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美人做反贼不知几浪漫》于一画

6、第 6 章

　　如果这事儿只是快七岁的木小树以一种类似于成人的模样关心顾星楼的话，那这也就只是她和顾星楼浓墨重彩的交往史里略带含蓄的第一笔，说不清楚这两熊孩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朋友，抑或是其他。
　　但命运就像在她们之间下了赌注一样，从一开始就决定不放过她们俩。
　　尤其是木小树。木小树小朋友虽然骨子里带着点怅怅然的淡然，但跟着她爹耳濡目染也学了几分显摆的性子。一看到顾星楼那红红肿肿的手心，不由分说的就拉着顾星楼往寄居的小院走。踢开门，她猫着腰从自己的小木床后面翻翻捡捡的寻到一罐看起来闻起来都不算甚佳的膏药，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灰。最后才言之凿凿的递给顾星楼：“喏，这个给你，我自己配的。前年我在江东被野黄蜂狠狠的啄了三四十下，一张脸都烂了。就是靠这罐让整张脸消肿的，天才吧？你试试，很凉悠悠的，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顾星楼那时候只有六岁，但也被顾家一家老小教得十分谨慎，看着来历不明泛着绿点的膏药，很是迟疑。
　　木小树向来受不了谁做人做事不够果决，抓着顾星楼的手就把一整盒子药膏满满的涂在了顾星楼的手上。然后满意的把剩下的那点擦在自己袖子上，得意的开问：“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挺凉，我告诉你效果好着呢。”可还没等到顾星楼的赞美，木小树却见顾星楼眼睛越睁越大，满脸的煞白，最后就这么直直的厥了过去，连慢慢翻白眼的机会都没给她。以至于很久以后，顾星楼看到腰肢弯弯的女孩儿依着美人靠，姿态曼曼的往后倒便会冷笑，因为她太知道“晕倒”这事儿真真正正是什么滋味了。
　　在一片空白之后，顾星楼耳边只剩下那一把稚嫩的声音叠着疯狂的叫自己的名字。

