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蓝图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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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拉尔充分行使着他保持沉默的权利；假如他还有这项权利的话。未来人在执行逮捕的时候从来不宣读权利。
他在两辆警车追上来的时候自动放慢了车速，直到平稳地停靠下来。未来人的警察在拉开他的车门的时候丝毫没有露出吃惊的情绪，如同他们追捕的不是安德烈和勒内而是他本人一样。不过热拉尔又讽刺地想，这些能微笑着杀人的人有没有情绪还要另当别论。
热拉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和他一起坐在警车后排的未来人。他五官端正，英俊逼人，毫无瑕疵。如果热拉尔原来还对未来人的完美感到惊叹的话，现在他只是觉得这些基因工程设计出的产物有说不出的异样。他注意到未来人的徽章上写着“弗莱德阿尔法”，忍不住说道：“这是要带我去哪里，阿尔法警官？”
那个未来人扭过头来平静地说：“无可奉告。”
“哦，多谢相告，阿尔法警官。”热拉尔讽刺地说。
“阿尔法是等级，不是姓名，先生。”
热拉尔忍不住扬了扬眉毛。“我在开玩笑，警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等级，谁让你们简直弄出了《美丽新世界》【注1】的翻版。”
未来人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不过带上了一点迷惑。他显然没读过这本对他们的预言书。也许这本书早就在未来人的世界被销毁了，热拉尔猜到。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任何交流的打算。“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弗莱德警官似乎舒了一口气。“谢谢你。我的上级特别指出要少和你们交谈。”
热拉尔反而被勾起了兴趣。“为什么？”
“你们的组织Liberte的思想是极度危险的。”未来人纠结着说，似乎在考虑应不应该透露更多的信息。
“哈，我猜我能用冥想就让们掉胳膊掉腿的。”热拉尔耸耸肩说，“简直没有比一点闲谈更加可怖的事情了，你们的激光枪相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弗莱德看着他。
“我是在开玩笑，你知道的吧？”
“哦。”弗莱德警官扭回头去，就在热拉尔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说道，“但是以我的逻辑分析不能看出为何liberte是极度危险的。”
“那是因为，”热拉尔耐心地说，“有些人偏偏不喜欢听从子弹的劝告，而喜欢听从智慧的辩驳。“
“可是资料显示Liberte的做法并不明智。“弗莱德同样耐心地回答道。
“老天，“热拉尔好气又好笑地说，一时忘记了他即将面对的危险命运，或者是死亡，”又不是说安安逸逸地活的长久一些才是智慧的定义。有些东西，是值得放弃短暂的人生去争取的。“
“什么？“
“自由。”
“你们有自由啊。”弗莱德更加不解地说。
“自由，”热拉尔继续说道，“虽然我是Liberte里读书最少的人，但是我仍然知道自由不是这样的。自由不存在一个用道德绑架行为的世界里，不存在于一个不能选择如何处置自己的身体和思想的世界里；它存在于一个法不禁止即自由的世界里，一个人民有不遵守的义务的世界里，一个更为混乱但更为激进的世界里，一个也许不追寻平等而追寻公平的世界里。”
坐在他旁边的未来人无言地盯着他，好像听到了一种外星语言一样。就在热拉尔犹豫还不要继续讲话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坐在驾驶位上的警官降下了隔离罩，示意可以押送了。
弗莱德打开了车门，热拉尔不需要更多肢体语言的劝说就直接顺从地下了车。他发现自己正在穆尔区政府的侧门，而两个其他警官走了过来，对弗莱德阿尔法说：“这里我们负责。”热拉尔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是贝塔级别的警卫。看来只捉到了我一个人，连未来人都觉得不需要更多的安全措施了呢，热拉尔自嘲地想，但是又为他们大概还没有找到安德烈和勒内稍感宽慰。“如果被就地处决，也不算白白浪费了。”他自言自语地小声说。
弗莱德毫无异议地点点头，又带着好奇的神色看了热拉尔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热拉尔坐在一件宽敞但是几乎空无一物的屋子里。警卫都离开了，只有他戴着一副电子手铐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的墙壁。终于，随着屋门一声轻响，一个看起来似乎是政府官员的未来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格外年轻；不过也许是未来人的另一项新技术也不一定。
“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关于你的朋友们的信息。”未来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柔软，听起来并不像一个善于审讯的人。
热拉尔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吧？以你们的聪明——才智——”他故意拖长了声调，由衷希望这个未来人知道何为讽刺。
未来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当然，我们也没有在这上押注太多的希望。”
