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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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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汉是个奇怪的民族。他们平日里看起来又拘谨又害羞,食不言寝不语或者笑不露齿是全民都有的习惯。如果要拜托别人一件事情,他们可以说上一天的“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也不觉着这么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句话就是一种麻烦。可是一到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却比任何人都更喜欢刺激,全民都叫没刺激就会死星人。
像现在就是。放天灯这种听起来文艺兮兮的节日其实暗含着无穷无尽的血腥和色情。因为在南汉,传统习惯中他们最重视的神祗就是酒神。于是乎自从南汉皇帝定居皇城起,在秋天要祭祀酒神的传统就没断过,虽然刚刚开始那仪式过于复杂——比如从杀死处男处女的交合,最后祭司在将两人一刀毙命之后再把其心脏的血液滴上一路到祭台,大唱一篇抑扬顿挫的祭文之后火葬其尸骨。不过经过多年抗争,现在每隔五年进行的祭祀便没这么不人道,但处男处女在众目睽睽之下交合却必不可少,所以今年所有人都闻风而动。
甚至连顾星楼和木小树都不能幸免,反正不管哪个朝代哪个地点,少年人都挺热爱看这充满野性的玩意儿。
酒神庙前面已经被众多信徒用铁杉木仔仔细细的搭起了台子,忽强忽弱的河风袭击着火炬里忽大忽小的火苗。从四面八方闻风而来的各色青年男女们早早的就把台子围了好几层。人们熙熙攘攘的说着关于今年的祭品的八卦,是哪个城池的少女哪个乡野的少年。而顾星楼则特地拉着木小树站在她家长期租定的酒楼包厢的围栏边,听一大妈巧舌如簧的讲着不为人知的种种八卦。却并不知道站在她们后面的顾客已经悄悄的给这两个样貌姣好,一看就是女扮男装的姑娘让了挺大的一块儿位置。
没有人是笨蛋,能定得了直面酒神庙台子的樊楼包厢的绝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再看这两姑娘,虽然刻意低调,但连袖口的走线都和一般人不一样。这让本来以为可能遇到英俊男子与之求爱的顾星楼,见自己这次扮相太过英挺连断袖都没被吸引住,着实有些失望。
“哎。。。”顾星楼叹了口气,对还在用火把炒热气氛的酒神庙暂时失去了兴趣,便移步躲在木小树的背后低头研究起手里一直拿着的玩意儿——一副木小树刚刚从挂满灯谜的树上随意扯下的字谜:玉人挥手抛泪珠。
说起来木小树不常送东西给顾星楼,对此顾星楼曾经淡淡的表示不满意。而木小树听到之后并没有多加表示而是更加云淡风轻的表示:“姓顾的可是什么都不缺。”所以除了木小树第一次挺兴奋的挖了个可以随意出入顾府的狗洞算是有情有义,以至于让顾星楼从十岁就可以毫无忌惮的跟着木小树上街四处游玩以外,其他东西都显得十分匮乏。比如上一次木小树送她的仅仅是一株自己养得半死不活的文竹。这回更好,木小树兴致盎然的从沿着街沿长又长的灯谜里随便扯了一副递给她,说权当此为生日贺礼。让顾星楼牙恨恨的表面上又矜持的不愿意又任何表情。
顾星楼觉得她不能输。
这么多年来,虽然木小树一直当着她的小尾巴,可是顾星楼总是在暗中和木小树较劲,比赛着谁对谁比较不在乎谁。甚至还暗暗想过,是不是没有六岁那场意外,木小树根本就不想留在她身边,和自己做最好的朋友。
一想到这个,顾星楼就气闷,把那副字谜扔到木小树面前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让你猜而已。”木小树接过那字谜看了一眼又塞给顾星楼:“猜不到?教你那先生又该哭了吧。”
“谁说。。”顾星楼的话还没说完,祭台两旁的大鼓就开始鼓噪起来,随着鼓点越来越急,一群上身赤裸的青壮男人从两个方向把男女极品从两个方向抬上了祭台。
祭司像一只乌鸦那般走上前台,服下一剂汤药后下一秒开始在台上乱舞,念出一大段需要书记官记录下来用于分析下一年是否风调雨顺的咒文。接着一阵沉默之后,他指着男女祭品,大手一挥,青壮男人们将祭品身上唯一的丝绸遮蔽物给瞬时抽走。
这一刹那,围观的人群开始兴奋起来,各个摩拳擦掌。男的恨不得爬上台强*奸那女祭品,女的则开始想象自己和男祭品□□那若有似无的接触。
甚至有急躁的男声叫到:“快开始啊。”接着就是众人无情的嬉笑。
按照习俗,这时男女双方会站起来倒在一处,然后就是少年不宜的交合动作。只是那女祭品走向祭台中央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用尽力气喊了三句话:“吕后不除,天下不平”就直直的把匕首往胸口刺,与此同时本安放于各处的大型火炬也人为的被推倒,停于马槽的坐骑们受了这惊吓,野兽的本能让他们四窜逃散,马蹄四飞。而刚刚还挤得紧紧的人群也因此进不去退不出。连接樊楼和祭台的那种拱桥更是摇摇欲坠。
后,门下省的史官关于这一夜的记述用了一句话总结:祭时遇火灾,莫名即为帝座之争开端。虽然也算是马后炮,但不得不说史官的结论也算正确,所有事情的源起大约都因此而起。
木小树领着顾星楼从樊楼拾级而下,躲开人群准备再带着她往前走,顾星楼却不愿意了。她站在人潮汹涌的转折之处,饶有兴致的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这是顾星楼的怪癖,她喜欢观察别人惊慌失措的表情和绝望的样子。究其原因大概是她小时父亲就带她去过和苍北一族血战的屠城现场,并踩着一具尸体告诉她,当她成为顾家的主事者时,如果不小心应对,那她手下的那些兵,身后的那些亲朋,都会因为她的一个错误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那次顾星楼做了整整三个月的噩梦。从此之后十分喜欢淡定的看别人为了生存而做出的扭曲动作。
木小树见顾星楼又犯病似的站在街角,便摇了摇头,身体晃动几下便不见了踪迹。
顾星楼这表情这动作给九王爷登场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机会。也就是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驾着皇室才有可能拥有的骏马逆行而上,在焦急和自在当中立于顾星楼面前,虽然没说话,手脚动作却极为麻利——一个低头伸手一揽再而翻身最后稳稳的坐在马上,冷眼看着四处逃串的群众的样子,像极了为爱走天涯的天神。“偶然”相逢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还好吗?”
“谢谢你呀。”顾星楼侧过身看了一眼坐在马后的九王爷,没有意识到需要挤出“你真是英俊帅气到吊炸天”的表情,却又往右边看了一眼隐没在树枝之间看着自己的木小树。终于产生了一点点不知所措的情绪,于是乎抓紧了身下的马鞍。
“救人于水火之中乃男儿的天则,小兄弟无须挂齿。”九王爷对着顾星楼展开一个淡淡的微笑,露出六颗牙齿。心情其实挺不错,以前一直听闻顾家唯一的那女孩儿长得还行,不过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看中的是顾家在朝廷上的地位,就算顾星楼丑得连东施都比不上,他想他也会忍住心底的厌恶把她想成别人来爱。现见到没想到居然这么美,这让九王爷实在是开心:“你家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