　　木德从没见过他女儿这么惊慌失措的使用他给她的鸽哨，听到那凄厉的哨音，就算他的嘴唇几乎要和顾怀仁的碰在一起，他也只能不管不顾的一跃而起，打破窗棂，发足往后院奔去。在他眼里，木小树向来就是个无趣到安静的孩子，对他所做的一切不是冷眼旁观就是逆来顺受。他曾经有一度想一边御着女一边和木小树一起吃早饭，看木小树还能不能吞下每日都必须吞下的水煮蛋。这念头虽然因为木德还是害怕木家列祖列宗的英灵有事儿没事儿半夜下来责骂而取消，但每时每刻他都在研究，到底什么样的时候，木小树才会想起她爹其实是无所不能的。
　　直到他看见满脸惊恐的木小树扶着已经晕倒的顾星楼才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但木小树却结结实实的被吓住了，连说话都在哆嗦：“我。。她。。。爹。。快，救。。她。”
　　木德嗅了嗅空气中那不成熟且有些腐败的膏药味道，再看了看顾星楼以及肿似熊掌的手，狠狠的瞪了一眼木小树就往顾家前院再次奔去。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顾家一众老小就把顾星楼住的两层小楼围得水泄不通。还没等顾怀仁轻抚自己自家女儿头发多那么几次，听闻顾星楼出事的顾家老太就健步如飞的过来率先发难。倒是没问顾怀仁为什么没照顾好自家女儿，而是另辟途径的质问他为何不生两个可爱金孙给她。说现在这情况就是老天爷在提醒顾怀仁，让一个女流之辈学习礼义廉耻根本就是个错误。顾家一家大小下一个五十年的命运根本就不能捆在一个女人身上，要是顾怀仁一意孤行是要被天谴的。说到激动处还杵着拐杖直哆嗦。
　　顾怀仁本不想搭理他妈，谁知道他妈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要他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誓，今天就和三小妾圆房。顾怀仁看着木德那张揶揄的脸，虎着脸就撕了天天上朝下朝牢不可破的面具，眯着眼睛告诉他妈——三从九德里告诉妇人，夫死从子，问他妈要不要挞伐他的耐心。现在他如果真要下令让顾家众女眷到伏虎寺住着为顾家先人超度个一年半载，三年五载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而真正关心顾星楼的能不能健康活下来的，怕也就只有木德父女了。
　　木德用单掌催发着顾星楼丹田里的气息。在几根银针的催发之下，她终于悠悠转醒，胸口奇闷无比的呕出鲜血两口。可她父亲和奶奶之间的斗法还远远没结束。木德看了一眼虚弱的顾星楼，把木小树拿到床边：“喏，这是你闯下的篓子，你是不是应该自己收拾？”说完便提着药箱子，推了顾怀仁一把的同时且对站了一室的人道：“顾大小姐需要静养，今天就由小女领着奶妈照顾她，其他人等能不能天井外说话？”
　　虽然顾家人对于这就比家奴的地位高一个档次的门客十分看不上，但碍于顾怀仁的面子，他们也就都鱼贯而出。甚至连顾星楼的奶妈都被木德指派到保安药局去抓药了。
　　刚刚喧闹得能把房顶掀下来的闺房里，便只剩下木小树和顾星楼。
　　木小树很是自责的看着顾星楼依旧红肿的手心：“你疼么？” 又想起以前在各大妓院流连时，她爸讨各种姐姐开心时都会做的动作——抓起顾星楼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的啄了一下，就像为妓女赎身的大爷那般刻意把眉头挑起，笑得呵呵的：“你放心。弄伤了你的手，我会对你负责的。”
　　要不是顾星楼没力气也没能力和人打架，说不定从小就挺会控制情绪的顾星楼一掌就给木小树抽过去了，再抽回来，一直抽到至死方休。可她现在只有翻身的力气。
　　那一夜，顾星楼发烧烧到说胡话，奶妈领着木小树照顾了顾星楼一夜。
　　第二天顾星楼睁眼发现从来不喜欢和谁有过多身体接触的自己，就这么坦然的抓着木小树的手，睡了一夜。而那家伙，也无怨无悔的没松开过。

　　第二日晚从顾星楼房间里回来，木小树回了住处却没搭理她父亲。不管木德叫她吃饭还是睡觉都是一张冷脸。甚至懒理他的唠叨爬上屋檐，静静的躺在一片星空里面，人小鬼大的什么都不说。
　　木德有些心疼女儿不眠不休的累了一夜，也老老实实地站在屋檐上，扭扭捏捏的想担起点父亲的责任：“小树啊。。”他模拟着顾怀仁对顾星楼的脉脉含情：“星楼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以后知道在没切脉之前不能给小朋友乱用药了，知道不知道。”
　　可是木小树根本不领情，只是侧过身换了个姿势，脸更是朝向了另外一边。
　　“喂。。。你这样对你父亲，你父亲会伤心的。”木德有些不习惯自己的脉脉含情，摸了摸断续长出了胡渣的脸有点没脸没皮的愠怒。
　　“我记得很清楚，我做的那膏药里面根本就没有穷奇骨这位要。你在我的药膏里动过手脚吧，爹爹。”一直闷声不吭的木小树还是藏不住话，今天一早她特意寻了一早上装膏药的瓶子都没找到。在实在不行的办法上凭着自己衣袖上残留的膏状物，使劲闻又使劲舔，确定那东西根本就不是自己做的。那如果不是她，也就只能是木德了。可是为什么？她实在想不通。

　　她爹木德掩着嘴边的一丝淡笑：“木小树你还有一个月才到七岁，难道不知道太聪明的小朋友更容易夭折么？明天我把你名字改成木二狗得了。”见这戏谑的语气也没能逗笑木小树，只好装模作样的挠了挠她笑穴：“今儿教你第二课，这世界没有谁不可以辜负。你爹我也是学习了二十年才学懂这个道理，你慢慢琢磨吧。”

作者有话说

　　青年时代即将来临