈的话就可以完全冒充未来人了，还是阿尔法级别的。这个小子不但长了一张格外端正的脸，还老是摆出正义凛然的表情，要不是认识他这么多年了，说他不是未来人我都不信。”热拉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把激光枪塞到腰间，就沿着刚才的路小心翼翼地折返回去。
　　他到达刚才进来的那个门时，忍不住舒了一口气。但是就在他打开门的时候，刚刚押送过他的阿尔法警官，弗莱德正惊异地看着他。热拉尔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之前的逃生计划要功亏一篑了，简直是命不久矣。但是他想到自己刚刚还攻击（或是重伤）了一个未来人并且还作为一个将死之人探知了他们的秘密，再舍不得一不作二不休简直荒废了他正常的一生中最后的疯狂的一天。于是他趁弗莱德明白过来之前的一刹那从腰上拔下了激光枪，对着这个迷惑的未来人。
　　“你要是敢过来一步或者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让你死在你们自己的武器之下。”热拉尔恶狠狠地说，希望他装的足够像知道如何使用未来人的枪。
　　如果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未来人都是精英这句话倒没什么错。弗莱德刚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就闭嘴不出声了。他摆摆手，示意热拉尔自己没有一点想越雷池半步的意思。
　　“带我上一辆跑得快不能被追踪的车，别试图玩花样。”热拉尔又恶声说。
　　弗莱德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但是还是缓缓转过身去顺从地向停车的地方走去。热拉尔把枪放在衣服下摆稍作掩饰，在他身后跟了过去。这个时间市政大楼周围没人在走动，热拉尔注意到。但是他并不能说因此多抱了几分希望。
　　弗莱德用指纹解开一辆私人轿车，缓缓地坐进驾驶位置。热拉尔做到副驾驶上，光明正大地举着枪对他说：“开到最繁华的街上去。”
　　阿尔法未来人用一种交织着无奈和好奇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然后发动了汽车。就在他们驶离大楼门口的广场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热拉尔一惊。
　　“你和总督谈话的时间暗示着你已经知道了蓝图计划，但是你还是逃脱了处决并决定逃离。”
　　“因为，”热拉尔做了个夸张的口型，表明他对这个问题的不可置信，“我想活命？”
　　“不，我是说，按照你的行为来判断，你反对蓝图计划，二者关系到人类未来的存亡。”
　　“哦，这个啊，”热拉尔轻松地说，“我刚刚作出了一个决定。”
　　弗莱德在疑问中扬起了他完美的眉毛。
　　“我决定相信自由比生命更重要。虽然我们的科技远远不如你们，但是每个地球人都知道，宇宙是要毁灭的，而存在只是一种状态。为了多存在几亿年，就夺走这个物种历史上最宝贵最值得骄傲的东西：自由意志，那么这个物种的始末都失去了意义。你们自称高级，然而也不过如同童话里邪恶的，而又垂垂老矣的巫师一样，为了延续生命，就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
　　“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弗莱德握紧着方向盘说。
　　“不，你们以为这是唯一的选择。你们可以张开双臂在作为一个人类的自豪中迎接不可避免的结局。如果这就是一个文明的最终结局，那就让它来吧；一个平静的终场还要好于在血与火中的毁灭。人终有一死，世界也是。一个不肯承认这点的世界将会失去它的尊严。”
　　“我们吗？”
　　“你们。未来的我们。随便你怎么辩解，但是蓝图计划不是一张能改写世界的蓝图，它只是人类出卖过去试图苟延残喘的协议书。”
　　弗莱德出乎意料地说：“也许你是对的。”
　　“你觉得？”
　　“我觉得--人类消失给我带来的痛苦，要小于我在清洗运动中杀死人类的痛苦。”说完，他吁了一口气，似乎为五年之后说出真心话而倍感舒畅。“你有在那时失去什么人吗？”
　　热拉尔的下颚线条都紧绷了起来。“我的弟弟。”
　　“我很抱歉。”未来人说，“但是你似乎没有试图向未来人复仇。”
　　“那是因为我为了我的信念而战，我不会因为我的仇恨而战。起源于复仇的暴力，最后只能以另一桩仇恨结局。”
　　弗莱德默不作声地开过了两各路口，停在了穆尔区最大的商业街的路边。
　　热拉尔下车的时候，最终还是说：“你知道的，我并未试图伤害你。如果世事并非如此，你不是什么成百上千年之后远到而来的侵略者，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的。”
　　“我知道。”阿尔法级别的警官终于罕见的笑了笑，“你那把枪的发射器坏了，根本用不了的。”他伸手指了指激光枪在肉搏中受损的地方。“我只是给你搭了下顺风车。不客气。”说完就掉头缓缓离开了。
　　热拉尔目瞪口呆了很久，最终，他好笑的摇摇头，拉高领口，融入了街边的车水马龙之中。想要逃离即将到来的通缉，他还有无数艰险；但是他刚刚，或多或少，又被鼓舞起了一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