“不过你们可以严刑拷打，或者用什么其他的科技让我说出来。”热拉尔直截了当的指出。
“我们可以”，未来人微微一笑，“不过我的猜测是，你也不知道。”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热拉尔最先打破了它：“你可说不准。”
未来人依然微笑着点点头。
“你不是一个阿尔法，或者贝塔——或者少见的西塔。你是未来人？”
“我是一个Y型阿尔法，也就说我能更好的感知人类的心理和情绪，无论是你们的还是我的同胞们。顺便说，我叫艾伦。”
热拉尔毫不在意地说，“这么说来，他们都懒得送一个真正的阿尔法级别的未来人来审讯我吗？”
艾伦看起来并没有被冒犯到。“你可能不相信，先生。不过在未来人世界里，身居要职的都是Y型阿尔法，据说这样有利于更好地作出决定。”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
“不必如此。”艾伦依旧是微笑着说，“但是我们的谈话只是完成流程而已。接下来会有别的官员负责你的事宜。”
“我要死了吗？”热拉尔直言不讳地说。
“抱歉这不在我的范畴之内。”
热拉尔坐成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既然我都要死了，了不起的Y型先生，你能回答我一个关于未来人的问题吗？”
艾伦看起来有点惊讶，却带着毫不在乎的冷漠点了点头。
“未来人为何要来到我们的世界？“
就在热拉尔以为自己又要得到一句“无可奉告“时，艾伦转过身来，又坐回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你知道在我们到来之前，你们的世界里自杀率最高的地区是哪里吗？“
热拉尔对着这个不相关的问题皱起眉头、
“欧洲。“艾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出生率最低的地区？欧洲。日本。发达地区。“
热拉尔更加茫然了。
“你看，这个问题是这样的，”艾伦温和而诡异地说，“人们过的越好，就越生无可依。终于有这么一天，在经过你们可笑的人口爆炸和人口锐减之后，BOOM！我们终于发展到了一个如此尴尬的境地：人类意识到，所谓生存，无非就是无可逆转的死亡的一个序曲。而生育后代？无非是一种低级的生物本能的焕发。而人类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到灵魂已经开始鄙视□□，远到能用理智抗拒生物的本能。人皆有一死。物种皆有一死。宇宙终要灭亡。”
“什么？”
“每天都有人在死去，而出生的人越来越少。很快人类就会从宇宙中被抹去，而每个人都觉得毁灭如此亲切而无关痛痒。我们，Y型阿尔法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被改造的人类。”
“什么？”
“但是我们并不比其他的人更热爱生活。最终，我们发现，问题不在于情绪上。一个进化到了我们的时代的人——一个心思澄明的人——他或她的智慧总是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尽头。最终，人类灭绝委员会——听起来滑稽，然而这是真的委员会——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些懵懂的，原始的人类。哦，那些天真的祖先总是对生存充满着无限的希望。”
热拉尔仿佛摸到了一点极其令人恐慌的头绪。“所以，你们要做的是…”
“是的，我们回到过去改造世界，培养出热爱生活而又足够优秀的人类，再让这批人的后代转移到未来。这就是我们来到过去世界的全部目的：我们的未来会有一张精确的蓝图。而事实上，整个工程是未来的联合政府共同决定的。”艾伦说道，露出了一抹讽刺的微笑，“如果你想问的话，它被称为蓝图计划。”
热拉尔又是震惊又是反感：“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培育园吗？”
“你可以这么说。”
“你们怎么可以——”
“哦，总是有另一种选择的。不是这样，就是未来人类永远的消失。噗。一个文明就这样了无痕迹了。”
“难道你们就不能自己解决繁衍问题？一定要控制我们的世界？”
“哦，小朋友，请你尽情发挥一下想象力。一个不再有饥饿，疾病，自然灾害的世界。多好的世界！不再有富人奔走在全世界给他们可悲的同胞们谋求福利，同时满足自己阴暗的虚荣心和优越感；不再有人为了享受更好的生活而穷极所能，因为每个人都活的健康富足；不再有人装腔作势地去探索世界的真相，科学已经解释了这个冰冷的物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不再有人挣扎着延长生命，不再有人抗争不平，不再有人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下一代，下下一代也是全然相同。你能想象吗？”
热拉尔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能。”艾伦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千帆过尽的木然，“所以我们永远不能再渴望什么了。”
热拉尔跌坐在椅子上，发现真相比他想象过的种种可能都更加匪夷所思。离奇，怪诞，同时残酷。他坚信的信念似乎融化在未来人的故事里了，他甚至不知道是被实验、挑选的现代人更加可悲，还是有必要做出这种决定的未来人更加可悲。
艾伦——Y型阿尔法——蓝图计划的负责人已经不知道何时从屋里离开了，留下昏暗的灯光在屋内投下热拉尔自己的影子，似乎在嘲讽着整个世界的千千亿亿年不过是一场闹剧。热拉尔一直如同被宣判一般低着头，直到一个贝塔警卫进来要求他跟随自己离开。
“是时候了。”警卫对他说。是时候了，热拉尔的脑内不断轰鸣着这句话。
“是时候了。“热拉尔喃喃地回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蓝图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